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以後都是由二師兄指導我們了?”杜瑞克問。

　　“至少在戰爭結束之前應該是這樣。”格瑞姆回答道。

　　杜瑞克又問道:“為什麽不是由大師兄出面?呃……他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

　　“是啊，以前師父陛下沒時間的時候都是由大師兄對我們進行指導的。”圖爾乾說道。

　　“但我覺得更讓大師兄不高興的，也許是他沒能跟師父陛下和高爾特大師去研究末日鐵砧。”杜瑞克說。

　　“是啊，大師兄一直都想帶著鐵砧上戰場。但師父陛下一直都不允許。按照大師兄的資歷，他應該有資格用了啊。為什麽師父陛下還不允許?”圖爾乾問道。

　　“不知道，但師父陛下的決定必然有其道理吧。”蘇蒙說。

　　“也許是因為鐵砧的數量不夠吧?我們這裡一共有4個末日鐵砧。師父陛下和高爾特大師有各自的鐵砧，那麽就還剩下兩個。我們五個和高爾特大師的兩名學徒還沒有資格用這些高級的法器。但是三位師兄和巴丁、巴拉格兩位殿下都接受過或多或少的訓練。他們也時常輪流用這兩個末日鐵砧鍛造自己的符文呢。剩余的兩個鐵砧自然是要留給自己的孫子。”佛吉解釋道。

　　“得了吧，師父陛下才不會有這樣的私心。再說了，雖說那寶貝貴得嚇人，更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到的，但以師父陛下的名望，想買還是可以買來的。”杜瑞克反對道，“也許是師父陛下對末日鐵砧還有什麽沒弄明白的地方，這回才會提出與高爾特大師一起閉關研究的。也正因如此，他才遲遲不讓大師兄或其他人使用那兩個末日鐵砧。我們都知道的，曾經有多個末日鐵砧在戰場上出過事故，甚至還曾發生過大爆炸，直接讓旁邊的符文大師去見先祖了。大師兄應該也是明白這點的。”

　　“我同意。大師兄不可能是為這事生氣的。”蘇蒙對杜瑞克說道，“也許大師兄生氣是因為你私下發明了那個燈籠符文的緣故。”他邊說邊拍著杜瑞克的肩膀。

　　杜瑞克剛剛發明了一種新的符文，只要將它雕刻在黑曜石上，然後在敲打幾下它就可以發光，但又不似火把油燈那樣會產生火焰或煙霧。發明新符文幾乎是只有達到符文大師級別才擁有的“權利”，普通符文鐵匠發明新符文並不是沒有的事，但通常不會大肆聲張。但在巴林等人提倡的“泛符文化”運動中，年輕的符文鐵匠們用原創符文製造的各種“小玩意”實際上層出不窮。符文保守派當然看不慣這種行為。

　　“沒錯，這件事讓大師兄可不高興了。你們知道的，大師兄與師父陛下不同，他可是正宗的‘符文血脈’，在這方面保守得很。”圖爾乾裝出大師兄威嚴的樣子，“‘製作與戰爭無關的符文物品，就是對先祖智慧的浪費。’他常這麽說。”

　　“我這可以應烏戈林醫師的要求製作的新符文，是用於手術時的，可不是什麽玩物喪志的東西。”杜瑞克辯解道。

　　“但不知道大師兄會不會認同這種說法。”圖爾乾說，“武器、盔甲、戰旗，他隻接受這幾樣東西。連在巨弩上雕刻符文都會讓他感到氣憤。”

　　“沒錯，大師兄這個人固執得很。”格瑞姆讚成。

　　“是啊。大師兄雖然表面上不反對師父陛下的諸多做法，但其實心底裡還是很執著於‘符文血統’的。”佛吉有些怨恨的說，“他看不起我們這些‘火隼’【注7-1】，這在他對我們的態度上就感覺得到。

