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沈雷陷入了糾結。他拿不定主意是向保衛處匯報,還是向校隊教練匯報。他拿著錄影機追尋著梁天楓的身影,心裡七上八下。
沈雷並不清楚劉運田交給他任務的初衷,只是認為領導這是要給他機會。而且保衛處長親自下達任務本身,就讓他覺得這是對他的信任和肯定。
劉處長拿給他的材料中,梁天楓是去年阜苑林火災的幸存者,據分析是普通的流浪兒,被晟爺收養。
沈雷從小喜歡足球,家裡窮困並沒成為他的障礙。人窮志不短,買不起球,買不起球鞋,他可以求媽媽用布做個球光著腳玩。
沈雷的小學是在山村裡完成的,沒有什麽機會。
出色的學習成績讓沈雷的老爹狠了心要培養出個大學生。用他的話說就是再窮也不能耽誤孩子的教育。
真正是砸鍋賣鐵一樣的籌錢,再加上四處借貸,沈雷的老爹將他送到遠離大山的城裡上中學。
小學時踢布球練出來的足球絕技並沒有埋沒,沈雷很快就進入校隊教練的法眼。用教練的話說:“這孩子太討人喜,跑得快,跳得遠,聰明伶俐,性格脾氣還好。”
如願進入校隊後,沈雷學得很快,兩年後就成為校隊主力。代表校隊踢了七八次比賽後,行省足球隊教練找來了。
但是沈雷拒絕了省隊教練的邀請,他心裡裝著父親殷切的眼神。盡管為了省錢不常回家,他很清楚父親的期盼。要考上大學,考上好大學。
雖然沒有放棄對足球的熱愛,為了父親,沈雷還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學習上。他很爭氣,整個中學階段他的成績一直排在級部前三。
中學畢業後,沈雷如願考上了泰都大學。
完成父親的心願後,沈雷決定繼續追求自己的足球夢。然而盡管去年他在校聯賽中表現不錯,終究因為沒有參加大賽的資歷,校隊將他拒之門外。
沈雷很有韌性,他沒有放棄,苦求多次後,校隊教練趙平陽給了他一個跟隊試訓的資格。
即便是試訓資格,沈雷也非常珍惜這個機會。暑假他沒有回家,一直在默默訓練。雖說省錢是一個方面,但他的執著和堅韌最終打動了趙平陽。
暑假結束後,沈雷如願進入校隊,雖然只是候補隊員。
這次劉運田給的任務對沈雷來說也是個機會,他覺得如果自己能發現一兩個天才,或許能讓教練對自己再高看一眼。
經過四十多分鍾的細致觀察,沈雷發現梁天楓確實不一般。這個不一般指的是他在球隊中作用和他精準傳球及組織進攻的能力,而不是保衛處的任務。。
“這個梁天楓沒有一腳射門,也不控球,從來都是一腳球。但是沈雷看出在的錄影機鏡頭裡閃現了四十分鍾的梁天楓,卻是整個球隊的核心,而且是個心智成熟低調隱藏的核心。”
沈雷在錄製過程中不時加一兩句解說。
如果不是因為任務要求一直觀察梁天楓,沈雷也許發現不了梁天楓與所有隊員的眼神交流,以及隊員們看他一眼後情緒的變化。
這時候沈雷有些糾結,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馬上向趙平陽匯報。雖然只是候補,沈雷跟教練卻跟得很緊,所以他與趙平陽關系不錯。
一年下來,沈雷知道趙平陽心目中想要什麽人。校隊的隊員素質技術確實很好,但是全隊最缺的就是能組織統帥全隊的靈魂人物。
這樣的人萬中無一,要具備絕對的天賦。
沈雷覺得梁天楓就是這樣的人物。
他沒有考慮過多理由,只是直覺如此。一般人不可能在十幾天將一個最弱球隊帶到這樣的水準。 食材系足球隊不知道場外有人因為他們的楓哥而糾結。
雖然失了一球,但隊員們並不灰心,反而心裡松了一口氣。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平和,好像覺得就應該這樣,或者說覺得也不過如此。
丟球反而完全激發了食材系隊員們的熱血,不過他們的情緒卻穩定下來。
看到隊員們失球後的表情,沈雷楞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想清楚了,喃喃自語道:“也對,最壞的事情都出現了,還能怎樣呢。”
在沈雷眼裡,這顯然是一群初次參加比賽的“菜鳥”,一上場,所有人心態都失衡,包括梁天楓。
最打動沈雷的是梁天楓的心理素質和自我調整速度。幾乎在第一個隊員踢空的那一刻,他主動上前安慰鼓勵的眼神時,沈雷就知道他已經迅速開始調整自己心態,並影響全隊情緒。
這也是沈雷看重梁天楓的第一緣由。
“最終梁天楓以一人之力,帶動了全隊。失球帶來的不是沮喪和痛苦,而是激發了更強的鬥志和決心。”
沈雷開始期待下半場的比賽了。
但是以全場觀眾的眼光看去,梁天楓太不起眼了。
沒有一次射門,傳球也都是一腳就傳出去,淹沒在無時不在的傳接球中,如同大海中的一朵小浪花。
然而沈雷從這朵小浪花裡看到的卻是整個海洋。
“幾乎每一次有成效的進攻,都是由梁天楓策動。幾乎每一次失敗,隊員都能從梁天楓的眼神裡重新找到自尊。幾乎每一個傳球編組裡,都由梁天楓核心掌控。”
