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盛是什麽時候跟雲姐的,老大國祥老二國榮一丁點兒都不清楚,更何況都在說雲姐美若天仙,水蛇腰溫婉動人,可到底只有劉魁有個半面之緣。真正看過雲姐芳容的只有國盛一人,不僅看過傾國容顏,還摟過水蛇腰。可想而知國盛和雲姐的關系但凡知道點的都諱莫如深。
劉儡口中的三爺,國盛現在正在淨水市通過劉儡的安排,與李四喜還有劉魁見面,說的是坐下來聊一聊,實際上其中風雲莫測,讓劉儡是一整天都提心吊膽。
本來國盛過來奎州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說到底是雲姐的意思。眾人在劉儡安排的會所裡,有幾個專門的服務員引路進了裡間,是日式風格的榻榻米,有料理師正在專心準備著河鮮魚片,劉儡邀請的幾個客人都是有分量的人物,料理師仿佛更加專注。
各自屈膝跪坐,清酒已經溫熱。
國盛帶著一個健壯隨從,隨從三角眼鷹鉤鼻,厚嘴唇,左耳戴著個大大的金黃耳環。雙手始終插在褲兜裡,也不知道是不是褲兜裡有糖,最怕他一不小心就摸個糖出來給大家夥分來吃。
李四喜和劉魁都是單人赴會,要不是說這兩人都是當地的地頭蛇,這樣的宴會料想也折騰不起什麽么蛾子,孤身赴宴足見他們兩人的自負和底氣。劉儡訕訕而笑。“三爺,四爺,魁哥,小老弟這次宴請幾位過來,是專門為三爺接風洗塵而來。”劉儡眼神飄忽不定,端著杯溫熱清酒就要給國盛舉杯。
“什麽三爺四爺的?我這裡只有大爺,就是我李大爺。”李四喜眼皮都不抬,也沒有拿劉儡剛才給他斟滿的清酒。嘴皮都不曾動,完全是鼻子裡哼出一句,短促而急。
但是字字清晰,劉儡眼皮一跳,看見劉魁腮幫子上的肌肉在動彈,又看見國盛身邊那個隨從紅黑的手臂青筋暴起,恍然間手裡的清酒如同千斤巨石,讓他就要再沉下身軀。果然劉儡直起了身,又躬身,“四爺,在道上大家都尊稱眼前這位客人一聲三爺,雲姐都叫他三爺,所以我作為小輩,做東邀請大家一聚,也著實是雲姐的意思。”
李四喜終於抬起了眼皮,撩了一眼對面的國盛,算是打過招呼。
劉魁沒心思管三爺還是四爺,他自己只聽得雲姐的名字,突然之間滄桑又溝壑縱橫的額頭舒展不少,一張昏黑的老臉仿佛害羞般有點泛紅,好像清酒還不曾下肚,卻也是醉了一樣。
“如果是雲姐的意思,那劉胖子你也不用廢話了,我明白雲姐的意思,對面這位兄台你開口,雲姐的面子我給。”李四喜終於端起了眼前的清酒,沒有管劉儡直愣愣立在旁邊,舉了舉向著對面的國盛。
國盛是個劍眉星目的挺拔男子,和二哥國榮的猥瑣矮小、大哥國祥的滄桑病態截然不同,身高1米8有余,古銅色的皮膚,剪裁得體的襯衣修身又凸顯挺拔的胸肌。板寸的頭髮,讓本就帥氣的臉龐更加的成熟桀驁。左耳也是帶了個鑽石耳釘,在料理間的微光裡光彩奪目。鼻梁上架著一個金絲框眼鏡,感覺就是十足的衣冠禽獸:穿著配飾典型的傳統,板寸和耳釘又透出不遜於世。
健壯又修長的手指,兩指托底大拇指輕撫清酒杯,邪邪一笑“四哥,我不知道雲姐是什麽意思,我的意思是,四哥和魁哥都跟我一起做,我托大想把淨水市的生意壟斷了。不知道四哥和魁哥意下如何?”