”　　“以前，他還僅僅是監督師父陛下布置下來的功課就已經對我們諸多刁難了。現在要手把手的教導我們，肯定更不願意了。”格瑞姆也有些煩悶的說道。

　　“更何況現在師父陛下今天還破天荒的允許我們這些低級學徒嘗試創作新符文。”圖爾乾聳聳肩說道。

　　“沒錯，這也是杜瑞克的功勞。”蘇蒙又拍了拍杜瑞克的肩膀。

　　“誰、誰說的。我是聽說有人在日月堡見過這種‘發光卻沒有火焰的燈籠’才照貓畫虎的做出類似產品的！”杜瑞克解釋道。

　　“但是既沒有獲得說明，也沒有參考實物，就做出了師父陛下並不掌握的符文……這該當何罪呀?”蘇蒙開玩笑道。

　　“的確很了不起。”一向驕傲的格瑞姆也稱讚道。

　　“沒錯。”圖爾乾也讚同道。

　　杜瑞克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我們若是創作失敗了，不會出什麽事吧?精靈和人類在使用魔法失敗時也會有嚴重的反噬發生。”佛吉還是一貫的小心謹慎。

　　“並不需要為此太過擔心。”

　　一個和煦的聲音嚇了幾人一跳。朝來者望去，竟然是精靈大法師歐比爾。

　　幾人連忙向大法師問候，卻難消心中驚詫之情。雖說在“密談”時發現有旁人在場總是會被嚇一大跳的，但此時的驚訝遠不止如此。符文鍛造坊莫說是對於精靈，就算是對於普通矮人而言也算是禁地。而面前的精靈法師閑庭信步、泰然自若，顯然不是一副擅闖禁地的樣子。

　　“魔法之力並沒有各位想象得那般可怕。”法師繼續和緩的說道，“我們精靈習慣將其比作是風。它不像真正的風那樣呼嘯劇烈，但卻比風更加無處不在。它存在於天空中，也存在於大地裡;浸潤在樹木之中，也燃燒於你我體內;它可能導致混沌，但只要不是一味的追求其力量，謹慎使用也可以建立秩序。”歐比爾邊說，邊用魔法在指尖凝聚成了一個小小的火焰。

　　“感謝您的講解，歐比爾法師。不過您為什麽來到這裡?”杜瑞克從驚慌中擠出笑臉說道。其實他最想問的是:『您剛剛究竟聽到了多少?』

　　“哦，抱歉打擾到幾位的聊天了。”精靈謙遜的解釋道，“巴林國王邀請我來參觀你們的符文鍛造坊。聽了兩句關於魔法的話語就忍不住插嘴，實在是太失禮了。”

　　“您…是一個人過來的嗎?”蘇蒙試探性的問。

　　“哦，當然不是。春去秋來經歷的多了，不管哪個種族都會有話多的毛病。但我還未唐突到擅自進入他人秘密之地的程度。”歐比爾法師微笑著說，“古考德先生剛剛就跟在我身後不遠處的。”他做勢向身後看了看。

　　但這句話已經讓幾個小年輕更加面無血色。

　　古考德順勢從門後閃出身來。“你們幾個，沒事就知道閑聊。”二師兄輕聲批評道，“杜瑞克你是不是應該趕快把你發明的那個黑曜石燈籠送回到烏戈林醫師那裡去?”

　　“是、是的！”杜瑞克緊張的回答道。

　　“那就趕快去吧。哦，對了。”古考德又叫住杜瑞克，“你的那個新符文燈籠能亮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我是用符文讓蘊含在黑曜石之中的能量變成光，但具體的情況我也還不太清楚。”杜瑞克撓撓頭說。

　　“算了，改天再詳細研究吧。師父陛下認為有必要多做幾個這樣的燈籠。”古考德說。

　　“哦，對了二師兄，我也需要去烏戈林醫師那裡給向日葵她取一些藥。”蘇蒙緊張的說。

　　“我，我需要回烏戈林醫師那裡複習一下我的醫藥知識。二師兄。”佛吉怯怯的說。

　　其他兩人欲言又止，似乎還未找到合適的理由。

　　“理由很難找嗎?”古考德有些不悅的說，“一起去看看你們三師兄現在傷勢如何。噢，對了，明天早上歐比爾大師會來這裡與我們分享精靈對於魔法的理解和基本的使用原理。師父陛下、高爾特大師都會出席，你們五個記得千萬不要遲到。記住了嗎?”

