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長這麽很隨意地一句話，卻將院長拉回了數年前了。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久到夜挽瀾也還沒到十歲，還是個小姑娘。

　雖然年齡小，但她已經比很多成年人成熟多了

　那一天，夜挽瀾突然來找他。

　她拉著一個比她更小的女孩走了進來，介紹道:「院長，這是我妹妹。」

　小女孩顯然有些畏生。

　她抓著夜挽瀾的肩膀，用一雙漆黑的雙眸盯著他，滿眼都是防備和警惕。

　冰冰涼涼的，沒有什麽溫度。

　他的視力很好，看見了她身上才愈合不久的傷痕。

　有野獸的爪子抓出來的，也有打架留下的。

　只見夜挽瀾拍了拍女孩的背，她緊繃著的身子才稍稍地松了下來。

　她輕輕地叫了一聲「姐姐」後，依然用冰冷的視線看著他。

　一隻藏起了利爪的獅子。

　這是院長第一次見到司扶傾時所有的印象。

　是個表面可愛乖巧，內裡卻鋒利至極的女孩。

　彼時院長不知道她小小年紀經歷了什麽，才養出了這麽一副性子。

　又聽夜挽瀾說:「我不是排行第三麽，所以給我妹妹取了「司」這個姓，以司代四。」

　他當時很感興趣地問:「那名字呢?」

　「扶大廈之將傾。」夜挽瀾伸手將女孩的臉揉成了麵團，「司扶傾，我妹妹。」

　他又問:「從哪裡來的妹妹?」

　夜挽瀾說:「路上撿到的，剛好缺個好看的妹妹，就撿回來了。」

　「以後小傾就是我親妹妹，我有什麽好東西都分給她，所以就帶她來見院長你了。」

　院長:「……」

　原來他是好個東西。

　後來證明，夜挽瀾的眼光的確很不錯，她在森林裡撿回來的這個妹妹，也擁有著極強的天賦。

　這份天賦甚至可以說是恐怖。

　複製。

　這樣的進化者能力本就稀少。

　有也沒有任何攻擊性。

　能夠輕松複製他人進化者能力的，年齡跨越了兩個世紀的院長也是第一次見。

　司扶傾獨一無二。

　夜挽瀾和鹿清檸年紀相仿，也一起長大。

　後來司扶傾通過打架的方式認識了玉回雪，永恆四人組就此成立。

　肉眼可見的，院長能夠看出司扶傾從一開始的防備冷漠，到後來真心笑容的流露。

　夜挽瀾三人很好的彌補了她缺失的生活。

　可或許悲劇就是喜歡將美好的東西打破給人看。

　夜挽瀾和鹿清檸相繼死在了永恆大陸，永恆四人組就此分崩離析。

　只剩下司扶傾和玉回雪相互取暖。

　再後來，司扶傾也失蹤了。

　他找遍了自由洲，都沒有找到她。

　夜挽瀾將司扶傾保護得很好。

　永恆學院內，除了四人組外，也只有他知道司扶傾的真名。

　這也導致他找人無門。

　如今，五年過去了。

　死去的回憶在這一刻衝擊著院長的大腦。

　他死死地看著資料表上的名字，手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也叫司扶傾?

　巧合麽?

　並不是同一張臉，但這副表情卻意外地像。

　「院長?院長！」

　副院長在叫他。

　院長逐漸回神。

　他捏緊了手中的資料表，聲色還是平靜的:「嗯，的確是

　一個好名字，你對大夏的古語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副院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巡查的時候看到年以安同學寫作業呢，無意間也多學了一些。」

　院長:「……」

　真是辛苦呢。

　「單人考核很重要，我親自來辦吧。」院長淡淡地說，「這個學生什麽時候過來?」

　副院長一愣:「明天就來，院長你……」

　「嗯。」院長的面上依然沒有流露出任何異色，「好，等她到了直接讓她來我辦公室。」

　副院長神情一肅:「是，院長。」

　院長離開後，助手才大喘了一口氣。

　他戰戰兢兢道:「副院長，難道說院長又要收弟子了?」

　「可能性不大。」副院長搖了搖頭，「你也知道那四個姑娘的天賦和實力有多麽變態，估計是怕走後門?」

　「誰知道院長這個老古董一天到晚在想什麽，你去回復殷家那邊吧。」

　助手也不敢多言，匆匆下去準備了。

　**

　這邊，辦公室內。

　院長靠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有淚水打濕了他的掌心。

　他隱隱約約猜到有什麽陰謀將永恆四人組籠罩住了。

　所以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他也不會提起過去的事情。

　他甚至猜到，司扶傾不是失蹤了，而是死了。

　否則不會連玉回雪都沒有聯系過。

　院長擦了擦眼淚，捏住了桌子上的相框。

　世界本就奇妙而多元。

　死而複生的事情未必沒有。

　如果是他的弟子，他當然要親自見，並將她保護起來。

　如果不是……

　見一見也影響不了什麽。

　院長將內心翻湧的情緒平複下來，準備去理個發，再買一套西裝。

　見弟子，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

　他還記得司扶傾隨了夜挽瀾的性子，是個顏控。

　雖然他已經是個老頭了，但也要當個帥老頭。

　**

　殷家。

　殷堯年接到永恆學院的回復，也被震到了:「院長親自準備單人考核?」

　永恆學院的院長那可是永恆大陸能排進前五的強者，很早就不插手永恆學院的事務了。

　怎麽突然會接手考核?

