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帶領著向導找來的村民再次踏入洞穴的時候,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
強烈的不安攝住了我的心,那條小狗飄過來的樣子不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前來報信的狗為什麽沒有沿著進洞的路線出來,那它又是從什麽地方出來的呢?
距離洞口最近的洞壁,上上下下都生長著熱帶特有的苔蘚類植物,有著肥嫩而濕潤的綠色。
隨著深入,從洞口射入的光線已經消失在層層疊疊、黝黑的石頭後面,當地人舉著火把,沿著林覺他們留下來的足跡追蹤。
林覺他們需要不斷查找小狗斷斷續續的足跡,相比之下,這些村裡人大部分都有狩獵的經驗,而且我們只需要追蹤林覺和陳偉的足跡,因此,我們的行動速度要快許多。
“卡布,洞穴裡面有沒有暗河通向外面那條河流?”
“肯定有,”向導的眼睛在洞穴中炯炯有神,他眨了眨眼睛,手指向在我們腳邊潺潺流淌著的一條小溪,“沿著這條溪流往前走,前面有好幾個岔口,其中一個岔口通向一條暗河,我猜想那條暗河跟外面的河流是連通的。”
“那條暗河很有可能就是狗下水的地方,Shelly應該在那個方向。”
果然,林覺他們的足跡與我們的猜想一致。
這是一個原始的、無人涉足的洞穴。黑暗中,在火把光線映照下,一個奇特而詭異的世界在黑暗中伸展出去,死寂一般的洞穴中只有我們行走的腳步聲,以及一旁那條黑色的小溪潺潺流淌的水聲。
洞穴中遍布鍾乳石,有的只有拇指大小,有的有著瀑布般高大,在火把映照下,鍾乳石閃著光,透出瑰麗的玫瑰色彩、綠瑩瑩的幽光,以及銀灰色的光澤......
進入那個岔口之後,我們能感覺到這是一段下坡的起伏的石灰岩,洞頂滴下來的水落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在通訊器中呼叫他們,“林覺,我們已經進來了,你們在哪裡?”
通訊器傳來一串嘈雜的聲音,我微微調了調接收頻率,斷斷續續的雜音突然消失了,裡面卻傳來陣陣水波拍打石壁的聲音,這讓我心驚膽顫,“卡布,我們得加速前進,我懷疑他們已經在暗河裡面,那裡肯定很危險。”
面前的石灰岩愈發傾斜,“停,”卡布大聲喊道,大家應聲停住腳步,卡布從路邊撿起一塊橢圓形的石頭,就像投擲保齡球一樣將鵝卵石往前方投擲出去,只聽得石頭在地上滾了一段之後,似乎墜落下去,幾秒鍾後發出砰砰的、沉悶的撞擊聲。
“繼續前進,走慢點,看好路,小心點。”卡布吩咐大家說。
我們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走在最前面的村民將火把伸向前方,盡量照清前路,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忽地一頓,“小心,這裡有懸崖。”
天哪,我更加為林覺和陳偉擔心了,他們不是獵人,不是當地人,根本就不熟悉地形。
我們紛紛走上前去,站成一排向前方望去。
面前不再是狹窄的洞穴,而是一個有著高大穹頂的、狹長的空間,黑色的溪流已經變成一條黑色的小河,水流在嶙峋的亂石間穿行。
就在我們的腳下,是一個超過三米的、幾乎垂直的光溜溜的斜坡。
難以想象,那個養尊處優的女人會跑到這裡面來,她的腦子是不是讓門給夾了?
我們在一塊鍾乳石上發現陳偉他們留下的繩索,他們將繩索的一頭拴在上面,
沿著繩索下到了崖底。 循著他們的路線,大夥順行而下。就在我們站在崖底,打著火把,注視著這個神秘而宏大的洞穴時,在遙遠的崖壁上,映出一道斜斜的身影,身影在徐徐前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過去。
一道明亮的探照燈光束朝我們射過來,“楚然,”是林覺的嗓音,我欣喜若狂地大聲喊道:“林覺,陳偉,等著我們,我們馬上就到。”
這個洞穴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當我們站在崖底,向上仰望,那道懸崖就像是一塊巨石攔阻在兩個世界當中,鍾乳石的崖壁就像一條銀灰色的瀑布從高處噴薄而出,流瀉而下,而崖底則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裡更像是一個由階梯狀的鍾乳石層層疊疊向下形成的梯田般的河谷,每一層大概有手掌高,裡面居然積著水。
卡布俯下身子,用雙手捧起水,先放在鼻端聞了聞,接著,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糟糕,”他皺著眉頭說。
“這是海水。”
“海水?!”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聽上去裡面大有文章。
“難道這裡跟海連在一起?”
“這可就糟了,”卡布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海水會漲潮,現在是十點半,下午兩點滿潮,到時候這裡全部都會被海水灌滿,我們只有一個小時,從現在開始,海水就會逐漸漲上來。一個小時後必須撤回去。”
“一個小時找到Shelly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林覺凝眉思索,“怪不得狗子的腳印在上面的岩石上就消失了,我想他們昨天肯定下來了,隨後由於漲潮,腳印都被水流衝刷掉了。”
“從洞口走到這裡需要兩個小時,他們的進洞時間應該在早晨七點鍾以後, 他們的速度比我們慢,到達這裡應該在十點左右,那個男人如果想要安然無恙地離開,他們應該就在這片區域,不可能再深入下去。我建議大家按照三個人一組分頭去找,一個小時後在這裡集合。”
大家表示同意,村民們各自分組,沿著不同的方向尋覓。
這個時候,循著他們火把移動的方向,我這才發現,這是一個異常神秘而開闊的地下河谷。我們下來的位置相當於河谷中央,而河谷兩頭沿著南北兩個方式伸展出去,河谷兩側是呈現各種形狀的鍾乳石,在火把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射下,這裡就是一個陰鬱、詭異的地下世界,而那些鍾乳石投下一團團、重重疊疊的黑影,仿佛是魔鬼正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如果這裡與大海連通,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個女人恐怕已經跟隨著潮汐退去,已經到了海裡去了吧?!
“林覺,我覺得她很有可能不在這裡,”我注視著陰暗的河道以及黑暗中不時閃爍著的點點火光,仿佛那些層層疊疊的陰影已經襲上心頭,把我們的希望掩住。
靜謐中,只聽得到陣陣水波拍打鍾乳石的聲音,我們舉著探照燈,沿著河谷右側,一寸一寸地仔細搜索,這裡亂石嶙峋,鍾乳石以及破碎的岩石堆疊在一起,形成了地形極為複雜的罅隙和孔洞。
“還有十分鍾,”陳偉看了看時間,我們需要往回走了。
這時,除了水流的聲音,死寂一般的洞穴中傳來極微弱的、呼救的聲音,那抹嘶啞的聲音來自於——籠罩在黑暗中的、河谷的穹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