　　見幾人答諾，古考德就做了一個允許他們離開的手勢。

　　幾人先是快步，又是小跑，待到足夠遠了，才終於放下心來。

　　外堡陷落已經有兩個月的時間了，但還有兩個人至今仍躺在醫館裡。一個是巴林的三徒弟奧格莫倫，一個是女精靈賽瑞斯。奧格莫倫的頭部受到了重擊，一直昏迷至今。賽瑞斯則是斷了一條腿，右邊的半截小腿都被截掉了。

　　而導致他們受如此重傷的，是同一個人。

　　那天，混沌人類的一切行動似乎與往常一樣。但在不斷的攻城戰中，山堡的外牆日漸受損，許多破損的石磚讓敏捷的野獸人和混沌人類即便在沒有梯子的情況之下也可以攀爬城牆。

　　矮人們已經認識到了這群北方的混沌人類並不是泛泛之輩，作戰時也不像一開始那樣怠慢了。因此雖然每次作戰都更加辛苦，但是傷亡情況一直都保持在很低的水平。

　　混沌人類的每次進攻也都會嘗試“新花樣”:有一次是想讓巨人投石砸毀城牆——但從山下往山上扔石頭實在是太困難了;有一次是嘗試堆沙袋——但並不像突然倒下個巨人那樣有奇襲效果;還有一次人類居然想挖地道——但還沒等真正的行家們做出反製，這個隧道就自行坍塌了。

　　這一次，他們又整出了新花樣。

　　一隻蟾蜍龍出現在了山道上。【注7-2】這種令人惡心的巨大生物雖然不像剃刀獸那樣行動迅速，但更加皮糙肉厚。尋常弩箭幾乎射不穿它的外皮，即便是用獵龍弩，想殺死這樣的怪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殺死一頭龍還要困難，因為爬行的蟾蜍龍幾乎不會把柔軟的腹部露在外面。

　　不過矮人們對於這種狀況早有預料。在上次城門遭到巨型剃刀獸的衝撞以後，矮人們在冬天時鑄造了巨大的鐵製距馬，並讓其擋在了大門之外，這樣一來即便是再怎麽凶猛的巨獸也無法直接衝撞城門了。

　　然而這隻蟾蜍龍也像之前的那個巨人一樣，不知痛苦極度麻木的直接向尖利的距馬衝了上去。它一頭撞在距馬上，巨大的慣性讓它肥碩的軀體連同距馬一起掀了過去，等觸到城門時已經沒有多少力道。它翻了個底朝天，露出了柔軟的腹部。矮人們趁此機會兩支鋼矢就解決了它。

　　巨大的屍體堆在城門口，散發著陣陣惡臭，但處了令人惡心以外似乎並不具備什麽有威脅的毒性。混沌人類的各色勇士們再次向左翼城牆下的山道湧來。不過這次，那些身披肮髒毛皮、手執枯木連枷的混沌勇士，比例明顯比往常高了不少。無疑他們的部落與那隻已經死掉的蟾蜍龍大有關系。

　　可惜當時矮人們都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左翼城牆下，卻沒有發現城門口的異變漸生。當他們注意到時，棕灰色的毛毛蟲已經爬滿了整個大門。那隻蟾蜍龍只是一個運載工具而已！真正用於破壞城門的則是這些從它屍體裡面鑽出來的毛蟲。這些毛蟲瘋狂的啃食著木頭，雖然想啃光整個厚重的硬木門還需要一番功夫，但是只要矮人們無法接近城門清理掉這些毛蟲，它們終歸是能把整個木門都啃光的。

