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華走到辦公桌前給自己和陳偉倒了一杯水,拿著水過來坐下。他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水,將杯子放到茶幾上,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說道:“昨晚我們兩個人輪流守在門外。大概一點半左右,那會兒陳偉在休息,我扮作執勤醫生獨自一人坐在距離病房不遠的護士台。
“醫院的走廊空蕩蕩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屬都已經睡了。正當我有些困倦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我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身子放低,蹲到護士台下面,只露出眼睛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我記得那個方向有安全樓梯,因為電梯在相反方向,這麽晚鬼鬼祟祟地從安全樓梯上來,一定是凶手。一道白色身影出現了,來人中等身材,體型壯實,醫生的打扮,由於他帶著白色帽子,罩著口罩,身上套著白大褂,一時間看不出來是誰。
“當他走近的時候,我得以看清楚他佩戴著金絲眼鏡,細長的眼睛閃著光,警惕地朝護士台看過來,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湊近,仔細打量著護士台周圍,確定護士台沒有人。他又望向護士台後面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但在裡面很安靜。他一定是認為護士們正躲在辦公室裡面休息。
“於是他轉身徑直往周鑰的房間快步走去。到了房門口,他停住腳步,賊頭賊腦地往走廊左右看了看,確認安全後一推門走了進去。我那個高興啊,拔出槍,躡手躡腳地快步走上去,停在閉合著的門口聽了聽裡面的動靜。裡面很安靜。
“我一腳將病房的門踢開。這時,那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周鑰的病床前,彎著腰,低著頭,手中拿著一個微型相機,專心致志地正在拍照。聽到砰的一聲響,他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見我衝進去,正舉著槍對著他,他既吃驚又害怕,用手中的相機擋在面前,手一哆嗦,相機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他顧不得地上被摔壞的相機,猛然後退一步,卻碰到了那些放置在病床旁邊的醫療儀器,他的身體不由地主地向後倒下去,嘩啦啦一聲,差點就把那些設備推翻在地,好在後面就是牆壁,他退無可退地靠到牆角,全身哆嗦著把手舉了起來,驚聲尖叫道:‘你不是醫生?!我是好人,我什麽都沒乾!’”
我皺了皺眉,疑惑道:“難道他不是凶手?”
“已經排除了他的嫌疑。”肖華搖了搖頭。陳偉一拍茶幾罵道:“可我懷疑他是幫凶!他是記者,為了第二天的新聞專門來調查周鑰的情況。”
“他也許是凶手派來投石問路的,也有可能就是純粹想過來找爆炸性新聞。但目前我們沒有辦法證明他與凶手的關系。”
我把林覺實驗室的發現詳細給他們講述了一遍。林覺從洗手間出來,在陳偉身旁坐下,拍了拍陳偉的肩膀微笑著說道:“哥們兒,別泄氣。無論怎麽狡猾的對手一定逃不過獵人的眼睛。”他的眼睛明亮而富有神采,見我們一個個愁眉不展,他又說道:“待會兒我再把周鑰的隨身物品都檢驗一下,說不定還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接著他調侃地問道:“昨天新聞裡面都說了那位大小姐今天早晨就會蘇醒,記者肯定已經把醫院包圍了,你們怎麽辦?”
“醫生會解釋的,”陳偉噗嗤笑了出來,似乎把剛才的沮喪拋到了腦後,“這個世界人們都相信專家。專家說她能活,她就能活;專家說她因為某種急性並發症於半夜兩點離開了人世,
也沒有人敢質疑。” “專家已經宣告她死亡了?”
“嗯,今天早上通知了家屬。”
“這兩天怎麽沒有看到隊長?”
“隊長去BJ開會了,這個案子目前暫時由我負責。”肖華依然靠在沙發上,說完後,閉上眼睛,開始默默思索案情。
他的壓力一定很大。當第一個死者出現的時候,我們就能夠猜出危險在何方,可我們就像在被迷霧籠罩著的森林裡面摸索。我們能夠聽到不遠處傳來沙沙的聲響,傳來一聲慘叫,那些給人指引的聲音環繞著我們,在我們的耳邊此起彼伏,可我們卻不能切切實實地撥開迷霧。每次當我們趕到的時候,一場充滿戲劇性的表演已經接近尾聲。
肖華的眼睛忽地睜了開來,剛才充滿迷茫的神情消失不見,緊皺著的眉頭微微舒展些許,“陳偉,你那邊對劉家和張雷繼續進行全面通訊監控,通訊這塊你負責。楚然,你和林覺繼續跟進毒物這條線索,從側面了解一下那個侍者,查一下他的銀行帳戶的資金往來,最近有沒有接觸什麽人。”
林覺繼續留在實驗室進行各種檢驗,我前往聚會的現場去做周邊調查。
到達那座摩天大廈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十點半了,我乘坐電梯來到位於頂樓的那家餐館。
當我向餐廳經理說明來意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疑惑地對我說:“你找汪小敏?可是他已經辭職了。”
“辭職?他昨天下午還在這裡。”突然的離去肯定有問題!沒想到令人意外的收獲陡然出現在眼前,我急切而興奮地問道:“他什麽時候辭職的?!”
