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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有烈》第3章 請叫我王
  段烈盤腿坐下,左手捏了個法訣,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住朝天犼的兩隻耳朵,凝神靜氣,釋出一縷心神,隨著輸出的靈力慢慢地往印鑒內部滲透。心神可察處,印鑒內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望不到邊際。靈力飛速地在印鑒內轉了一圈,沒有什麽發現,甚至連一點陣法的痕跡都沒有發現。印鑒內別有洞天。

  事有反常必有妖。段烈耐著性子,又仔細地搜尋了一番。良久,實在找不到,正打算退出時,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下:“不應該啊。這枚印鑒,不應該沒有器靈的。真讓人費解。”

  就在這時,白茫茫的霧氣中傳來一個老氣橫秋的聲音:“禿那小子,你是在和老夫說話嗎說不得,今天要嘗一下肉味,開開葷。”

  只見那白茫茫的霧氣慢慢散開,露出一個龍首馬身,身包金鱗甲,四爪犀利,高近兩丈的異獸。異獸身上還翻滾著燃燒的火焰。正是那印鑒上雕刻的朝天犼。印鑒上的朝天犼稍顯年輕,面前的朝天犼則更老氣一點,卻是一般的囂張跋扈樣。

  “敢問前輩,您可是這枚昆侖奴印鑒的器靈?”段烈也是不懼。現在他只是部分神識進入,就算全部折損在這裡,也無大礙。

  “小娃娃,見識不錯啊。”朝天犼也沒有收斂身上的火焰,就湊近段烈,眼睛盯著段烈,繞著圈子在那聞嗅。

  烈焰熏熏,雖說只是神識,段烈也被烘得難受。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又對著朝天犼連連作揖。開什麽玩笑,這器靈很可能是一個完整的朝天犼神魂,起碼有大乘期的實力。不認輸服軟,那就是傻子。他也更不敢強迫他簽約。

  “前輩修為高深,晚輩拜服。小子修為低微,經不起前輩天威小釋。敢問前輩如何稱呼?”段烈小意逢迎道。

  朝天犼停駐在段烈對面,龍首輕搖,俯視著眼前這個少年郎。傲聲道:“世人皆稱老夫為王,老夫甚喜。也準你如此稱呼。”

  段烈心想,這前輩老不休,佔我便宜。也不得不順著開口:“晚輩幾人,出門試煉,誤入西昆侖。現在被困此地。請王前輩指點脫困之法。”

  “請稱老夫為王。”朝天犼王,很是介意段烈的稱呼,糾正道。

  “請王指點晚輩脫困之法。”段烈繼續作揖道。

  朝天犼王盯著段烈,腦子卻在那回憶過往。

  它本是朝天犼一族的王,喜食龍腦。在一次狩獵龍族時,被龍族設伏,以一敵八,不幸落敗。龍族忌恨它屠戮龍子龍孫無數,且被它殺死的龍族,全都落得死無全屍,對它發出龍族赤焰令,窮追不舍地追殺,誓要讓它形神俱滅方肯罷休。到後來,參與圍殺它的龍族就有上百條,其他各龍族附庸更是不計其數。寡不敵眾下,倉惶之間,無路可逃時它闖入了西昆侖秘境。

  那時尚是兩萬多年前,西昆侖正是昌盛之際。還記得當日一進西昆侖,就被十幾道神識鎖定,著實嚇了它一大跳。當時,它已近油盡燈枯,不複渡劫期實力,哪怕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也可讓其殞命。十幾道渡劫修士的神識掃來,那壓力太大了,瑟瑟發抖也不為過。所幸,出來迎接它的牛鼻子老道元逍子對它沒有惡意。只是將它拘了過去,並安排人對它進行治療。奈何,當時它的肉身經過幾個月的一路大戰,已經崩潰,多方嘗試也無法修複。後老道經它同意,用秘法將其神魂保留了下來,封印在這一方昆侖奴印鑒當中。也不知老道在中間動了什麽手腳,自那之後,它就不再嗜血,

視自身為西昆侖的人,應該說是西昆侖的器靈犼。雖說偶爾也想念龍腦的滋味,但再也不是那種上了癮,食髓知味的感覺。  西昆侖的秘法甚是厲害。雖然它被迫舍棄了肉身,但保留下來的神魂繼承了它幾乎全部的神通,甚至在神魂的某些方面,更進一步,猶勝之前。它平日裡也不被印鑒所困,可以在印鑒周圍百裡內出沒。

  就這樣,它在西昆侖晃蕩了萬年,成為了西昆侖的一份子。直到有一天,元逍子老道將它鄭重地叫到眼前。元逍子告訴它,西昆侖全體弟子都將遠征出戰。此戰破釜沉舟,要動用西昆侖秘法,使用血脈的力量,哪怕築基期弟子也要隨行出征。此行若敗,西昆侖將不複存在。而它卻是西昆侖特殊的存在,雖然也是西昆侖一份子,但它不涉及血脈,也非西昆侖的傳承,此戰不必出行。故,西昆侖長老會決議,由它來留守西昆侖。

  沒幾日,誓師動員大會就在這點將台上舉行。正當鼎盛的西昆侖,三十萬人,一日之間就人走樓空,僅余一方印鑒空守山門。封閉了山門,朝天犼王就開始等元逍子他們回西昆侖,這一等就是萬余年。從一開始的期待他們凱旋,到之後的盼望能有他們的點滴消息傳來,再到後來希望他們中能有個別人能幸運存活下來,直到最後隻想能進來個人來陪他聊聊天。萬年孤寂,哪怕朝天犼一族一直喜好獨來獨往,也很難熬。這次見面,是萬年來,它首次與外界來人接觸。

