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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真禁區》紅貂戰狸貓
  1988年深冬春節前,青城山腳青山鎮張燈結彩。

  青城山是環繞青山鎮的幾座大山其中之一,險峻挺拔有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是歷代道家清修聖地,文化大風暴時期盛行一時的道觀幾經跌宕面臨凋敝;恰逢大瘟疫的糧荒,傳說有一仙風道骨的道人石藥方圓,使得青山鎮自保於亂世之外,如若桃花源記裡面的桃花園。

  進青城山是順岷江而來,當時有外地逃荒的人來,呈現在他們眼裡的是一座座高峰環繞,青山鎮肥沃的田地,美麗的池沼,桑竹桃木果實累累。更有青城山鬱鬱蔥蔥如仙山般雲霧嫋繞其間。

  後來山上道觀和寺廟才得以繼續有香火不至於沒落。其中數白雲觀和白雲寺香火最盛,年底,山外慕名而來的善男信女達官貴族,以及山裡腳下青山鎮的男女老少,都來供奉香火,有看前程的有看安康和睦的,有求姻緣的也有來遊玩的。

  倒是今天山下山上格外清靜,興許是因為還有一天就要過年了。

  青城山腳一個8歲大的青衣孩童,走在迂回曲折高低起伏的山路小徑。天空飄著雨夾雪,臉蛋有些皸裂的孩童,抬頭看了看還有些距離的半山,隨著用單薄的衣衫擦了擦被凍得通紅的鼻子,兩股清涕哧溜一下又吸了回去。隨之裹挾著寒冷的風雪一並進了咽喉,又衝進肺裡,有一股冷絕辛辣之氣就在肺腑裡炸開了一般,孩童一陣劇烈震顫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這個時節青城山半山上早已銀裝素裹白雪皚皚,唯有山腳還殘存一點煙火氣息,好歹是留住了些碧青色的松柏和枯黃的山草。

  孩童背著一個大背簍,裡面裝了些土豆米面,還有一根胖胖的豬蹄兒。孩童手裡拿著一個彈弓,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再追逐飛鳥走獸。

  要說這彈弓,也是男孩下山去跟小胖們炫耀的厲害武器,孩童雖然身體單薄,可還有些力氣,拉弓能擊行動之物於百米開外。

  當然孩童可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厲害,早些時候也是被山下娃娃們欺負夠了,特別是小胖,經常指著他鼻子說他是沒人要的孤兒。他那時候還要瘦小些,當面打不贏,只能遠遠撿了小石子扔過去,一來二去準頭還就有了,滿5歲那年,師傅給他做了這個彈弓,一晃3年過去,牛筋倒是拉斷更換不少次,可木質的彈弓更加顯得圓潤質樸。

  孩童索性把彈弓掛在了脖子上,雙手提了提背簍的肩帶,這背簍裡是早些時候師傅給了他幾分錢背簍裡裝了點草藥,叮囑他下山去鎮上置換的,說是還有兩天要過年了,師徒兩個得弄點過年上桌的東西。他想著過年能吃到那個胖豬蹄兒,於是乎上山的腳步也就更快了一些。

  正行得半小時左右,再翻過一座山坳就到了半山自己和師傅相依為命的居所。孩童有些氣喘籲籲,鼻頭也還沁出一些細密的汗珠。正在這時候,幾聲輕微的啼叫,孩童初不覺得奇怪,畢竟山野之上冬季食物難覓,好多飛鳥走獸白天出來覓食也正常。再走幾步,啼聲似乎帶著哀嚎,又伴著撲棱棱的怪響。

  出於好奇心,男孩拿下了脖子上的彈弓,準備循著聲音一探究竟。

  聲音自一個山坳裡傳出,旁邊早已沒有了路徑可循,雖然孩童自小在這山上長大,但還是對於個地方沒有絲毫印象,這裡白雪皚皚早已路徑難找,也有終年不曾修枝的參天柏木,讓孩童有些後悔要來尋這些好奇了。

  但是哀嚎聲更加清晰,撲騰之聲也交叉於耳,

心想著是什麽野畜弄得如此響動,如果我打了回去,說不定師傅誇我給我一塊水果糖呢,夾雜著些許的興奮又帶著些微的害怕,孩童斂斂心神,再握緊了手裡的彈弓,追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倏忽間,拍打之聲更盛,雨夾雪變成了柳絮綿綿密雪,孩童頭上已是白花花一片。全然顧不得輕薄衣衫扛不住寒冷,孩童加快步子,同時掏出了褲兜裡的鐵沙子夾在投石牛皮上,只要他對準獵物,拉動牛筋,定能彈去獵物倒,這東西是自己剛才下山又找鐵匠鋪的宋鐵頭要的,他拿鐵彈丸已經獵殺過好幾次野雞和野兔,每次都是彈丸穿身而過,野雞野兔再也動彈不得。

