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烈晃了晃還疼得快要裂開的腦袋,努力地在那回想,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裡是哪裡?現在是什麽時候?我怎麽在這裡?沒有其他人,就我一個人?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努力地在那回想。
抬眼看天,天很藍,天上白雲飄飄;天也很近,白雲悠悠就在眼前。陽光刺眼,照在身上,能感受到輕微的輻射感。不遠處的山頂上還覆蓋著皚皚白雪。這裡像是某處高原,但他肯定,他沒有來過。
吸入的空氣還算清新,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每一次呼吸,都有不如意的地方。
掐了個法訣,默運玄功。還好,功法還能運行,金丹也還在。只是,原先比鵪鶉蛋還大一圈的金丹,現在只有米粒大小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段烈仍在努力地回想。
運行了一個小周天,內視一看,金丹仍只有米粒大小,幾無增長。又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靈氣。
麻煩大了!這裡的靈氣濃度很低,只有青雲大陸平均靈氣濃度的四分之一不到。段烈推測,他可能是被困在某個陣法或秘境裡,與青雲大陸隔離開了。
他艱難地站起身來,檢視了一下身周。身上一切正常,除了頭疼欲裂,其他都好,沒有傷口。衣物都在,納物袋還在,儲物戒也還在。還有一枚白玉印鑒捏在手裡,印首雕有異獸朝天犼,雕工精湛,印底是三個陽刻小篆——昆侖奴。沒有丟失什麽。
昆侖奴?
謔的。回憶就像開閘的水流,一下子洶湧而出。段烈記起來了。
他是段烈,青雲大陸青山宗弟子。在與師弟師妹組團試煉時,被困在西昆侖秘境,然後……
夜,密雲遮月,偶漏微光。
大地低伏,靜謐無聲。借著微光,依稀可見遠方有山巒起伏。
這是一片茂盛的原始山林,卻一片寂靜。沒有蟲叫,沒有鳥鳴,甚至連陣陣山風都沒有。出奇地安靜。
忽地,一陣唏嗦聲從一團黑暗中傳來。光線太弱,看不真切,隻隱約覺得走出來一行人,約莫五人。這五人探索著向前行進,並在尋找周圍可疑的地方,十分小心。他們是青山宗今年出師試煉的一支小隊,進入這片山林已經三天了,也被困在這裡三天了。這片山林有點詭異。整片山林,除了樹就是草,沒有動物也沒有除了樹與草之外的其他植物,連山林中隨處可見的螞蟻菌類都看不見。
“段師兄,要不,發個求援信號試一下?”黑暗中傳出一男子壓低的聲音,語氣中略帶焦急。聽他的聲音,甚是年輕。
一般門下弟子出門試煉,或遠或近,或明或暗的,都會有門中長輩隨行護送,保護門下弟子安危。試煉中有時候會碰到高等級的妖獸或遇上敵對勢力,試煉弟子法力低微,應對經驗欠缺,若無援手在關鍵時刻出手護援,難免會有死傷。
青山宗這支試煉小隊共五人,年紀均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間。有青木峰弟子段烈,拭劍峰弟子徐子明,鑄器峰弟子衛山海,飛天峰弟子蘭子期,通天峰弟子李靜瑤。一行人以段烈為首。其中,蘭子期與李靜瑤兩人是女子。
這支小隊本來是安排有青木峰大弟子郭力揚來貼近護衛的。郭力揚是元嬰高階修士,實力不俗。不過現在看來,好像出了點狀況。在小隊進這神秘山林的時候,郭力揚沒有跟上。
“子明,再等等。我們現在還沒弄清楚狀況,也沒辦法排除周邊危險。
求援信號一旦發出,且不論師門那邊能不能收到,這邊立馬就會暴露了我們現在的位置。若有危險,敵人也會在第一時間找上我們。外面師門失去我們的消息,相信也會在這一帶搜尋的。我們再試一試,看能不能找到出路。”段烈還沒有打算放棄。眾人見他說得甚有道理,均點頭同意。 黑暗中,一行人爬上一座幾十丈高的土丘。站在土丘上,能更好地環顧四周。抬頭望天,雲層很厚,遮了月光,周圍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發現。
“之前,我們是一直朝著山的方向前行。兜兜轉轉了三天,卻一直在打轉。現在我想換一個方向,背山而行。大家也不用灰心,目前來看,這裡沒有大的危險,只有一個禁飛困陣。也沒有發現有人活動的跡象。這很有可能是某個遺址的外圍。大家輪流休息一下,等天亮之後,我們再繼續尋找破陣之法。有完整困陣的遺址,很是少見。這一次,若有發現,當有大收獲。我先來警戒,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段烈告訴大家他的決定,還給眾師弟師妹們鼓了把勁。
眾人行了一夜,也有些乏了。身體的疲累倒還好,黑暗中高度集中的精力才費神。幾人各自尋了個地,或靠或躺的開始休息。都是第一次出門試煉,頭一次經歷這種壓力,說不緊張那都是假的。此時繃著的那根弦一放松,困倦頓時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上下眼皮也沉重起來,不自覺地合上了。刹那間,土丘上就鼾聲四起,四人都陷入沉睡。