　　低強度的攻城又持續了幾個小時——只是為了防止矮人們有空閑清理城門而已。就在門板上開始出現透光的孔洞時，幾隻身披厚重毛皮的牛頭怪就從隱蔽處現身，徑直向大門衝去。它們踩著蟾蜍龍的屍體一躍而起，直接將木門撞得七零八落。矮人們對此雖然早有防備，但是大門已經不複存在，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繼續攔阻那些瘋狂的混沌仆從們了。

　　敵人源源不斷的向大門湧來。矮人、精靈、人類只能且戰且退，撤回內堡。

　　領導第一波進攻的，是一個拿著腐顱連枷、身披著蠍尾獅毛皮的人類胖子，雖說正值一年中最熱的時段，但那個蠍尾獅頭盔還是嚴嚴實實的戴在腦袋上。他對那隻蟾蜍龍的態度說明了他就是這隻巨獸的主人。但他並沒有哀傷，反而發出狂妄的笑聲——他在慶祝自己的寵物幫助他完成了傲人的功勳。他全身上下散發著惡臭，無論是從他那半潰爛半結痂的皮膚，還是那件爬滿蟲蠅的肮髒蠍尾獅毛皮鬥篷上，那個連枷更是如此，它上面每個頭顱都尚未完全腐爛，而每個頭顱都散發出不一樣的臊臭味。

　　為了擊殺他，守軍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先後有6名矮人戰士和2名精靈被他擊殺，還有5人受了重傷——其中就包括賽瑞斯。當她的銀短劍卡在了這個惡臭者的肋間時，她的動作凝固了一瞬。就是這一頓，腐顱連枷掃斷了她的一條腿。最後是奧格莫倫用他的符文戰錘敲碎了這個惡臭者的腦袋。但本該直接癱軟的屍體卻似仍有生命一般死死的掐住奧格莫倫，直到屍體胸骨爆裂將他炸飛了出去。

　　奧格莫倫至今仍然昏迷著。至於那些被腐顱連枷重傷的人，傷口也因為毒素的作用而發生了嚴重的傷口感染，無論是矮人的符文還是精靈的魔法都對這種潰爛毫無辦法。其中兩人因為傷及頭部和胸部不久之後就死掉了，另外三人都做了截肢手術，一人是手，另兩人是腿。

　　“小楠(歐石楠，後同)，水燒開了嗎?”老醫師問道。

　　“應該快了。”小楠答道。

　　“嗯，記住，燒開之後，要讓水再沸騰一會兒。之後倒出一部分來，等水溫下降到微熱的程度之後拿去給那兩個人擦擦身子。剩下的都倒進水缸裡面去。然後再從之前已經完全涼透了的水缸裡取些水來煮藥。”烏戈林一股腦的吩咐道。

　　“是！”小楠輕快的回答道，但是她很疑惑，“為什麽不能直接用涼水煮藥呢?為什麽要先燒開水然後再晾涼呢?”

　　“瓦拉婭姐妹會的老師們沒有教過你嗎?還是你不認真聽講忘記了?”看見小姑娘調皮的吐吐舌頭，老醫師耐心的解釋道，“山洞裡的多數水流因為衝刷岩石礦藏，所以裡面含有很多不必要的水鹼——就是燒水壺裡那些白色的東西。雖然喝不死人，但卻會讓水的味道變苦，或是破壞藥材的效果。至於戰爭時期，水源有可能被屍體汙染，甚至被敵人用魔法投毒，但是只要將水燒開一遍，這些問題就可以輕松解決了。這種習慣還是混沌大戰時傳下來的。你應該知道的，有一種惡魔是專門傳播疾病與瘟疫。明白了嗎?”