“唉,本來以為接了一單好生意,誰想到惹出那麽多麻煩事。”經理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沮喪地說道:“昨天下午周小姐的生日會是包場。出事以後,所有人都被弄到警察局錄口供,很晚才結束。昨天晚上根本就沒做生意。而且現在謠傳周小姐是食物中毒,對我們餐廳的生意影響很大。你們警方一定要盡快查個水落石出,還我們一個公道。
“對了,你們為什麽要找汪小敏?他可是我們這裡的老員工了,平時工作勤勤懇懇,一絲不苟。他不會跟周小姐的死有什麽關系的!”
“沒有,昨天他距離周小姐最近,我還需要再找他了解一些情況。”我連忙解釋道,接著把我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他什麽時候辭職的?他親自過來辭職的嗎?”
經理一聽只是了解情況,緊張的情緒放松了些,他眨巴著眼睛回想了一下說道:“他昨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左右發了消息給我,說他老家有事情,辭職不幹了。”
我詢問了汪小敏的聯系方式以及住址,急忙向他的住所趕去。我一邊開車,一邊跟肖華匯報這件事,他興奮地說:“你盡快趕到他家,我這裡安排在全市的交通樞紐堵截他。”
當我看到他的住址時心頭一愣,那裡是這個城市著名的城中村,裡面就像蜘蛛網一樣。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我趕到了城中村附近。
面前是一片低矮、陳舊而灰暗的民房。基本都是二層或者三層,斑駁的、灰黑色水泥牆面告訴所有人這些建築已經年代久遠。外牆上懸掛著鏽跡斑斑的空調外機,簡陋的陽台基本都被封閉成了住房,所有的窗戶和陽台外面都安裝著防盜用的鐵窗格,愈發給人牢籠的感覺。
樓與樓之間掛著一根根晾曬衣服的繩子,繩子上懸掛著各種顏色的衣服,裡面穿的內衣內褲,外面套的,以及被套床單,可謂五花八門。
由於沒有統一管理,狹窄的街道兩旁停著三輪車,電動車,擺放著雜貨攤, 賣菜的,賣小玩意兒的,賣吃食的一應俱全。我想任何一個城市都有這樣的地方,這裡住著很多最樸實的百姓。與之成為鮮明對比的是這麽個晦暗貧窮的所在被光鮮耀目的高樓大廈所包圍。
天空依然碧藍如洗,杏黃色的陽光映照在兩側的高樓上,一面面鑽石般的玻璃散發著耀目光芒;而地面上這一切似乎遠離陽光的溫暖與光明,觸目所及是陰暗和雜亂無序。
光明總是伴隨著黑暗,富足構建在貧窮之上,黯淡無光天生就是光鮮靚麗陪襯品。
正當我一邊詢問方向,向目的地尋去的時候,手機裡面的專案群中收到一則陳偉發出的消息:劉鑫在查找張雷的下落。
肖華:張雷在哪裡?
陳偉:他的手機關機。暫時不能確定具體位置。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有再偵測到他與外界的聯系。
我:他可是劉家財富的繼承人!
肖華:陳偉,你迅速安排查找張雷,通過基站定位確定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的行動路徑。通知所有交通樞紐出入口岸,進行嚴格排查。看來我們的尋人啟事裡面又得增加一個人了。
肖華:楚然,你到達目的地了嗎?
我:就在附近,很快就能找到。銀行帳戶沒有發現異常的資金流入,不過有些奇怪,他的帳戶余額不足一百元,就在兩天前,他把存款都轉出去了。我想他如果真的受雇於人的話,很有可能進行現金交易,或者使用親人的銀行帳號。
肖華:你趕緊去尋找汪小敏,但願一切都不算晚。他親屬的銀行資金往來我們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