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迷霧敲開工業文明發展的大門,時代的發展,野獸盡皆隱藏在血與火的葬禮之後,在迷霧中隱藏獠牙。時空的混亂將這個世界撕裂,文化的交融促使著種族之間的無盡衝突。史書的鐵筆書寫,罪與惡在迷霧裡生根發芽,綻開血色的花。
你曾了解這個世界嗎?陽光下的罪惡,串聯成一部史詩,旋轉成黑色的漩渦。汙泥中染著赤色,一切有顏色的東西都被倒入這無盡的黑洞,掙扎,撕裂。
喧囂的城市在夜幕下點起了千萬盞燈火,赤色的,青色的,其他各種色彩的,從南江一直照亮到江北的城區。江河上的汽笛聲傳遍整個熱鬧的濱河區,遊艇,汽船,一系列形形色色的船只在這片江面上遊動,攪動的波浪層層淡去,彩色的霓虹燈照映在波光粼粼的南江的水面上,繪出一幅彩色的畫卷。
黑暗的城市,有燈光,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商務區的繁華將光亮撒到天空,一群群人在城市中慢慢遊蕩,不理會那隱藏在陰暗角落中的難以察覺的罪惡。鋼筋混凝土鑄造的這座巨大的城市之中,每個角落都會有瀕死的呻吟,企圖撕裂城市這安靜的外衣。
慢慢地,黑色的雲漸漸遮住了天上那一彎殘月,從江面上吹來的風愈加冷冽,寒意灌入了這座城市。不一會兒,天上慢慢飄下了雪花,雪花遮住了公園裡黑暗角落中的長椅,一個個佝僂的身影劇烈抖動身子,慢慢拖著身體從那長椅上下來,一瘸一拐走向更深的黑暗。雪花蓋住了湖面,層層晶瑩,飛下的鳥兒盤旋著降到湖面之上,卻不慎掉到湖裡,噗通噗通掙扎之後,拖著那打濕的翅膀緩緩飛向了天空。
雪花灑落在城市的每一處地方,寂靜在城市裡彌漫,久來的安然,沉浸了這座城市。
小巷裡的那間屋子,是老城區的一間小破屋,隱藏在小巷的黑暗裡,透不進一絲光亮。這間破敗的屋子是四十年前老城區修建時的一個小房子,原來的主人不知去向何處,因為老城區翻新,加之是危房,被街道派出所貼了封條。四十年的破敗房間,成了流浪人甚至野貓野狗的樂園。
猛然間,‘咯吱’一聲,早已損壞的木門仿佛撕裂般被撕開了口子,小巷中的寒風湧入這間小屋子之中,將一群棲息的野貓野狗驚走。
“你活著,還是死了?”
“或許,你死了吧。但,我會找到你。”
黑夜中的寒冷漸漸深入骨髓,詭異的聲音漸漸在小屋之中逐漸回響。
老鼠的活動打翻了角落中早已腐朽的磚塊,鮮豔的色彩透過隱約的燈光慢慢流淌,浸著色彩的雪慢慢消融,像是打花了畫盤的油彩畫。寂靜的夜,聲音慢慢消失,隻微微聽見那一瞬的哽咽,像是掉進了無盡的輪回,一直飄蕩在小屋的四周。
雪還在下著,蓋住了屋外的一切。這新生的世界,在寒冷的雪夜,慢慢發芽。
......
“喂,是公安局嗎?殺人了!”
“晉江區老城區弄頭巷這邊!”