段烈拿出一個防護警戒陣盤,將之布於附近。又默運法訣,讓自己保持清靈,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背著遠山,他凝視前方,分神於耳,不敢松懈。原以為自己在師門所學的異術,天下少有,難有人敵,足以應對日常行走天下所需。現在看來,還是有些盲目自信了。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困陣,就讓自己疲於奔命,束手無策。
寂靜黑夜中,隻聞幾人粗重的鼻吸聲。黑暗中,時間也不停分毫。
忽地,遠方雲層之中,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又密密麻麻地出現了無數點白光。光點越來越密,並不斷有閃電破開雲層,耀眼的電弧掛在雲下,直將半個天空都照亮。此時,始有雷聲轟隆而來,響徹整片山林。那處下大雨了。
閃電耀處,纖毫畢現。電光處閃現的景象,卻讓段烈心神大震。光耀處顯現的景象與白天所見大異。
但見閃電下方,不再是白日所見的原始山林,而是一座座雄壯大氣的殿宇。一道道閃電,從雲層上直掛而下,落於某個殿宇的一角。閃現幾下,又突兀地消失。仿佛有什麽神秘的力量,將閃電與殿宇聯系到一起。段烈不禁猜測,閃電可能是在給秘境大陣補充能量。
望著前方十裡許,錯落有致地分布著的密密麻麻的宮殿群,段烈按捺不住內心的震撼。若按間數計,這宮殿群怕是有幾千上萬間。數十裡方圓,密布著各式建築。殿宇不勝凡幾,連廊、廣場、假山、水池等穿插其間,布局巧奪天工。單隻遠望,就覺得仿如仙境,美不勝收。
最令人震驚的是,宮宇前方,一座雄偉的山門橫立當前。山門高不止五十丈,主體寬有百丈,雖只是簡單的石柱石梁勾連,卻大氣不掩,撼動人心魄,望之終生難忘。兩正柱上方還立有倆貔恘異獸,再兩側還各有二十丈許高,十丈寬的側輔迎賓門一座。搭建山門的石柱通體雪白,粗有丈許,上雕龍紋,電光映下泛層層瑩光,若白玉打造。石梁上則雕有龍鳳嬉戲。只見山門正中石梁的匾額上,書有三字——西昆侖。這三個字,寫得龍飛鳳舞,氣象萬千,有俯視蒼生、天下我主之勢。望之,有一種飄飄然,欲飛升之感。
雷聲中,眾人也紛紛轉醒。望著面前這一幕,所有人都驚得呆若木雞。雖說青山宗乃是當世第一大宗門,這五人也都來歷不凡,在師門平日裡的耳濡目染下,也是眼界頗高。但望著高有五十丈,寬達百丈的山門,還是被嚇到了。這麽大的手筆,在修真界還真的是聞所未聞。青山宗二十丈高的山門,便已經是青雲大陸獨一份了。但與眼前一幕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狂風襲來,吹拂起眾人衣衫。
“西昆侖,大家可曾有聽聞?”段烈開口問詢道。
眾人相視,皆搖首,稱不知。
又聽那通天峰的李靜瑤說道:“段師兄,小妹好讀雜書,常於藏經閣整閱書籍,也未曾有聞西昆侖這一宗派。望那西昆侖如此聲勢,若是這數千年來傳承未斷,我等當有耳聞。但眼前這秘境,雖說讓人震撼,望之若新,但很是冷清,觀之也沒有人氣,應已廢棄。就此看來,此處當是萬年前某大宗派的遺址傳承。只是荒廢這麽久,竟然都無人發現,甚是奇怪。我等當與其有緣。”
“小師妹所言甚是。我等誤入此地,雖說被困三日,也算因禍得福。都說寶物有緣者得之,我等幾人便是有緣人。古人又雲,入寶山又豈能空手而歸?今趟便是我等滿載而歸之時。”鑄器峰衛山海,五大三粗的糙漢子,第一次出山門試煉,滿腦子的尋寶情節。
“大家準備一下。我懷疑這次的秘境顯露,或與雷電有關。我猜想,閃電不斷電擊各處殿宇,很可能是在為禁製大陣補充能量。現在電閃雷鳴下,禁製不知為何暫時失效。若等會兒雷電停止,恐生變故。我們趁此機會,抓緊時間,立即出發。能否破陣而出,當在眼前。”段烈一言而決,帶著眾師弟師妹,向著西昆侖山門而去。
果然,這一次認準了方向,直奔西昆侖而去,一路順暢。 五人在山林之中奔行,也未再出現打轉現象。雖說雨天路滑,但十余裡距離,在眾修真少年郎全力趕路下,還是片刻便至。
這場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待眾人趕至西昆侖山門外時,天微微放亮,落雨稀疏。一行人奔行至此,莫不是毛發皆濕,身纏草葉,濕衣蔽體,好不狼狽。濕衣蔽體下,那三個男子還好,只是蘭子期與李靜瑤兩女子,被濕衣貼身而粘,素衣半透,隱現肉色,玲瓏身段盡顯婀娜身姿。二女雖落落大方,待察覺三男子的異樣目光,繼而發覺時,也羞紅了臉。都是天之驕女,平日裡,哪曾經歷過此等尷尬情形。
幾人手捏法訣,默運玄功,頓時各人身上水汽騰騰。眨眼間,便水霧縈繞,眼面被掩,須眉不見。偶有山風吹過,始現真顏。少頃,諸人先後收功。略做打理,便再現容光,還是男俊女俏,神采依舊。
晨光下,幾人容顏清晰可見。
段烈面白無須,長發束冠,著一襲青衣長衫,身碩體健,四肢修長,劍眉星目,盡顯英氣。
徐子明白淨書生裝扮,七尺男兒卻擅使九尺長劍。倜儻少年,盡顯風流。
衛山海生得比段烈與徐子明都要高大壯實,身高近八尺,膚色古銅,短發短須,肌肉虯勁,身體壯得像頭牛一樣。
蘭子期體態輕盈,身姿曼妙,鵝蛋臉白皙,秀發簡束,柔美可人。
李靜瑤嬌小玲瓏,美目帶芒,古靈精怪,梳著對小辮子,青春動人,骨子裡有股嬌蠻勁。
一行五人,均是人中龍鳳,俱是一時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