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手中捧著鮮豔奪目的玫瑰花,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的天之驕女,下一刻安靜地躺在那片綠意盎然的草坪上,玫瑰花束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間滾落在地,紫紅色花瓣被樓頂花園上空呼嘯而過的風卷起,在空中旋轉,顫抖,飄蕩著,又漱漱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那寶藍色絲綢長裙上點綴著一片片腥紅的花瓣,星星點點就像濺落的血點。
那雙迷人的眼睛已經迷離,瞳孔散大,注視著碧藍的天空;她那張白皙柔滑的臉頰染上了奇怪的潮紅,像是由於某種亢奮;她的兩隻手擱在胸口上,修長的手指死死地將衣裙的領口攥住,仿佛她的身體正在抗拒某種突如而來的致命殺機;她的雙腿叉開,呈現一種放松的休息狀態,遠遠望去,就像躺在草坡上享受明媚春光的人;她的嘴唇卻顯得異常慘白,甚至慘白中透出淡淡的青紫。
她的男朋友正跪在地上,右手握成拳有節奏地用力擊打著她的胸口,英俊的面龐露出急切而絕望的神情。
她的閨蜜Shelly 跪在一旁,面色煞白,嘴唇發抖,白色的身體瑟縮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在場的年輕男女們被這裡突發的駭人的景象吸引,紛紛轉過身,圍了上來。
所有的目光注視著那個平靜安詳地躺在草坡上的身體。沒有人說話,仿佛不約而同地在等待著神秘命運的宣判。
“你們都散開,不要靠近。”我衝著所有人大聲喊道,接著拍了拍我面前一個男人的肩膀吩咐道:“你——馬上聯系救護車。”
隨後我立即向隊長匯報了這裡的突發情況。
正在樓頂花園被恐怖的氛圍籠罩,一片死寂的時候,花園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聲。幾名大廈的保安從樓梯口探出頭來,朝我們飛奔而來;緊接著樓梯口依次湧出一個個腦袋,腦袋探出頭朝透著凝重氣氛的花園望過來,像是某種猜想得到了確認,一道道身形從樓梯口湧出,大跨步地向愛神廣場飛奔過來。
他們當中有人手中拿著電視台采訪用的麥克風,有人舉著攝像設備,他們的面孔由於極度興奮而扭曲,他們跑得飛快,像是撲向獵物的狼群。
“把現場圍起來,所有人都不能靠近。”我立即衝上前去擋住他們,掏出警察的證件表明身份,命令保安說道。
大廈保安動作異常敏捷,他們已經從監控屏幕中發現這裡出現了突發事件。聽到我的指令後,保安迅速地向總控台匯報了情況,並協助將人群攔阻在外圍。
這是一個私密的聚會,八卦新聞記者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實在是太巧了。
一名大廈裡面的醫生率先趕到,加入了急救。
我不是醫生,更關注閃過心間的那些疑點。
第一:周玥的死因是什麽?
第二:缺氧會導致嘴唇青白發紫,從她的症狀上看應該是死於呼吸急促,難道又是心源性猝死?
第三:她為什麽會缺氧?難道是中毒?!
第四:如果聚會上的食物有毒,其他人都沒有問題,只能說明有人向她投毒。會是誰呢?
第五:可能的嫌疑犯今天下午都沒有出現,一定還有我們沒有掌握的線索。比如雇凶殺人,今天參加聚會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
第六:記者為什麽會如此湊巧地出現?
“嘿,”我鑽出封鎖區域,找到一名正在準備現場報道的記者,嚴肅而好奇地問道:“我是警察,你要配合調查:你們為什麽正巧出現在這裡?”
“就在大概一個小時前,
我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那是一個很低沉的男人聲音,他說道:‘匯美大廈樓頂花園有關於環球地產主席的爆炸性新聞。’於是我們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他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頗為得意地說道:“做我們新聞的,速度就是生命。你看,現場這幾家記者,我們是最先趕到的。” “那個男人打過來的電話記錄下來了嗎?”
“我不記得了,但是公司的電話上留有記錄,我可以隨後提供給你。”
男人?
劉鑫是男人,他說過——“我相信上帝的眼睛正注視著這個世界,他會安排好一切。”
張雷是男人,他沒有出現是不是有意為之,故意製造不在場證據?
