如果放著日後加點不考慮,單純隻考慮追蹤妖異。
從經驗來看,卜筮的消耗大概率在1~5之間,即便發生了小概率事件超過5點,達到了6甚至7點。
只要對方能提供9點以上的山海點,這筆買賣他也絕對是穩賺不賠的!
換而言之,只有小概率事件,比如佔卜消耗過大、妖異過分羸弱,以及更小概率事件——他沒能擊殺乃至吃下妖異。
他才會賠上投入卜筮中的幾點山海點。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這筆買賣都是穩賺不賠的!
安雲藏想到這兒,決定也就一目了然了。
他沒再猶豫,開始集中意念到了卜筮後頭白色加號上,一邊清除雜念,只剩下要追殺妖異的想法,一邊悄然摁了一下。
“滴~”,大腦自動加上的配音在腦海中響起,卜筮二字微微發亮,但投入的點數還不夠它生效。
又摁了一下,卜筮光亮更甚,內裡啟示好似呼之欲出。
“滴”,又是一聲,光亮越發飽滿,幾乎要滴落透亮的液體,卻依舊穩穩不動。
安雲藏猶豫了一下,像個賭徒繼續投入了籌碼。
終於,在下一點山海點投入之後,卜筮二字發出了璀璨的光芒,眼前一切都被白光覆蓋……
四點山海點,卜筮生效。
安雲藏隻覺得自己精神恍惚,意識猛然被拔高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維度,耳邊也開始響起了女子的哭訴:
白先生,小女子姓堂,名佳榮……
放眼望去,是堂佳容活著時候的模樣,穿著一席純白長裙,從她身上見不到半點倒肢蜘蛛妖的驚悚可怕。
她身上有一股恬淡的美,但臉上卻留下了一行血淚……
……
我叫堂佳容,是個小學老師。
我有一個很愛也很愛我的人,叫張右浩。
我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但是他爸媽不同意。
因為我生不出孩子。
淚水從我眼眶裡流下,我想這不是傷心,這是對不起我愛的人。
但他卻擦去了我的眼淚,輕輕地告訴我沒關系。
“佳容,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孩子”。
“家裡的二老要是看到我們幸福,時間長了也就答應了。”
於是,我見到了他背後牽來的孩子,是個長得精致極了的小姑娘。
她叫化芸欣,是孤兒院裡的孩子。
怯怯的,懦懦的,怕生,最常就是躲在我愛人腿後面。
直到我給她買了個小熊玩具,她癡癡地笑著,喊了我一聲媽媽。
我失神了。
我也做了媽媽。
我終於也成了媽媽。
但是……
美好的日子,為什麽能這麽短暫?
那天我第一次見她哭泣,小小的人整個埋在我的胸口裡,一抽一抽地不敢說話。
是有惡人闖進了家門?
我緊緊抱起了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門縫外。
我摸起了她的頭,小心翼翼地湊著門縫往裡面看。
裡面只有一個人,是我愛的他,張右浩。
是他?
怎麽可能是他?
他怎麽會傷害我可憐又可愛的姑娘,她是那麽的柔弱,再怎麽疼愛都不夠。
我不敢相信,只是入了房間,勉強還能衝著他笑。
這一次,換成欣欣躲到了我的腿後。
從那以後,我留了個心眼,從門外隔著門縫看,躲在桌子底下看,
藏到床板下看,甚至藏到櫃子裡看。 還是藏到櫃子裡最好,因為這樣什麽都能看到。
什麽都見到了。
那一瞬間我覺得惡心極了,我最最愛著的他,也最最愛著我的他,怎麽能是那種人。
不,將目標放在孩子身上,又怎麽能稱之為人?
我迷失了,迷失在了櫃子的黑暗裡,直到黑暗的角落裡頭亮起了一點光。
那小熊玩具正衝著我癡癡地笑,在告訴我——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現在他既想要吃了欣欣,也想要吃了我。
“不可能!他是愛著我的!”
“你看——”
我又看向櫃子外,他剪下了我的日記,砸碎了我的電腦,一點點拚湊出了一把刀。
要殺死我的刀。
原來他知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害怕那人皮下的醜陋怪物被揭露在所有人面前,所以先一步準備將我殺死。
我笑了,大概是慘笑,心中再也沒有猶豫。
為了我可憐的女兒,也為了可憐的我自己。
我趁著他出門的一會功夫,出櫃子拿到了那把刀,它閃著亮眼的寒光,一下就將他通了個對穿。
我活了下來,成功殺死了這醜陋的怪物。
我砍下他的頭顱,想要撕下他的人皮,看看他醜陋的模樣。
但是……為什麽撕不動?
我又看向櫃子裡的小熊玩具,卻只見到了一堆破衣裳,原來它又回到了欣欣的懷抱裡,正衝著我笑。
但從我那可憐又可愛的欣欣臉上,卻見不到我想要見到的微笑。
“為什麽你在害怕,我已經把怪物殺死了,你在害怕什麽?”
我提著帶血的刀,走到了她的面前,想要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卻躲開了我的擁抱,看著我的眼睛裡寫滿了害怕:
“媽媽,你為什麽殺死了爸爸?”
我陷入了迷茫,爸爸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什麽叫做我殺死了爸爸?
我回頭望過去,屍體浸泡在了血液裡頭,頭顱被放在櫃子裡,空洞洞地看著櫃子外的我。
我瘋了似地翻找,從我剪下的他的日記,從我砸碎的他的電腦,什麽也沒有找到。
他一直是愛著我的他,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
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
“媽媽,你怎麽能殺死爸爸?”
是啊,我怎麽能殺死爸爸?
我渾身冰涼,抱著我可憐又可愛的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往下落。
我厭惡我自己,我才是那個不該活在世上的怪物。
我又看到了,那小熊玩具正衝著我笑。
它漆黑的眼珠子倒影著我的模樣,沒錯,我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只可惜了……
我可憐又可愛的姑娘。
……
堂佳容站在安雲藏面前,訴說著自己的經歷。
剛一開始還帶著恬淡的美好,但漸漸的、漸漸的,這股美好的味道就開始腐爛、變質。
她身上的潔白長裙隨之凋敗,渾身血肉肉眼可見地枯敗下去,成了一具連站立都十分勉強的枯骨。
她臉上瘦得像是連眼睛都包不住,讓人擔心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
最後幾個字,一字一喘氣,才勉強將她的經歷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