　　“嗯！”小楠認真的點頭。

　　“那麽趕快去做事吧。你的紫菀花(Aster)姐姐探訪病人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多數矮人傷患都已經回到自己的家族居所接受進一步的照顧了。瓦拉婭姐妹會的成員每天都會去探視他們，然後向醫師報告他們的康復情況。

　　醫館裡面只剩下奧格莫倫與女精靈賽瑞斯。在外堡失陷之後，精靈只能搬到內堡裡面居住。但他們強烈要求必須住在“可以看到太陽與月亮”的地方。所以達薩各總管只能讓他們住在西面的露台。但是烏戈林醫師認為那裡的風太大，不利於賽瑞斯的康復。至於一直昏迷的奧格莫倫，則必須在醫師的時時監控之下。

　　烏戈林正想再次檢查一下奧格莫倫的狀況。門外一大群矮人有些吵鬧的走了進來。首先是莫裡格和他的小弟弟佛吉，之後又是佛吉的四個同期師兄弟，庫爾乾也一起過來了，走在最後面的是菀兒(紫菀花後同)、阿楓(楓葉後同)和女精靈希代爾。

　　“先祖的胡子，你們把這裡當成酒館了麽?怎麽一下子來了這麽一大幫人！”烏戈林驚訝道，“哦，杜瑞克，你可把這個好東西送回來了。”他高興的接過黑曜石燈籠。

　　蘇蒙見烏戈林醫師靠近，連忙將自己的手杖藏到身後。

　　“小夥子，不用藏了。Si～你平時來我這裡時，是專門不帶手杖的嗎?”老醫師又皺了皺眉，“我知道你的腿早就好了。哦我的胡子啊。我還沒老到每次都問同樣問題的地步。年輕人，總是害怕嘮叨，等你們年紀大了就會明白:沒有一句嘮叨是可以省略的！”老醫師自顧自的搖搖頭。

　　蘇蒙出身於林木世族，在被巴林宗師選中入門學習符文魔法之前，他經常要進入山林伐木。在又一次外出時，他遭遇了一隻蠍尾獅的襲擊。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僅憑一支獵弩胡一把砍柴斧趕走蠍尾獅的。在同伴發現他時，他早已昏迷了不知多久。他身上有一些爪痕和瘀傷，但真正足以致命的是他左小腿上蠍尾獅的蟄傷。據說被送回到山堡醫館時，他的整條左腿都是紫黑色的。烏戈林本想進行截肢，但卻被佛吉的父親佛爾(Falle)製止了:“這種情況即便截肢也已經晚了，不如讓他保存體力，看看能不能挺過去。”(截肢手術因為會大量失血，造成身體虛弱。)蘇蒙高燒昏迷了一個月，最終挺了過來。但是腿傷和肌肉萎縮讓他行走困難。於是他出身石匠世族的好友杜瑞克就為他製作了一根黑曜石手杖。手杖的高度接近他的肋部，杖體是用普通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頂端則是鑲嵌裡一顆紅色的黑曜石圓球——確切的說是一個正二十面體。(現實中黑曜石的確有紅色的，只不過比較罕見。)他拄著這根手杖用了幾年的時間才完全恢復。雖說跑步時仍感不便，但像正常行走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只是他仍然習慣於拄著這個朋友的手杖，以至於之後見到烏戈林醫師時，好幾次被問及“是否已經真的完全康復”的問題。

　　不過就算是真的被截肢了，矮人也可以通過他們巧奪天工的技藝製作出一條能讓他繼續行走的假腿。然而庫爾乾這次為賽瑞斯設計的假肢還是頗為特殊的——就像她的高跟靴——這是一條帶刀子的假腿。除此之外，這條假腿還有諸多特殊之處:它是第一條用霄銀打造的假腿，也是矮人鐵匠第一次鍛造霄銀(很不幸，這些材料來源於那些陣亡精靈的裝備);這也是第一次有精靈使用矮人的符文裝備——而且是專門為某個精靈製作的——巴林為感激精靈們的犧牲，親手在上面雕刻了“迅捷符文”和“心念符文”，前者可以讓換上假肢的賽瑞斯仍然可以動作迅捷的進行戰鬥，後者則使她能夠隨心所欲的控制假肢上劍刃的伸縮。