清晨的陽光灑在南江那廣闊的江面上,波光粼粼,一夜的寒冷仿佛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枝頭新落的雪慢慢消融,路上的積雪被慢慢清理。不過幾個小時,這座城市已然蘇醒,昨夜的那場大雪,卻仿佛不曾發生。
清脆綿長的警笛聲撕裂城市早上的靜謐,一路從遙遠的市區進入破敗的老城區。
新煎的油餅還散發著淡淡油香,包子鋪的煙火一路飄到了百米之。伸著懶腰的人們坐在攤前,
笑著邊談論昨天晚上新奇的事,邊抿上一口碗裡的米粥,吃上一口剛從油鍋中撈出的油餅,一晚上的饑餓便一掃而空。 警笛聲一直到小巷巷口才停下,小巷內的積雪已經被先來的辦案民警踩踏的不成樣子。林楓坐在車上,不緩不慢地小嘬了一口新泡的茶,才抽了個懶腰,急急地從警車上跑了下來。小巷挺深,一直跑了三四百米,林楓才看見早已來到的辦案民警支起的警戒線。
林楓跨過警戒線,隨即對旁邊做筆錄的警員蘇祁問道:“屍體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剛從警校畢業的蘇祁一聽到老城區這邊有案子,剛從被窩裡鑽出來,匆匆忙忙洗了把臉,搭著公交一路從幾公裡外的市區到這老城區。可能是對這份工作較為上心,蘇祁永遠是整個南江市局最勤勞的那一個年輕人,每次有案子時都是第一個到場。眼前的林楓,那可是整個南江市警界的神,從警二十年,是局裡的老人了,每次評功幾乎都少不了他。二十年了,南江市從舊到新,只有林楓,南江市副局長,刑警隊長,一直在這片土地上,保護著這片土地。
對於蘇祁這樣的年輕人來說,林楓是老前輩了,加之他不重視名譽的性格,讓蘇祁打心裡敬佩這位前輩。
“今天早上七點多,那個環衛工人在這裡打掃積雪的時候發現的。”蘇祁邊說邊用筆尖指了指正在旁邊接受詢問的一名老大爺。
林楓點了點頭,伸手拿過地上的鞋套,快速地套在腳上,緩緩地走進眼前的屋子。
屋子是一間水泥混凝土的套房,從客廳到臥室到處都是昨晚飄進的雪花,雪水浸濕的腳印清晰可見。
林楓躡手躡腳地繞過這些腳印,一步一步緩緩移到臥室。
“林局,屋子的主人叫薛鳴,今年三十三歲,未婚,是晉江區本地人,在三個月前已經在晉江區警局報了失蹤案,至今沒有下落。死者是薛鳴朋友,名字叫秦臻陽,初步偵查來看,應該是被人從背後擊暈後,連續多次用刀砍死。”
林楓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屍體,眉頭緊皺了一下,向著跟他匯報工作的刑警江亦辰問道:“死者叫秦臻陽?南陰巷的秦臻陽?”
看著隊長那緊縮的眼神,江亦辰不禁心裡一緊,連忙答道:“是南陰巷的秦臻陽,他和薛鳴三個月前一起失蹤,家屬也早就報了失蹤案。”
“他家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哦!”江亦辰立馬翻了翻手中的資料,向著林楓遞去。
“秦臻陽家人目前都在東萊市的鄉下老家,估計目前尚未知道秦臻陽已經遇害了。”
林楓聽罷,點了點頭,對著外面值守的警員道:“讓痕檢科和法醫科的同事做完檢驗立刻把檢驗報告放到我辦公室裡,另外,告訴韓法醫,讓他親自給這具屍體解剖查驗。”
“好的,林局。”值守警員點了點頭,立馬走出了臥室。
“小江,你跟我出來一下。”林楓指了指正在旁邊的屋子裡查驗的江亦辰,把手裡的資料放到桌子上,隨即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剛走出房間,看到在警車旁邊溜達的蘇祁,林楓笑了笑,“蘇祁,你也跟我走吧。”
蘇祁見林楓叫自己,心裡一喜,立馬把手裡的東西交給了旁邊的警員,和江亦辰一起跟在林楓的後頭,快速地往巷口走去。
“江亦辰,你現在立馬去晉江區警局,把薛鳴和秦臻陽的失蹤案案情報告拿到局裡。”林楓邊走邊對身後的人吩咐道,“蘇祁,你跟我去個地方。”
南江的冬天還是較為嚴寒的,路上的行人都裹上了棉衣。林楓身著一間黑色老式皮衣,一條黑色的褲子穿出了褶皺,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很難讓人想到這是市局領導。
蘇祁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整個南江的守護者,守護這數百萬人的安全,但數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早已將他的臉龐刻下了皺紋,不到四十歲的男人已經開始出現些許白發。
快速打開車門,駕駛位上的蘇祁有條不紊的插上安全帶,等待著旁邊的林楓的命令。
“濱河區南陰巷,從前面的路口左轉路程快點。”
警車啟動,快速向著前方駛去。
“林局,剛剛我已經了解了這個秦臻陽,雖然他之前居住在南陰巷,但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們一家五口全住在鄉下老家,我們為什麽還要去一個廢棄十年的地方?”蘇祁邊開車,邊疑惑地瞟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林楓。
林楓笑了笑,但並未出聲。
蘇祁見林楓並未說話,心裡還以為林楓是在賣關子,頗有幾分埋怨,但望了一眼林楓那愈加嚴厲的眼神,便收回了那小小的念頭。
兩邊的鬧市逐漸人員熙熙攘攘了起來,人們在這座城市平靜的生活,企圖一輩子在這座鋼鐵與混凝土的巨城中了卻余生,但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總會在角落處布置人性的陷阱,等待那個慌不擇路的野獸,吞掉他人性的最後一絲光芒。
車裡的安靜讓蘇祁感到內心發毛,二十分鍾的車程卻像是過了數個小時一般。他不適應這種氣氛,額頭上已經微微浸出了些許汗水。
隨著警車疾駛,眼前那個路口清晰可見,路口的旁邊樹立這一塊不大卻歷歷在目的路標。
南陰巷!