  這些年自己沒少找鐵頭要這玩意兒,主要是自己用小石子做彈珠已經沒有絲毫的殺傷力,倒是無意中6歲的時候和師傅去鐵頭鋪子上買一把蔑刀,自己看了這個大小剛剛如彈丸的鐵沙子,夾在投石牛皮上,一發就把范老師的雞給射了個對穿,當時范老師正在自己的講堂裡給大哥哥們上課,聽得自己的小母雞半聲哀鳴,出門一看小雞子已經死翹翹,范老師氣得連眼鏡都差點摔了。

  當時害得師傅去說了不少好話,可范老師比師傅講經更有道行:諸如我這雞能下多少蛋,蛋又能出多少雞,雞賣了能買多少牛羊鴨兔等等。弄得師傅饒是頭疼不已,看著范老師喋喋不休,師傅又賠了準備給孩童和自己置辦一身新衣的5塊錢,才讓范老師止住了怒氣,害孩童那年過年都沒穿上新衣服。

  即便如此,鐵沙子倒是讓他一下子愛不釋手,師傅也覺得這成了孩童的趁手玩意兒,想想也就值了,師傅還不忘跟老鐵頭叮囑幾句,後來孩童下山他想要鐵沙子就可以找鐵頭要的。

  孩童握了5顆鐵彈丸,彈弓上夾著一顆伺機而發。聲音就在正眼前方,50步的距離,先前被白雪皚皚的大雪擋住了些,也有枯木遮蓋和參天柏木看不清楚裡面境況,穿過去探過頭一塊空地入眼,這回倒是給孩子看了個真切。

  只看見一隻通體血紅的山貂與一隻渾身烏黑的狸貓打得不可開交。

  山貂孩童只在山下青山鎮集市上見過和聽師傅說過,和師傅在這個山上經常會打一些野味打牙祭但從來沒遇見過,並且自己在集市上看到的也是雜色的如老鼠大小,最大的也就野兔大小。師傅說山貂的皮毛最值錢,雜色一般,紋色次之,純色上品,通白或者全紅則實屬罕見當是極品之極。

  這隻可是有通體血紅色的皮毛,身長三尺有余,眼瞳血紅通透,皮毛油光水滑,這肯定是極得不能再極的極品了,孩童仿佛看到幾十個5塊錢在雪地裡紛飛。再看紅貂4隻厚厚肉墊下的利爪更是紫紅中帶著血光,在狸貓身上拍打搜刮如同在戲耍玩弄狸貓一般,下爪不致命但是爪爪帶起血痕。

  而紅貂眉目間竟然有點人樣,正在孩童怔怔看著紅貂,紅貂也回看了一眼孩童,讓孩童一激靈,腳下一滑就差點把背簍給摔了出去。

  等孩童再爬起身來,紅貂竟然絲毫不怕眼前這個孩童,反而戾氣爆發,感覺是孩童破壞了它獵食狸貓的興致,幾個縱橫跳躍飛身眼看著就到了孩童身前。

  這回孩童在短暫的時間裡可看得真切,自己仿佛被紅貂血紅通透的皮毛和血瞳給定住了一般,怔怔不動也不動,紅貂就要伸出鋒利紫紅的尖爪奪向孩童的一對滴溜溜眼珠而來,卻不想嗷嗚一身被一團黑霧扯住壓下了雪地裡。

  狸貓孩童也識得,不過這也是第一回見到活的。平時見山貂的集市上就見過狸貓,不過也是雜色的,可比山貂小多了,和松鼠差不多,最大的也就比野兔小一號。師傅也說過,狸貓也是皮毛最值錢,雜色值得幾毛,紋路如豹為中品,純色如棕為上品值幾十元,就是幾十個5塊錢,因為師傅和孩童最大也就見過5塊錢的面額。純黑的,世上難尋。

  這隻可是純黑發亮2尺有余,眼睛碧綠透光,眉目中間卻帶著溫柔。小孩童這回剛從紅貂爪下回神,仿佛又看見了好多5塊錢在向自己招手,好多新衣服鞭炮在向自己招手,孩童又對著黑狸貓碧瞳失了魂。

  一黑一紅裹著白雪翻滾騰挪,有幾次慘叫從黑狸貓嘴裡發了出來,孩童才看清白雪地上已經有了深深淺淺血跡,因為黑色皮毛緣故原來黑狸貓已經受了傷只是看不清,而紅貂皮毛和嘴角沾了腥血讓紅貂愈發戰力勇猛。