  往事已矣。

  朝天犼歎息一聲,道:“小娃娃,你可知這西昆侖的來歷?”也不待段烈回答,便繼續接著道:“老夫自神洲而來,至西昆侖已有兩萬余年。故土曾有書雲:海內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侖之虛,方八百裡,高萬仞。又雲,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昆侖在神洲是一個傳說,一直未有人見。老夫蒙難之前,便已是渡劫巔峰的大妖,自認見識廣博、縱橫天下也少有人敵,卻隻聞昆侖之名,未見昆侖之實。直至兩萬余年前,老夫遭遇設伏,被整個龍族追殺,機緣巧合之下,才得見西昆侖秘境。西昆侖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它獨成一界,而不是哪一個界面的附屬。老夫當日被人追殺,身受重創,慌不擇路下,遁入一片七彩雲霞,待再遁出時,便已是西昆侖界內。據老夫所知,西昆侖可聯通多個界面,有好幾個出口,且不固定,常變換。不過,嘿嘿嘿,遺憾的是,老夫也不知道對應你們那個界面的出口在哪。而且,就算你們找到了界面出口,也沒辦法出去。西昆侖的山門,是需要西昆侖的血脈才可以進出的。”

  朝天犼王仔細看了段烈一眼,驚咦了一聲。續道:“你在西昆侖山門那,碰上了那倆貔恘了?”

  只見段烈點頭道:“小子幾人為西昆侖神跡所懾,有感西昆侖的偉大,慕西昆侖先人神采,在山門處俯首敬揖過。不知是否讓山神有感,山門玉柱上那倆貔貅有白芒掃過我等幾人。”

  “呵呵呵,小子們當真好運。”朝天犼王笑道。“這萬年來,我一次也沒見它們倆醒過來,還以為真的變成了倆石雕。沒想到它們竟然還活著。”當下也不說破,這幾人被倆貔恘認可之後,改造過了血脈,也算是西昆侖的人了。西昆侖的人,有天大的造化,也背負如山的責任。這幾個幸運兒,今後能有多大成就,還是要看他們的造化。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他們的人生,將和西昆侖深深地糾纏在一起了。

  同時,朝天犼王心裡也是暗暗一喜。之前受困於血脈原因,它無法打開界面通道,離不開西昆侖。如今,那倆貔貅已將這幾人的血脈改造完成,成了西昆侖的一份子,那這幾個人就有可能打開界面通道。這朝天犼王,本就喜好遊戲人間,最受不得困。之前西昆侖鼎盛熱鬧,它尚能在此安頓。這萬年時間,形單影孑,連個說話的對象都沒有,真的是憋壞它了。它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了。

  “雖然老夫不知道如何離開此界去到你們那界,但是老夫還是知道一個通道能離開此界。只是不知道通向何界。你要不要試一下?說不定就是你那師門那一界。”朝天犼王也不說清,就拿話套段烈。一旦段烈答應了,它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坐實了先。

  果然,段烈中套了。“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開通道?”

  朝天犼王也不管段烈願不願意,直接當他答應了。“這個不用你管,老夫來安排即可。”說畢,就伸出右前爪,抓住段烈,根本不容段烈躲避,哪怕他只是一縷神魂。同時左爪劃了一道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嗦的一聲,周圍的白色霧氣全都往那朝天犼王身上湧,被它從鼻子裡吸了進去。 吸收了白氣之後,朝天犼王氣勢大漲,烈焰翻湧,脖頸處的鱗甲都豎了起來。只聽它大吼了一聲:“啟!”。這一字,聲如洪鍾,在段烈腦中久久回蕩。緊接著,段烈就發覺自己的那縷心神已經從印鑒中退出來了。再睜開眼,發覺昆侖奴印鑒仍舊捏在他右手上,而他的左手則被忽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朝天犼王的右爪捏著。那朝天犼王的神魂,有若實質,堅固凝實。在兩丈高的朝天犼面前,段烈就仿佛是個瓷娃娃,根本無從掙扎。原本圍在段烈身邊的四人,也被憑空出現的朝天犼王的洶湧氣勢擠出五丈外。

  只見那朝天犼王昂首狠擺了幾下,張開龍嘴,對著天空又厲喝了一聲。但見廣場周邊的白色靈氣,也急速向它聚去,經它鼻孔被它吸了進去。也真是難為它了,那邊在張嘴吐氣,這邊又在用鼻子猛吸一通,很不科學的樣子。有大修為就是可以這麽任性?只見那朝天犼王又劃了一道法訣,緊接著一聲猛喝:“開!”伴著這聲大喝,場上五人俱感腦子一昏,氣血翻騰,不能站立。只有段烈被朝天犼像提小雞一樣提著,未曾倒下。場上五人俱被這聲大喝震暈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只見段烈右手捏著的朝天犼印鑒發出一道刺目的光芒,亮得讓人無法直視。亮光一閃即逝。

  待得一切恢復平靜,點將台上隻余徐子明、衛山海、蘭子期、李靜瑤等四人躺在那,昏迷不醒。段烈連同朝天犼印章,及那忽然出現的朝天犼神魂俱都消失。

  雲淡風輕,西昆侖又恢復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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