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未曾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轉過身子,望向薇薇安的閃爍著盲目崇拜的眸子,從中他看到了一份理所當然。
陳諾不禁想到,在她眼中可能像自己這樣的人注定要去做一番事業,而她能想到最偉大的事業無疑就是征服七國,效仿當年的伊耿·坦格利安一世。
對於這個問題,陳諾私下裡其實也想過不少。
所謂的征服並不是簡簡單單燒幾個城堡、幾隻軍隊的事情,這裡面還涉及到社會各個層面的利益再分配,以及更為繁瑣的社會再治理,所以對於這件事情,陳諾的答案和態度都很複雜,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
如果是前幾日的艾裡沙之流問他這個問題,那麽他大可以說幾句貶低七國的痛快話,表示自己沒興趣就將其打發了,但面對薇薇安,陳諾不想這麽敷衍了事。
對於陳諾來說薇薇安是他現如今最想親近的人,他不想她對他抱有任何的誤解,也因此不願意對她隱瞞自己的想法。
攬住薇薇安的腰肢將她拉到近處,埋頭在她鎖骨處用力吸了會兒後,陳諾才悶聲道:“薇薇安你知道嗎,其實我從來都沒想過去征服七國”
“誒!為什麽啊,伊姆瑞克你不想做王嗎”,薇薇安不由得有些驚訝,但她除了語氣稍顯激動外並沒有什麽動作,依舊慵懶的伏在陳諾身旁。
“如果是我所認同的那種“王”或者說“帝皇”的話,我還是有一些意動的,但是想要做到那種程度需要耗費的時間精力太多了,這不是那麽一點點的意動可以支付的了的,至於做七國之主這樣的王,抱歉,我是真的不想”
“這樣嗎...聽你這麽說,做七國的王並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我是這麽認為的,因為這裡的王,根本不是真的王,鐵王座上坐著的那位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個大的領主,並且還是對手下的幾乎沒有強製約束力的那種領主”
“當你做上鐵王座後,雖然大家明面上都會叫你一聲王,但是除此以外,不管是明面上還是背地裡,那些個公爵想幹嘛就幹嘛,你根本管不了他們——他們根本就不聽你的,不但如此,各家公爵還會通過法理、聯姻、借貸之類的方式,裡裡外外的對王進行限制”
“那既然這些公爵這麽討厭,為什麽王不去幹掉他們換一些聽話的人呢?”
“如果是現在的鹿家,那麽他們不但沒有能力去幹掉這些個聽命不聽宣的公爵,也沒有理由,因為鹿家能夠坐上鐵王座靠的就是和幾家親近的公爵結盟,一旦這個盟約破裂,他們能繼續坐鐵王座的日子也就不剩幾天了。”
“那...那如果伊姆瑞克你去做王的話,他們幾個家族加一塊應該都不是你的對手吧,而且你還有阿諾,你們一起肯定可以想乾掉哪一家就乾掉哪一家”
“如果只是考慮武力值的話,我認為不需要我,只是阿諾一條龍應該都能做到你上述的事情,畢竟阿諾也是會一些范圍殺傷的法術的,但是...”,說到這兒,陳諾故意停頓了一下,松開薇薇安的腰肢,枕著手臂仰躺著望向澄淨的天空。
“我就算乾掉這些公爵和他們的軍隊,讓他們只要一見到我就害怕的像是條肉蟲,我一聲冷哼就能讓他們跪著蠕動,這樣又能怎麽樣呢?恐懼也許能帶來一時的順從,但是只要我繼續任命這些地方貴族替我治理地盤,他們就早晚都會緩過勁來,然後明面上對我畢恭畢敬,背地裡對我陰奉陽違,
意圖報復” “唔...”
聽到這兒薇薇安似乎也是意識到了問題,但她多年形成的觀念還是讓她覺得做王總比不做王來的好,一時間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看她的樣子陳諾知道她是聽進去了,於是他就準備把更深層一些的考量拋出去:
“薇薇安這還只是相對表面的問題....你知道七國有多大?不知道吧,普通人在這些方面連個概念都不會有,因為絕大部分人一輩子也隻生活在一個貴族的領地內,他們根本不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相比於七國的人口,七國的地理面積實在太大了,這讓人們只會在一塊廣袤區域內挑選最適合生活的地方定居,然後建立城堡,開墾農田,這配合上七國糟糕的交通運輸條件,七國內部各個行政區域之間的割裂就變得十分嚴重”
“貴族領地間幾乎不存在人員流通,且區域與區域之間的割裂極為嚴重,這就導致了貴族對自身領地掌控力的無限制強化,長此以往,無論上頭的統治者是誰,如果想對該區域進行有效管理,就只能讓長時間統治管理當地的當地貴族來管轄,貿然換人就很容易造成混亂”
“不但如此,這些地方貴族之間還普遍存在錯綜複雜的以血脈譜系為脈絡的關系網絡,這進一步加強了當地貴族對當地區域的掌控力度,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是名義上的統治者,貿然天降一個外地管理者,也是極容易被本地的貴族姻親限制,處處受製”
“而更可怕的是,七國之內幾乎不存在普世的教育場所,對於絕大多數的七國平民來說,他們一輩子都不存在接受正經教育的可能性,這不但造成了極其嚴重的階級固化,也導致了王想要尋找為他管理七國的人才時,他的選擇范圍只有貴族”
“...所以說到底,想要做七國的王,想要在坐上鐵王座之後不讓七國直接亂成一鍋粥, 在現在的條件下就離不開七國的貴族老爺們”
“正因如此,哪怕我和阿諾可以輕而易舉的“征服”了他們,但還是得捏著鼻子把領地還給他們,讓他們自己管理他們世代管理、經營的猶如鐵桶的領地”
“而在這之後,這些貴族老爺哪怕背地裡對你陰奉陽違,你也做不了什麽,你嚇唬他們,他們也有恃無恐,因為他們很清楚,只要你還坐在鐵王座上,只要你還不想讓天下亂套,你就得讓他們好好活著”
“所以說啊,這七國的王做的是真的很憋屈...誰愛做誰做去,我反正是不樂意”
“你這麽說好像是挺有道理的...可是,可是做王的話就可以享受特權,可以..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啊”
薇薇安聽陳諾說這些對她而言很是燒腦的社論,小腦袋一時間已經有些轉不過彎來了,雖然覺得陳諾說的沒錯,但還是本能的覺得做王好處還是很多的...
她的模樣陳諾看在眼裡不由得搖頭輕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陳諾輕笑著道:“我的小笨蛋,你仔細想想,你所認為的那些“王”的特權我哪一個做不到?就算我不是他們的王,如果我想要什麽東西,我騎著阿諾去向這些貴族老爺討要,他們難道還能不給我?”
“誒....”,薇薇安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時間不免有些為自己的迷糊感到羞赧。
“行了一起休息會兒吧,等會我帶你去最近的公爵那兒做做客,到時候很多東西你自己看了就明白了”,說罷,陳諾攬過薇薇安的肩膀,拉了拉皮草後就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