　　“來吧，裝上試一試。”庫爾乾將假腿端到賽瑞斯面前展示。

　　“哦，凱恩在上，沒想到那個老酒鬼居然有如此高超的手藝！”賽瑞斯呆呆看著精美的假肢脫口而出。她口中的那個老酒鬼就是戈多師傅，同時他也是在場小楠的義父。

　　多年以前，戈多本準備移民至更遠方的東方山脈，可惜他所在的移民隊伍遭遇了大規模襲擊。在一夜的搏鬥過後，整支移民小隊就只剩下他與尚為孩童的小楠幸存。於是，他就認小楠為義女，定居在了中途堡。戈多雖然在同齡人當中性格孤僻，但在不多的幾個好友和年輕人面前，還是十分豪放隨和的。而小楠也是天真活潑，所以她也沒有因為賽瑞斯並無惡意的率真而生氣，反而噗的笑了出來。

　　“等等，等等，先讓我檢查一下創口。”老醫師對這群頑童喝止道。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嗯，應該是已經完全愈合了，也已經完全消腫了。魔法雖然沒能保住你的腿，但是在康復時還是效果顯著啊。”他接過假肢，幫賽瑞斯裝了上去。“好了，現在試試下床走走。那個精靈丫頭，你在右邊幫忙扶著點她。”

　　“哦，對了，這個假肢是根據她穿著靴子時的尺寸設計的，所以另一隻腳也要穿上靴子才行。”庫爾乾提醒道，“哦，還有，小心那些鋒利的刀子。若是後跟不用刀子的話，我就可以把假肢設計成可變高度的了……”庫爾乾很善於設計這種生活用具，但他並不喜歡戰爭，所以很少接觸戰爭機器——即便他老爹經常強迫他這樣做。

　　賽瑞斯終於穿戴整齊坐在了床邊，矮人的床對於精靈而言有點矮。

　　“先嘗試站起來，看看創口疼不疼。你在旁邊扶穩嘍。”烏戈林向兩個精靈說道。看到賽瑞斯顫顫巍巍的站住了身子，他滿意的點點頭。剛想說話，轉念又回過頭去:“你們幾個跟這裡愣著幹什麽?小楠，你給奧格莫倫擦過身子了嗎?”

　　“哦！還沒！”她驚慌的轉身跑去。

　　“等等！水是不是已經涼了！菀兒，你去提醒她，不能用涼水。不熱了就重新燒熱嘍。還有！記得煮藥！”他向自己的孫女吩咐道。然後他又對莫裡格說:“你先去檢查一下奧格莫倫的情況吧。”然後他又將目光投向巴林的五個徒弟。

　　“我們也去看看奧格莫倫師兄的情況吧。”圖爾乾建議道。其他四人在老矮人目光的威逼下紛紛同意。“小弟，這裡就交給你了。”他對弟弟庫爾乾招呼道。然後轉身同其他幾人一起離去。

　　待眾人走後騰出地方，賽瑞斯嘗試著邁出第一步。

　　一小步，還不錯。“你們兩個一高一矮，撐著還挺合適的。”她笑著對分列左右的希代爾和阿楓說道，然後又將假腿邁出一小步，也算穩當。第三步…第四步…“我說阿楓妹妹，上次我偷偷教你的那些小技巧你用過了沒有。”她向一旁的矮人姑娘問道。

　　平時一貫颯爽的阿楓此時卻紅著臉不吱聲。

　　“那些動作在希代爾身上可是屢試不爽啊。哈哈哈。”賽瑞斯又轉過臉朝希代爾壞笑。

　　結果這一步她邁得稍微大了些，高跟靴裡的匕首一下彈了出來！嚇了周圍眾人一跳。這些利刃的伸縮原本是由她用腳趾的力量精細控制的。但現在她連走路都不穩當，就更別提控制腳趾了。

