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在下著暴風雨的森林裡扎營是什麽感受。佛爾克現在就感覺到了。
冷,非常的冷。無孔不入的寒風夾雜著雨水擠進佛爾克的衣服裡面,刺激著皮膚。
平時溫暖的火堆也已經失去了那種令人安心的溫暖,它被風和雨水給奪走了。車隊裡的人不得不擠在一起,圍著火堆,築成人牆來隔絕風和雨這對溫暖的小偷。
騎士們脫掉了沉重的鎧甲來緩解一天的疲勞,帝國新兵們做著美味的食物,騎士和新兵分成兩個小團體,但是隨著帝國新兵們的食物逐漸做好,騎士聞著味,也拋棄了驕傲,跑去了那些平時看不起的平民處吃著美食,平民也沒有拒絕,營地裡一片其樂融融。
而在營地外面,五十多名食人魔已經逐漸包圍了營地。
一名齙牙食人魔對著血牙說道。
“首領,沒想到這些人類那麽的松懈,我們都包圍了他們,都還不知道,這波這些弱小的人類可都得完蛋了,我們發了。”
另一面胖食人魔馬上打斷了他,對著血牙狂放彩虹屁。
“那是因為首領英明神武的指導,在首領的帶領下,我們才能這麽輕松的包圍這些人類。”
一旁的血牙則故作謙虛道。
“雖然有我的一部分功勞,但是如果不是這些人類太過松懈,食人魔之神也給面子,下了那麽大的雨,就算是我也不一定那麽輕松的將這些人類給埋伏住。”
兩個食人魔明顯沒有料到血牙真的接受了這個馬屁,愣了一下,然後異口同聲的問道。
“那麽首領我們什麽時候發動進攻,我們已經忍不住想要吃掉這些弱小的人類了。”
血牙製止了手下的求戰之心,先是看了看營地的情況,再看了看天空,說道。
“優秀的食人魔獵手都要學會在獵物最放松的時候精準出擊,所以要等他們睡的差不多的時候,並且順便再等等,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好遮掩我們的聲音。”
食人魔們聽著首領的命令,也隻好強壓著自己的欲望,靜靜等待。
暴風雨隨著時間越下越大,烏雲遮蔽了月亮的視野,雨聲阻擋了聲音的傳播。
佛爾克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心中的不安愈發的強烈。
在黑暗的環境下,顯得森林格外的陰森可怕。呼呼的風聲夾雜著雨水打擊樹葉的聲音就好似有人在森林行走一樣。
蘭斯洛特隊長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現在就看他會不會來了。
莫名的危機感一直在刺著佛爾克的內心,他發現周圍的人因為悉悉索索的雨聲都進入了夢鄉,感覺有點不安,準備跑去找在外面值夜的裡曼騎士轉移一下心中的不安。
裡曼騎士坐在一個簡易的雨棚下面,享受著篝火帶來的溫暖。
佛爾克坐在裡曼騎士的對面與他交談。
“這種天氣下,會不會容易被埋伏啊。”佛爾克不安的問道。
“當然不會,侯爵大人在你來之前就發出消息,誰敢動公爵的幼子,塔碼爾男爵。都要承受來自金獅公國的怒火。所以大的強盜團根本不敢搶劫我們,而小的強盜團則沒有那個實力。畢竟我們手中的劍可不是吃素的。”裡曼騎士笑了笑,漫不經心的說道。眼底裡充滿了自信。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好像是被裡曼騎士的話激勵了一下,佛爾克覺得心中的不安好像緩解了一點。
“男爵大人沒有上過戰場,過於緊張罷了,沒事,在南境,
誰敢動希普萊特侯爵大人的車隊。” 裡曼騎士語氣中充滿對古爾曼侯爵的崇敬和信賴。
佛爾克看著裡曼騎士的樣子,正想打趣一下緩解情緒的時候。
危!