“立即封存現場所有的餐具和食物,”我跑到保安那裡,“很有可能是中毒,周玥使用過的餐具都要保存下來。不能碰也不能洗。”
當我的目光回到周玥身上,她的男朋友正伏在身旁痛哭流涕......這一切發生的又急又快,就是急救都來不及。
上午她還馬不停蹄地淹沒在忙碌的工作中,下午她就......我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謀殺。始作俑者不是劉鑫就是張雷。如何確定呢?
想到這,我撥通了劉鑫的電話:“劉總,”
“小程,你好,”他的嗓音低沉平和,對於我的來電似乎有些驚訝,所有人突然接到警察的電話都會出現的正常反應,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關於父親的死因你們已經確定了嗎?或者你們已經找到凶手了?”
這不是凶手的應有反應,但也有可能是偽裝,“劉總,有些新情況,”
“什麽新情況?”
“您的妹妹突然身體不適,被送往醫院了。”
“身體不適有醫生,找我有什麽用?!”他冷淡地說道,過了幾秒,似乎想掩飾心中的不滿,他補充道:“在哪家醫院,我開完會就過去看望她。”
“我會把醫院地址發給您的。”
可我沒有張雷的電話。
救護車趕到了,特別罪案科的同事也到了,師傅快步走在最前面。
我迎上前去,把從上午到現在發生的事情詳細描述了一遍,接著自責地說道:“師傅,如果我能跟她在一起,時時刻刻地防范好,也許她就不會死。是我麻痹大意了。”過去那些的詭異死亡案件我們都沒能目睹,可當我有機會守在一旁,凶手依然能夠成功作案,我們仍舊不清楚凶手是誰?想到這,我就追悔莫及。
師傅的眼光透著嚴峻,他沒有看我,依舊注視著現場的一切,“你今天對於突發事件的現場處置得當,這是進步的地方;可一個警察居然讓罪犯就在眼皮子底下作案——該好好檢討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今天現場這些人都有作案嫌疑,回去以後要逐一錄口供。現場的食物以及餐具要進行逐一檢驗;現場的視頻監控要細細檢視;死者的死因也要馬上安排檢驗。至於檢討麽,明天寫一份詳細的情況報告上來。”
看來我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一晚我們忙得四腳朝天。現場的食物和餐具全部送往檢驗科;現場的所有人員逐一錄口供並記錄指紋;等把口供一一錄完已經到了深夜,肖華和我又各自對著電腦查看現場監控錄像。
突然一條信息從消息通訊軟件飄了出來。
林覺:想戴罪立功嗎?
我:戴罪立功?你怎麽知道我吃批評了?
林覺:下來檢驗科,這裡有驚喜。
我:你怎麽會在這裡?
林覺:我也是驚喜之一。
林覺:不開玩笑了,學校的實驗室作為第三方獨立機構與你們合作。你們忙不過來,我過來幫忙。
我的新室友居然是偵探迷,檢驗專家,我們還能一起討論案情。想到這我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抹欣喜與甜蜜,從今往後我不需要對他保密。不知為何,我願意跟他在一起聊天,聽他講那些新奇的化學實驗;當我看到他搗鼓那些一個個冒著煙霧的瓶子, 我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而他是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人;聽他說話,就是簡簡單單的話語都能讓我心動不已。
也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當我走出電梯門,踏入陰冷黑暗的地下檢驗科的時候,絲毫不覺得害怕與寒冷。我想是因為林覺在那裡的緣故。
檢驗科的大房間裡面燈火通明。房間沿著牆是一排不鏽鋼桌案,案上擺放著各種實驗儀器,觸目所及是大小不一、形狀不一的玻璃瓶,顯微鏡,本生燈......
“楚然,我已經找到答案了!”他那興奮的、熟悉的嗓音從房間的角落中傳了過來。
“太好了!”我快步朝他走去。
他正站在顯微鏡前面仔細地端詳著一個樣品切片。“死者的血液裡面發現過量的尼古丁。我猜想她應該是死於過量攝入尼古丁中毒。”
“尼古丁?但是她不抽煙,她周圍的人也不抽。”
“為了驗證這個結論,我又檢驗了她的唾液和尿液,同樣發現了過量的尼古丁。你要知道,靜脈注射尼古丁五毫克以上就會致命,口服尼古丁五十毫克以上致命。”林覺從顯微鏡上方抬起頭來,他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智慧的光芒,“她剛從月球的低重力環境回到地球,血液循環的載氧量本來就比較差,再加上飲酒,酒精和尼古丁的作用混合在一起,即使對常人來說安全的劑量對她來說也是致命的。
“綜合這些因素作用在一起,她的死因應該是尼古丁中毒導致的突發呼吸急促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