　　“好啦，先扶她坐好。”老醫師吩咐道。

　　希代爾和楓葉一左一右撐著她往床邊跳。“哈，你們兩個果然配合得很默契啊。”豆大的汗珠已經布滿賽瑞斯的額頭，但她仍向身邊的兩個幫手打趣，“呀～慢點～疼疼疼～！”

　　“少了一條腿，舌頭仍然閑不住。唉～女人啊，那個種族都是一樣。就連人類都一樣！也就是在小姑娘的年紀還好些，一旦娶進門啊，整個人就跟變了一個樣。”烏戈林一邊絮叨著，一邊取下她的假腿，又檢查了一番，說道:“沒事，就是因為長期臥床，腿部肌肉退化了，所以走路時晃動多了些。跟假肢摩擦的地方也會很疼，不過多練習練習就能適應了。在這段期間，先不要穿你那雙高跟靴了。實在是太危險了！庫爾乾，你還得再做一條能讓她重新練習走路的普通高度的假腿。”

　　“沒問題。”庫爾乾快速答應道，“普通假肢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做好，只是重量會大一些。”

　　“不需要做鐵腿，她只是鍛煉用，做木腿就可以了。”老醫師吩咐道。

　　幾人正說話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小楠已經回到了病房。“咦～這麽快訓練就結束了嗎?”小楠突然問道。

　　“嗯?你怎麽又跑回來了?燒水和煮藥的事情都做完了嗎?”烏戈林醫師有些生氣的問道。

　　小楠立馬解釋說:“火已經燒上了。菀兒姐姐說那裡她一個人盯著就可以了。所以我就跑過來了。正好我有事情想問問庫爾乾哥哥。”

　　燈火照著庫爾乾有些不好意思的臉:“你有事情問我?”

　　“對，我想問問，你知道睿克特最近怎麽樣了嗎?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了。”小楠失落的問道。

　　“睿克特?哦，他很好啊。他就是…就是被我爹…罰去刷馬廄了。”庫爾乾有些尷尬的回答道。因為工程師協會除了製造各種大型戰爭武器之外，還負責製造馬車，以及可以通過矮種馬牽引的移動弩機等等設備，因此有自己的馬廄。

　　“刷馬廄?為什麽！”小楠撅起小嘴，不高興的問道。

　　“哦，這個…我爹說，睿克特用牛筋製作的弩機出現了扭力不平衡的問題。所以…睿克特需要為這項不成熟的發明而受到處罰。”庫爾乾怯生生的答道。

　　“Oh～庫爾乾害怕了。”賽瑞斯在布滿汗珠的臉上勉強擠出壞笑。

　　“是啊，庫爾乾的老爹很可怕的。我見過幾次。”小楠失望的說。

　　“我看啊，他是在害怕你。”賽瑞斯向小楠說道。

　　小楠有些不解。

　　“賽瑞斯小姐，為了製作新的假腿，我需要重新量一下尺寸。”庫爾乾搶話道。

　　“我說庫爾乾，你是不是……”

　　賽瑞斯還沒說完，希代爾就迅速的往她嘴裡塞了個蘋果。『當初戈多老爺子還說讓小楠離賽瑞斯遠一點呢。結果現在小楠天天都要照顧她。還好那個小姑娘還沒被她教壞。』

　　“我說，你是不是順便製作個什麽能堵住她嘴的東西。”希代爾向庫爾乾建議道，“聽說假肢完成了，本來以為她能走路了，所以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還是只有嘴能動。不過看到她還沒死，我就可以如實向卡諾斯隊長匯報情況了。”說罷起身就要離開。

　　賽瑞斯趕緊拉住她的手，取下嘴裡的蘋果懇求道:“希代爾，我錯了，再陪我聊一會兒嘛～哦，還有你，我可愛的阿楓小妹，我之前交給你的戰舞步法你練熟了嗎?來在這裡演示一遍看看。之後我恐怕要和你一起重新練習了。”