莫名的刺痛感充斥著大腦,佛爾克根據著自己十八年來出現這種情況而總結出來的經驗,下意識的往前撲去。
咻。
一枚標槍掛著佛爾克的頭皮過去,直接將裡曼騎士穿了個透心涼。
裡曼騎士直接被標槍釘在了地上,死前眼底還留著對古爾曼侯爵的崇敬。
血牙一巴掌把扔標槍的小弟打倒在地,大罵道。
“食人魔的媽媽的,我要你殺那個貴族,廢物,給我衝,殺光搶光燒光。”
篝火灼燒著佛爾克的皮膚,雖然身體很痛,但他的內心卻充滿了劫後余生的慶幸。急忙從地上爬起,聲嘶力竭的大喊道。
“有襲擊!”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了食人魔獨特的戰吼聲,數不清的食人魔向著營地襲來,他們一邊衝鋒一邊亂七八糟的吼叫。
處在睡眠狀態的士兵被糊裡糊塗的被食人魔們的戰吼聲吵醒,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被食人魔殺死在床上。
訓練有素的騎士們很快清醒過來,拔出劍與食人魔們開始搏鬥,但是由於是剛剛睡醒,騎士們還沒有著甲,只能憑借劍術上的優勢進行搏鬥。
食人魔們身高約在9到10英尺之間,重量則約在300到350磅左右。雖然技巧不足,但是力大無窮,只要一下就能將未著甲的騎士給打的粉身碎骨,而騎士的劍擊除非打在要害,不然食人魔們都根本不在乎。
而且帝國新兵們就更拉跨了,慌慌張張的拿起武器,然後就被食人魔們一巴掌打飛了。
人類一瞬間傷亡慘重,佛爾克看出了局勢的不妙,焦急的大喊道。
“向我集合,組成圓形陣,騎士在外舉盾,步兵在內舉矛背靠馬車,快!”
在很多時候,迷茫的人群中只要有人發出一個命令能使人們重新凝聚成一團,哪怕那個命令不一定正確。
所有佛爾克這時候的命令讓許多如同無頭蒼蠅的帝國新兵和騎士們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士氣為之一振,迅速按照佛爾克的命令結陣。
食人魔的一往無前的氣勢被打斷,人類重新找回對抗這些先天強大的種族的優勢之一,紀律與團結。
局勢很快進入了膠著階段。
食人魔們看著人類結成的陣型,感到不屑一顧,弱小的人類以為聚在一起就能對抗的了他們嗎。
一隻抱著這種想法的食人魔衝向了陣型,對著眼前的騎士就是一棍。
佛爾克躲在騎士的大盾後面,趁著食人魔向騎士發起攻擊那一刻,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中刺出一劍,刺穿食人魔的堅韌表皮,透過肥厚的脂肪,當場將食人魔的內髒刺穿,食人魔噴出一大口腥臭的血液,重重的倒地身亡。
相似的場景在人類方不斷的出現,一隻隻食人魔被同樣的方法殺死。
還沒有衝上去的食人魔們看著同伴慘烈的死相,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膽怯了。
血牙一斧頭將面前落單的帝國新兵切成兩半,拿起一隻人類大腿啃起來,然後看見佛爾克那邊的情況和手下食人魔的慫樣,憤怒的大吼道。
“你們這群沒腦子的慫貨,將他們圍起來,去拿一些大家夥,扔進去把他們砸死。”
食人魔恍然大悟,紛紛將人類的陣型圍住,並且把一些沒有回到陣型的落單的人類戰士給一個一個解決。
佛爾克聽到食人魔首領的主意,冷汗從額頭冒出來滴在了鼻尖上,然後落在了滿是血汙的爛泥。
是啊,如果扔巨石過來,那我們這陣型就是找死。因為這些食人魔力大無窮,每一次的攻擊,除了騎士外沒有人能接住,所以結陣就可以讓騎士主防,卡拉迪亞新兵們主攻,這樣配合才能有效擊殺食人魔。除非騎士力竭了,不然食人魔們是不可能打破陣型的,這樣可以拖長時間,等到支援。但如果他們扔巨石,食人魔的力量加上巨石的質量,威力非同尋常,騎士可能接不了幾下,而且步兵也無法反擊,只能被動挨打。而且石頭可以從天上飛過來,騎士的盾也只能防前面,放不了天上,這樣會造成人員傷亡,對士氣是一個很大的傷害。而現在我們的士氣。
想到這,佛爾克看了看周圍的士兵,忍不住歎了口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絕望,完全不能承受士氣上的打擊了。