靠邊停好車後,蘇祁打開安全帶,正準備下車時,林楓拉住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猛然盯住蘇祁。
“蘇祁,告訴我為什麽要報考警校,當一名警察?”
突來的詢問讓蘇祁稍顯呆滯,隨即盯著林楓的眼睛,肅然答道:“我父親是一名警察,我想延續他的志向。”
林楓聽見蘇祁這樣的說辭,不禁笑了笑,“如果你當警察只是為了你犧牲的父親,我告訴你,你是不配當警察的。”
聽見林楓的話,蘇祁明顯愣了一下。愣神之間,林楓已經下了車。
“想要當好警察,先跟我來。”
蘇祁聽罷,立馬下車跟了上去。
南陰巷是老城區的一部分,這裡的建築大部分都是四十余年前的老舊房屋,整條小巷現在幾乎沒有什麽人住,因為市政府的老城區改建計劃,大多數人家全部搬去了濱河區的新建樓房裡。現在的南陰巷,只是一些流浪人和野狗野貓的地盤。
逐漸深入小巷,破敗的房屋中不時探出一個個流浪者的腦袋,好奇的看著進入小巷中的兩人。
行至小巷最深處,林楓終於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座極其破敗的小房子,門面上面還有寫有“南江縣警局封”的破爛封條。小屋旁邊的積雪沒有消融,潔白的積雪鋪在這片土地之上,像是一幅極簡的油畫。
林楓慢慢走了上去,輕輕推開了面前的木門。
“咯吱——”木門仿佛被撕裂,艱難地透進一抹外面的光亮。
鮮豔的油彩在地上潑灑,沾了紅的色彩在小屋裡鋪展開來,像極了西方藝術裡面的潑墨油彩。詭異的畫中間倒著一具屍體,只不過是沒有下半身的半具軀乾。
那抹油彩,飄然劃著“REBIRTH”幾個字母,而周邊全是紅色的詭異的圓圈,兩個巨大的血紅箭頭指向了中間的那具屍體。屋頂掛滿了清一色的白色布條,每個布條上都畫滿了那詭異的帶著字母的圓圈。
蘇祁根本沒有見過如此恐懼的場景,胃內一陣湧動,但還是忍了下來,當他下意識掏出褲兜裡的手機準備報警時,卻不經意間瞟見了他這輩子最難忘的場景。
屍體那早已凝結的創口卻開始莫名奇妙的開始流血,地上的圓圈瞬間被這血液染紅,像是一幅名作的最後一筆,傳世,點睛。
血液在流動,沾紅了地面,一幅宏大而油彩,在陽光下慢慢展開,一幅生死的畫卷。
林楓皺著眉頭,記憶瘋狂地在腦中閃過,像是一部黑白的電影,時間定格在二十年前的那個時刻。
“二十年了,終於來了。”
蘇祁猛然抬頭,林楓站在門前像是失了神,嘴裡自言自語。
遠處,江面上的貨輪發出了一聲汽笛聲,響徹了整個沿江,太陽直直的照在小屋外的雪層上,消融的雪水打濕了兩人的衣角,冰冷的雪水滴在蘇祁的臉上,讓他內心的恐懼減少了幾分。
隱隱約約中,那雪地中的小屋,在陽光下,露出一抹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