　他將此事轉告司扶傾，司扶傾眉梢微動，並沒有什麽意外。

　作為為數不多知道她真名的人，在院長看見她名字的時候，就一定會接過考核的這件事情。

　司扶傾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她現在實力恢復得不錯，也沒有剛蘇醒那段時間那麽束手束腳了。

　「傾傾，你一定要注意。」殷堯年神情嚴肅，「永恆學院現任的這位院長，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做了七十多年了。」

　「他手段狠辣，毫無人情，如果你不習慣，叔叔就去接你，我們不入院也沒什麽。」

　司扶傾眨了眨眼:「啊?」

　這跟她印象裡會搶她炸雞吃的那個老頭大相徑庭啊。

　「這也是我聽說的事情了。」殷堯年說，「有人看見他在深夜裡追著學員，企圖用暴力手段逼迫學員就范。」

　司扶傾沉默了下來。

　這倒是有點像她把院長的辦公室拆了，院長深夜追殺她呢。

　看來這之中有很大的誤會。

　「叔叔放心，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司扶傾安撫他，「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我能夠複製弟弟的進化者能力跑路。」

　這樣一來，

　老頭兒怎麽都追不上她了。

　殷堯年點點頭，神情還是很凝重:「好，叔叔送你去自由洲。」

　順便，他也要和霍家人見見面了。

　**

　翌日，永恆學院。

　院長一早就穿好西裝打好領帶，坐在辦公室等了。

　副院長覺得院長很奇怪，像是一隻開屏的孔雀。

　他找了個借口去外院巡邏。

　路上碰見了殷雲汐。

　殷雲汐很恭敬地打了一聲招呼:「副院長。」

　「是你啊。」副院長還記得殷雲汐，他多感歎了一聲，「你們殷家真是出天才啊，年以安同學跟閃電教授學了不久，實力精進得很快呢，你也多努力努力，考到內院來。」

　可惜了。

　一個S級，進化者能力是治愈。

　進了內院都沒辦法自保。

　副院長搖了搖頭，離開了。

　殷雲汐的指甲再次掐進了掌心裡，

　的確，不是戰鬥系，她根本不敢深入十大凶地。

　這也導致她一直沒辦法進內院。

　只要她的進化者能力達不到輕松改變基因的層次，或者使人迅速被病毒擊潰，她依然不會被永恆學院重視。

　再加上司扶傾在背後步步緊逼，殷雲汐既焦躁又恐慌。

　她抿了抿唇，準備去《永恆》裡歷練，剛走了沒兩步，撞上了她最不想看見的人。

　殷雲汐神色一變:「你怎麽在這裡?！」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發現殷堯年的身影，這才松了一口氣。

　整個殷家，她最怕的就是殷堯年了。

　永恆學院今年第一次考核早就結束了，司扶傾來永恆學院做什麽?

　殷雲汐想起昨天的等級檢測，心中就忍不住泛起了妒忌。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司扶傾，你真的是好深的心機，故意隱瞞實力，故意在其他人面前敗壞我的名譽，現在殷家人都被你收買了，你滿意了?！」

　殷雲汐一直都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她做事都會考慮能不能給她足夠的利益。

　她也善於偽裝。

　可她終究也只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沒有那麽穩重。

　到司扶傾也展露了恐怖的天賦後，殷雲汐終於繃不住了。

　司扶傾轉過頭，一雙狐狸眼淡淡地眯起。

　下一秒，殷雲汐隻感覺眼前有一陣風閃過， 視線也隨之模糊。

　等她的眼前再度變得清晰時，背後傳來了一股劇痛。

　「砰！」

　她被按在了牆上。

　疼痛以背脊骨為原點，擴散了開來，席卷全身。

　疼得殷雲汐忍不住叫出了聲，可她完全動彈不得。

　女孩隻用了一隻手，鎖住了她的喉嚨，輕輕松松地將她提在半空中。

　司扶傾偏過頭，對上殷雲汐慘白的臉。

　她笑了笑，輕描淡寫的:「你不會以為，我沒能力殺你吧?」

　一個人跑到她面前來，怎麽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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