雖然知道食人魔這個主意對人類方的殺傷力巨大,但是佛爾克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祈禱蘭斯洛特快點來了。
現在戰場的局勢是食人魔和人類互相大眼瞪小眼,面對面的對著對方噴垃圾話,試圖讓對面忍不住衝來。
人類方因為有著對死亡的恐懼和佛爾克的指揮,所以對食人魔的垃圾話采取無視方案,沒有人跑出陣型受死。
但是食人魔則不一樣了,天生暴脾氣且沒紀律的食人魔很容易被激怒,而一旦有食人魔忍不住怒火和欲望跑過去想攻擊陣型,便會被帝國新兵和佛爾克配合騎士的盾牌一一解決。
除了衝過去送死的,還有些食人魔會向人類陣型扔標槍,但是在殺死幾名倒霉蛋後,便被佛爾克指揮士兵拿著木板來護住天上的標槍。
食人魔暫時沒招了,他們圍著人類的陣型,聲嘶力竭的吼叫,試圖嚇住人類,讓他們不攻自破。
但是因為佛爾克在不停的鼓舞著人類士兵,哪怕是很害怕,陣型依舊維持的固若金湯。
場面一度陷入了膠著的局面,但是無論是佛爾克,還是血牙都知道。如果繼續這麽下去,等到食人魔們收集好巨石向人類投擲後,人類的陣型將會不攻自破,這時便是人類方的滅亡之時。
對峙的局面繼續維持,戰場上陷入了一種古怪的平靜。周圍只有雨聲,雷聲,風聲,還有呐喊聲在彌漫。
是人類之中一樣彌漫著絕望的氣氛令騎士和帝國新兵們發出絕望無助的呐喊。
是食人魔看著人類們絕望的表情,而發出的嗜血的呐喊。
是暴風雨伴隨著電閃雷鳴,發出的嗚鳴,像是上帝不忍心看見這一悲壯的一幕而發出的呐喊。
佛爾克聽著周圍的呐喊,心中無比焦急,他一直等待著蘭斯洛特的到來。因為只有等到蘭斯洛特帶來他的騎兵支援,佛爾克對古爾曼侯爵的陰謀反製才算成功,才能滿足光球對破解陰謀這一任務的條件,才能帶來生的曙光。
而在另一邊,亞茲莊園裡。
“啊。”
古爾曼侯爵喝著熱乎乎的濃咖啡,享受著壁爐的溫暖,聽著金獅公國頂尖鋼琴家演奏的《暴風雨奏鳴曲》,不由得發出舒服的呻呤聲。
這個曲子是由卡拉帝國最有名的音樂家,路德維希·凡·多芬所作,其內容鮮明,剛勁有力。
古爾曼侯爵特別喜歡在暴雨天聽這個曲子,每次配合著暴雨聲聽這首曲子,都能配合著古爾曼侯爵曾經的回憶一起將曲子中的內涵被完美的表現了出來。配合聽著雨聲曲聲回憶著自己的過往,這已經成為年紀已經有六十多歲的古爾曼侯爵最喜歡的娛樂行為了。
老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懷念自己的曾經了。
侯爵夫人輕輕的打開了大門,對著管家給了一個眼色,管家心領神會,放下咖啡壺,然後輕輕的關上大門離開了。
侯爵夫人緩緩走到古爾曼侯爵身邊坐下,拿起咖啡壺,在給自己添上一杯咖啡的同時也幫著侯爵倒上一杯,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聽著曲子的節奏。
在聽了幾段之後,她發現自己無法理解這首曲子其中的含義,於是疑惑的問著侯爵。
“為什麽你那麽喜歡首《暴風雨奏鳴曲》啊,每次下暴風雨時都會找人演奏,它到底有什麽魅力嗎?”
侯爵眯著眼睛,靜靜的欣賞著音樂,淡淡的說道。
“那是你還沒有體會到作者的那種感受,年紀太小,而且你從小都沒有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所以不理解也正常。讓我來給你解釋解釋,首先這首曲子的作者的生平,我想你是清楚的,我也不多說了。你先聽第一樂章,從音調中是否能聽出作者輕緩,寧靜,莊重的訴說和急速,焦躁,不安的呐喊。是否感覺到好像有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無助絕望的呐喊。”
侯爵夫人是侯爵在五年前喪妻後。新娶的貴族小姐,現在大概三十歲。
侯爵夫人聽著古爾曼侯爵的指示,順從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沉寂在音樂裡面,然後微微皺了皺眉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回道。
“好像有點體會到了,那然後呢,這首曲子不會都是絕望,無助的呐喊吧。”
侯爵笑了笑,沒有回答,示意繼續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