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公裡雪路的路程對於陳諾來說不過是“咫尺之間”,但對於這三位雪地徒步的守夜人來說卻仿佛長的沒有盡頭一般。
起初的幾百米他們還能保持較為平穩的呼吸頻率,步履沉穩的一步一個腳印朝著一個方向前行。但在那之後,他們的體力就開始不夠了,慢慢的,守夜人們的步子變得虛浮,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又過了一會兒,他們的心跳越發的急促起來,每一次跳動都仿佛要跳到喉嚨口,他們的肺部也開始隱隱作疼,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像是一堆寒風鑄就的霜刀,順著氣管劃入他們的心肺。
肉體上的折磨讓守夜人們越走越慢,他們留在雪地上的腳印變得越來越緊密,越來越雜亂,但是他們腳印的朝向卻自始至終都是最初的那個。
當肉體來到極限,他們開始燃燒起自己的意志,此刻的守夜人們已經對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感到模糊,他們只是不斷的在告訴自己:不要停下。
然而薪火終將燃盡,意志的主觀能動性雖然能極大的刺激人體激素的分泌,激發人的潛能,但一切的能量流轉終究還是守恆的。
當意志和肉體統統來到極限後,那守夜人無以為繼的疲憊和傷痛終於姍姍來遲...
威瑪爵士受傷的左腳讓他邁出的每一步都要付出比同伴更多的體力,雖然他頑強的緊隨同伴們走了幾乎2/3的路程,但剩下的1/3他卻再也無力繼續了...在一次和先前不知道多少次的邁步一樣痛苦的邁步中,他的腿部突然傳來了一陣肌體撕裂一般的痛楚,隨後就他就發現自己無法彎腿了——威瑪爵士嚴重抽筋了。
與之伴隨的是劇烈的痙攣,下一瞬威瑪爵士就踉蹌著倒在了雪地上,難以形容的肉體痛楚折磨的他面色漲紅、青筋暴起。
威瑪爵士下意識的抱住自己的左腿,斜躺在雪地裡,整個身子都隨著潮水般襲來的疼痛感劇烈抽搐,但就是在這般境地下,他卻依舊將自己堅定的目光投射到同伴們的身上,並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們先走!”
眼前的一幕讓威爾和蓋瑞不自覺的眼眶發酸,他們想對自己平素裡沒少打趣取笑的威瑪說些什麽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哽咽,於是只能用力的點點頭,然後用力的轉過身子繼續向前...
此時,繼續行走的兩位守夜人那因為肉體瀕臨極限而變得混亂、模糊的意識中,突然闖入了一股強烈的使命感。如果說先前的他們,靠著的是生而為人、不屈服於絕境的孤勇在奮力前行,那麽現在的他們卻是真真切切的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件必須要去做,也只能是自己去做的事情。
腦海中威瑪漲紅的面龐不斷浮現,這一刻,他們仿佛感受到了一種獨屬於自己的“天命”。
***
在蓋瑞和威爾以生命為柴火燃燒著意志向著陳諾所在方位逼近的時候,陳諾也注意到了有中等體型的生物正在向他靠近。
先前阿諾在和陳諾匯報“發現冰娃蹤跡”一事的時候,還說了類似“附近還有些不同尋常冰娃”的消息。
對此陳諾雖然第一時間沒當回事,但吃了個囫圇飽後他其實就開始有意識的感知著周圍方圓千米內的熱源——和巨龍一樣陳諾不但對魔素異常敏感,他還有著異常靈敏的“溫感”系統,平素為了保證自己的正常生活他一直都有意識的壓製自己的這份感知能力,但只要他放開這份自我約束,他便能輕而易舉的感知到以自身為中心,
方圓千米內的熱源。 意識到有兩個沒有魔素反應的人形生物在靠近自己的時候,陳諾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應該不是阿諾所說的“有些奇怪的冰娃”,而是這個世界的人類。
說起來阿諾雖然有著不弱於陳諾的智慧和才思,但他的閱歷見聞終究還是受限於他那不過半年光陰厚度的龍生,正因如此,很多時候阿諾的判斷都會顯得似是而非,就比如這一次,出生到現在只見過冰娃一種人形態智慧生命的阿諾便先入為主的把所有人形態的智慧生命都視作冰娃。
想到這裡陳諾直起身子,抬頭看向這兩個人形熱源的方向。
當陳諾的意識高度集中之時,他琥珀色的雙重瞳孔的四周便呈現出如同粒粒分明的碧璽般的顆粒物,將他所有的眼白部分都佔據了下來,與此同時他表層的瞳孔變得更大,深層的瞳孔則猛的縮小成極狹極小的豎瞳。
伴隨著瞳孔的變化,世界在陳諾的眼中迅速的“縮小”了,原本他要窮極目力才能看清千米之外的物體,現在卻只需輕輕一掃,千米乃至數千米外的物體便都纖毫畢現的展現在他的眼中。
很快,陳諾就找到了他方才感知到的那兩個熱源——
這是兩個只要看上一眼,便能感覺到疲憊的男人。
這模樣上是一老一少的兩人都穿著黑色的罩衣,腰間掛著長劍,從款式上看應該是一樣的製式。雖然面上布滿了疲憊,但當他們的眸子落入陳諾的眼簾時,陳諾卻不由得突然感覺心頭一顫,一種悸動兀的湧了上來。
這樣的眼神陳諾既陌生又熟悉,從前的他從未在生活中親眼見過這般眼神,但當他看到這兩位黑衣行者的神情時,他卻不自覺的想起那些他所熟知的存在於新聞、自媒體、影視作品乃至acgn世界裡的背負使命之人,奔赴天命之時的模樣。
這一刻,陳諾突然想起了他穿越不久前看過的一部關於衛國戰爭的電影,想起了電影中那些在風雪中食不果腹卻依舊堅守陣地的戰士的面龐。
也許他們的過往、他們的信仰、他們的認知乃至他們的品性、德行、能力都沒有任何的共同點,但此刻他們的意志中閃爍的光輝卻呈現出驚人的相似——這種為了一份崇高追求而不惜燃燒自己生命的偉大意志,純粹到足以讓每一個看過的人都為之動容並且印象深刻。
陳諾是一個普通人,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多麽崇高,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真正的舍己為人,比如,某些純粹且慘烈的奉獻和犧牲...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對於那些能夠為了大義、為了理想和追求,不惜燃燒自己意志和生命的理想主義者,陳諾發自內心的尊敬。
正因如此,當陳諾意識到這兩個黑衣行者很可能馬上就要力竭,然後永眠於雪地時,他想也不想就朝著他們跑了過去。
他不知道他們所為何事、來自何方,是何許人也,但他知道他們很可能需要他的幫助,而他也確實有施以援手的能力。
此時的陳諾並沒有想太多,加上這半年來山野生活對他社會常識的鈍化,救人心切的陳諾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如今的模樣落到他人眼中會引申出多少離譜的感想...
當陳諾跑到這兩人面前後,雙方兀的就呆住了。
這時陳諾才反應過來自己不但不通此界語言,模樣也根本不像是什麽友善的生物...就他這樣子,說他一頓吃五個人可能還有人覺得說少了。
就在這時,陳諾突然聽到較為年長的黑衣人沙啞著嗓子,楠楠說道:“f**k seven hell...devil in the north...the winter is co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