　　老醫師看幾個女娃娃相互打趣，也不再管他們。招呼一旁的庫爾乾一起走出病房。小楠也跟了出來。

　　“喂，庫爾乾，你能不能回去跟你父親求求情，讓他把睿克特放出來?”小楠懇求道。

　　“啊?我爹只是罰他去清理馬廄，並沒有把他關在裡面啊?他只要完成了當天的工作隨時可以出來。“庫爾乾有些無辜的解釋道。

　　“呐～那他為什麽不來看我?”小楠有些生氣。

　　庫爾乾急忙繼續解釋道:“清掃馬廄確實需要不少時間。而且除了接受處罰之外，每天正常的學業還是要完成。以及各種設備的檢修工作等等。何況他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之前看他經常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重新調整他的牛筋弩，這幾天他好像又在研究其他東西。”

　　小楠似乎越聽越生氣，小嘴撅得老高。

　　“牛筋?”老醫師思考著，“庫爾乾，你確實應該把睿克特叫過來一趟。也許可以利用牛筋做些設備幫助截肢者快速回復力量。”他又轉向小楠:“還有你也是，加入了瓦拉婭姐妹會就要好好學習祖母神傳下來的護理知識。這樣在以後發生戰事時你才不至於出現失誤。”

　　正說話間，蘇蒙從另一間病房裡走了出來。“烏戈林醫師，您終於出來了。我順道把葵兒的藥也取回去。”

　　“哦，就剩你一個人了嗎?他們幾個人呢?奧格莫倫的狀況怎麽樣?”老醫師問。

　　“莫裡格醫師說三師兄的狀況並沒有什麽異常。他在寫其他病人的詳細報告。我的其他四個師兄弟之前就離開了。我為了等著取藥，和莫裡格醫師多聊了一會兒。”

　　烏戈林取去來早已包好的藥交給蘇蒙:“現在葵兒的病情維持的怎麽樣?”

　　“她還是老樣子，每到冬天病情都會更嚴重些。感覺山堡裡面的溫度其實變化並不大，但是每年都很準時。您怎麽突然問起這事?”

　　“哦，沒什麽。就是有些藥材的儲量已經不多了。不過看時間，至高王的援兵應該也快到了。等到明年夏天就有可以上山采藥了。”

　　“若是沒有藥，葵兒的病情會更加嚴重嗎?”

　　“如說照你說的情況看的話，應該是會更加嚴重的。不過只要多休息就不會有什麽大礙。 ”老醫師回答道。

　　“烏戈林醫師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庫爾乾準備告辭離去。

　　“好吧。對了記得明天把睿克特也叫過來。”醫師提醒道。

　　“對，你去告訴睿克特，如果他明天不來，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小楠生氣的說道。

　　“我一定把他叫過來！”庫爾乾不知所措的回頭答應道。他剛把頭回正，就差點迎面撞上人。“睿克特，正要找你呢，你怎麽突然道這裡來了?哦，先祖的胡子啊！你身上這是什麽味道?”

　　“我是來找烏戈林醫師的。”他捧著兩個小碟，走進醫館。

　　“睿克特！你怎麽這麽久才來?”小楠興衝衝的跑上前去，聲音中既帶著興奮又帶著埋怨，“哇，好臭的味道。”

　　“啊，小楠，抱歉我最近有些忙。等有時間再來陪你玩。”然後他又興衝衝的把兩個小碟放到烏戈林醫師面前，“您看，我在牛棚裡發現了什麽！”

　　【注7-1:火隼，原型是紅腳隼，小型猛禽，多以昆蟲為食，分布廣泛。也是鳩佔鵲巢成語的主角。與杜鵑不同，紅腳隼只是搶佔喜鵲的鳥巢而已，並不是像杜鵑那樣在其他鳥類的巢中產卵並讓自己的幼鳥取代對方真正的幼鳥。】

　　【注7-2:蟾蜍龍-Toad Dragon，官方，生活於北方沼澤，外形更接近於爬行類恐龍，有毒，舌頭可以向蟾蜍一樣彈射出去捕食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