“半場比賽裡,梁天楓精準的傳球給兩個邊鋒創造了不少於六次“單刀”機會,這還不包括他傳給其他隊員的妙傳。”
“更為關鍵的是,在這半場比賽裡梁天楓發揮的作用不僅如此。”
“他就像狂風巨浪中的定海神針,有他在,球隊的士氣就在,精神就不會垮。”
沈雷沒覺得自己的評價有任何過分,他看得出,這種情況一開始並不存在,然而隨著梁天楓一次次地及時給隊友帶去安慰和鼓勵,一次次的發動進攻,他的這種作用就越來越突出。
沈雷估計,他所發現的這些,不會有其他人注意到。畢竟,大家看比賽最期待的是進球,一個沒有射門的球員不會吸引眾人的視線。
經過分析,沈雷發現,以腳法、意識和速度來判斷,如果梁天楓想突破進攻的話,他可能已經數次攻破了對手的大門。
沈雷想不明白梁天楓為何會隱藏實力,他更糾結的是,到底要不要告訴保衛處自己的發現。“有沒有什麽違規違紀,我還是隱瞞細節,直接去向趙平陽匯報吧。”
對足球的熱愛最終戰勝了勤工儉學的敬業精神,沈雷決定直接去找教練。
“這絕對是任何足球隊夢寐以求的核心隊員。如果教練動心,那梁天楓以後就是我的隊友。”
沈雷很擔心,一旦告知保衛處,這算不算告密和背叛,雖然他覺得這不一定給梁天楓帶來什麽嚴重後果。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沈雷終於不再糾結,他拿著錄影機去找趙平陽匯報。
正直善良的沈雷決定辭去保衛處的工作。雖然家境窘迫的他很需要這份收入,但良心上他認為辜負了劉處長,沒臉繼續呆在保衛處。
拿著錄影機,沈雷迅速離開球場,向校隊教練的辦公室跑去。
衝進校隊教練的辦公室的時候,趙平陽教練正雙腳翹在辦公桌上,拿著平板玩“飛車”。
沈雷的撞門而入,讓教練的“車”撞了牆。
“什麽事?!”
趙平陽有些慍怒地瞪了沈雷一眼。
穩了穩心神,沈雷打開錄影機調到比賽畫面,放到教練跟前。然後他繞過辦公桌,站到教練身後開始解釋自己的發現。
趙平陽的眼光要比沈雷毒辣的多。沒等沈雷多做解釋,他看了不到十分鍾,眼睛就瞪圓了。
“這個學生是誰?哪個系的?他叫什麽名兒?”
教練迫不及待地打斷讓正在認真解釋的沈雷愣了一下。但他立即明白教練的意思,這是同意他的看法,而且相中了。
“他叫梁天楓,不是泰都大學的學生,……”
“什麽?不是咱們的學生!那還等什麽,走,跟我找校長去,一定要把他招進來!”
趙平陽顯然是個急性子。
“啊——”
“啊什麽,快走呀!”
“他是晟爺收養的孩子,食材系已經……”
“什麽,晟爺的孩子呐,那就更好辦了,待會兒找老頭去商量就好了。嗯?食材系怎麽了,已經什麽?”
沈雷臉色赫赫地喘了口氣,雖然已經多次領教過教練的急脾氣,但像這次這麽激動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據說食材系的錢主任已經找過關校長了,他還跟梁天楓簽了特招協議。不過梁天楓得參加今年的大學聯考,而……”
“大學聯考?這可不是個小事情,那個梁什麽,”
“梁天楓。”
“對,梁天楓學習怎麽樣?”
“好像沒怎麽上過學的樣子,去年他跟去第三食堂吃飯的學生學寫字來著。”
“啊——,那怎麽行,這要考得太差了,萬一被人盯上招不進來怎麽辦?”
趙平陽又著急起來。
“不行,得想辦法!這樣啊,一會兒你把隊裡所有替補發動起來,輪番去給天楓補課,自己沒本事的去發動自己的女朋友,沒有女朋友的去找親戚,找同學,找老鄉。一定要保證每門課都有一個老師輔導。”
“好!教練,您的腦子就是好使,這麽絕的辦法都能想到。”
正直的沈雷此時心情特好,忍不住開玩笑地拍了一記馬屁。
“行了,少囉嗦,咱看比賽去。記你一大功,回頭安排你進入主力序列。好好乾,我看好你。”
說著話,急性子的趙平陽拖起沈雷就往賽場跑。
跑到門口,趙平陽突然停了下來。
“先等等,我打個電話再去。”
這個電話趙平陽沒讓沈雷聽到,他跑回辦公室關上門打的。不過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沈雷感覺教練的表情有些怪,有種狡猾的意味。
“教練偷吃魚了嗎,表情怎麽跟老貓似的,一定有故事。嗯,這與我沒關系,終於打動教練了,這比啥都重要。主力啊,能有機會打世界大賽呢。”
被教練拖著,再次回到球場時,沈雷發現下半場比賽已經開始不短時間。
沈雷心裡說道:“看起來食材系足球隊比上半場踢得平穩了很多,此前的急躁不安不見了,隊員們發揮得正常了很多。”
他知道這就是核心人物的偉大之處,隨即他的眼神跟上了梁天楓。
看著踢得越來越好的食材系隊員們,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場比賽他們似乎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