  眼見黑狸貓就要被紅貂一口鎖喉奪取生機,孩童才終於從這兩個野畜的打鬥中回過神來,想也沒想,手起彈出。一道勁風而過,鐵彈丸如出了槍管的子彈飛射而去,在紅貂皮頭部眼角毛上騰起一團血霧,又扎進白色的雪裡,帶起地上昏黃泥漿也濺了起來,可見孩童這一發力量之大。

  孩童百米開外可射飛鳥,何況這近在眼皮底下。

  但依然是紅貂好生厲害,吃了孩童這麽近距離的彈丸穿體而過,饒是沒丟了性命依然能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入地,前爪竟然如人一般在自己臉上胡亂拍打。

  原來孩童應該還是出於緊張失了準度,沒有打中紅貂要害,而是擦到了紅貂當時盯住狸貓咽喉正要下嘴時的眼,一顆紅貂眼珠飛彈在雪地,殷紅朵朵如鎮上二月桃花又似半山老屋前寒冬紅梅。

  紅貂赤瞳剩一個,再無獸意,一爪刨了雪地裡的血眼球銜在嘴裡直接吞了下去,倒刺的舌頭舔舐著汩汩冒血的臉頰,掉頭幾個縱飛騰挪消失於密林深處。

  大雪下得更緊了,再看那地上的黑狸貓,竟然隻得如絲氣息,身上看不出傷得輕重,但看它在地上再無動作,孩童大了膽子往前去,蹲身而下。黑狸貓眼裡透出一股凌厲,繼而一緩,身體往後挪了挪,不像是還有力氣逃走,但是這架勢應該還有最後的力氣準備面對危險而最後一擊。

  孩童仿佛明白了黑狸貓的警惕,對著黑狸貓搖了搖頭,把彈弓掛在了脖子上,把手裡剩余的5顆鐵彈珠揣進布兜裡,再次躬身上前,這次狸貓似乎明白了孩子沒有敵意,碧綠眼瞳裡也沒有先前殺氣,委身就要倒下。

  轉而一抖,孩童眼前狸貓忽然被一抹紅光帶起,半空中落下狠狠砸在青石台階上,黑狸貓再也一動不動,感覺已經全無生機。

  恍惚間,原來是紅貂殺了個回馬槍。

  不是說建國之後不允許動物成精麽,這還真是邪門了。

  還來了個兵行險招在孩童眼皮下偷襲了狸貓一個出其不備,也險些讓孩童叫出了聲。

  只是那紅貂是何等記仇之物,它自然不是記恨黑狸貓,狸貓不過是紅貂的一頓食物而已,食物鏈一環扣一環,它自是有那個本事吃得掉黑狸貓,它記恨的是孩童剛才奪掉了它的一隻眼,之前跑遠是怕孩童手裡彈弓再補射而來要了自己性命,但是並沒有跑遠,一隻獨眼瞅著空地裡的孩童,瞅準了時機,紅貂才幾個縱躍飛身而來,本是利爪奔著孩童脆弱咽喉而去。

  只要它縱身而過在空中把紫紅利爪一揮,三寸樹皮也得掀下來,更何況這個細皮嫩肉的孩童脖頸。可終究被黑狸貓豁出最後一口氣,硬生生擋了下來。

  只見雪地上狸貓背部皮開肉綻,躺在地上再無動力,碧綠眼瞳一抹溫柔投向了孩童。孩童一下子紅了眼,盯住不遠處的紅貂,伸手取彈弓,可是由於慌亂,彈弓在脖子上取了半天結果太快反而取不下來,紅貂見狸貓已死,又見孩童發瘋一樣拿脖子上剛才射瞎自己眼睛的玩意兒,一晃又再次消失在了白雪深處......

  孩童不等紅影消失,快速去抱起了地上那隻遍體鱗傷的狸貓,抱在手上通體烏黑的狸貓,孩童才看清腥血已布滿狸貓全身,看見心窩處還有輕微起伏,趕忙拿了背簍裡今天剩下的草藥金不換,說是金不換,自然不是平常百姓能置換的藥物,放在自己嘴裡嚼了嚼,一點一點塗抹在狸貓的各個傷口上,藥到血止,狸貓碧眼又睜開一條縫,孩童大喜,急忙又脫下自己的單薄青衣外套裹住了狸貓,一手提了背簍,一手抱住狸貓。

  他可不在乎幾十個五塊錢了,他隻想把懷裡這隻狸貓給救活了。狸貓救了他的命,他也得救狸貓一命。

  三步並做兩步,眼裡帶著淚,往半山跑去。密林深處,一隻血瞳哀怨盯著孩童的背影,久久不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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