邪魅一笑,清酒一飲而盡。國盛這話一出口,倒不是像商量,而是像通知。
劉儡巨胖的身軀也是虎軀一震,
連帶著手裡的清酒就像滾燙的熱水,他感覺手很痛,又感覺頭很痛。 隨之一震的還有李四喜,他本來也聽說過雲姐的手段,所以一直也對雲姐禮讓三分,在奎州的生意也不曾有越軌到蜀地和明市。這幾年一直龜縮蟄伏在淨水市安心做個土皇帝。
近日聽道上說三爺過來,也不是不知道三爺的名號,只是不見其人,今日一見是個小毛頭,他本打算給個下馬威,但是旁邊劉儡和劉魁兩兄弟本來就是和雲姐一個鼻孔出氣的家夥,他便也打算順勢而為,給對面這個三爺面子,從自己手裡分一點讀品的莊家也不是不行,談好分成,大不了就是他再找了個合夥人。
但是這小畜生居然開口要全盤摟下來,這著實讓李四喜殺心立起。已經沒有任何懸念的伸手在手上撥打出了一串號碼。
劉魁在浮想聯翩的夢裡和雲姐相會,自然是不顧眼前煙雲時過境遷刀光火石間就要倒戈相向。
“四哥,我能今天跟你們這樣說,顯然並不是隻帶了個隨從阿呆過來那麽簡單,你想找的人估計應該已經不會說話了。”國盛自顧自倒了一杯清酒,身邊剛才那個三角眼鷹鉤鼻的健壯漢子阿呆,再不言語,從褲兜裡摸出了一把金黃色的蝴蝶刀,幾個花活刀光一閃,“叮”的一聲李四喜手裡的清酒杯生生被釘在面前的原木桌上,蝴蝶刀透過酒杯,杯不破酒未灑,仿佛就是原本就是生在酒杯裡一般。
眾人咂舌,料理廚師的鋼刀也一震顫抖,一點猩紅就從廚師指頭滴落,一根細小牙簽直直插在他眼前的生魚片上。原來廚師是劉魁的人,剛才見阿呆舉刀,就要起勢奪國盛面門而來,不曾想國盛右手拿桌上牙簽盒裡的牙簽在手裡輕質一彈,還沒交手,廚師也就知道自不量力,只能怔怔不再動彈。
“喂,是三爺嗎?這邊已經搞定了,這小子電話來電顯示是四爺,估計是李四喜和你在一起吧,也就不用三爺轉述了,四喜這邊的20多個莊家,今天都安排妥當,願意跟著三爺做事。”李四喜剛才撥過去的號碼有人接聽,說話的人四喜卻不識得,顯然已經是國盛的人抄了老巢。
都說狡兔三窟,黑白兩道都有點關系的李四喜自然不認為自己輕易就會在這裡翻船,但是眼下的局面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很樂觀,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三爺,是四喜不懂事,一切就聽三爺吩咐。”李四喜果然是長期混跡江湖的老江湖了,一紅一黑一百,幾個臉色轉變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劉儡和劉魁自始至終沒有再說話,一頓料理,真的把幾人料理得服服帖帖。
再說這李四喜的20多個莊家,當真是被國盛的人給連鍋端了麽?剛才聽到電話裡傳出墨池的聲音說一切安排妥當,這其中讓國盛也是大為吃驚。
墨池是國盛的生死之交,但是沒有幾人知道墨池的存在。
墨池是淨水市緝毒隊大隊長。3年前當時墨池在三地原始林裡進行緝毒辦案時,遭匪徒用弩箭擊中肺部,大部分人追繳匪徒而去,墨池折返等待救援隊。就在折返途中再次遇襲,在突圍中墨池到了淨水市邊境,那時的墨池已經三魂七魄都奄奄一息,身上的定位和裝備早就沒有任何作用。
巧在3年前國盛和阿呆由明市到淨水市輕裝潛入,自然那時的國盛道上還不知道是三爺,雲姐也不知道國盛去過靜水。當時國盛去靜水,就是摸底李四喜的莊家,他和阿呆看見墨池的狀況,一身緝毒裝備讓兩人心生警惕。阿呆當時就要再補上幾刀,結果墨池小命。
國盛攔住了他,而是帶上墨池,並通過自己的途徑讓墨池送到了淨水市醫院做了簡單的救護保住了性命,最後墨池由緝毒大隊的人帶走前,曾和國盛私下有過一次簡短的見面和對話。
所以剛才電話裡的聲音響起,直呼三爺的墨池也讓國盛內心吃驚不小。因為他這三年來苦心經營的靜水市,終於也摸清了莊家的底,但是為何是墨池去給端了底,他甚是費解。讓國盛更為不解的是,自己確實有這樣的打算,但是都要等雲姐那邊安排人手才能動,剛才說四喜的電話打過去不會被接聽,也只是因為他知道四喜的心腹“二狗”就在一指天堂,也就是他們現在的私人會所對面的一個洗浴中心。
要說李四喜不留後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心腹在一指天堂就是隨時聽從命令,如果四爺發話,肯定就是叫上人帶上家夥讓會所裡面的人有來無回。所以國盛和阿呆進來之前,也安排了人去一指天堂,先把二狗給控制了。
但是這一切,因為墨池的回話,他國盛也恍恍惚惚,桀驁中後背有些汗順流而下,讓他感覺脊柱微涼。敏銳的他捕捉到了阿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和歎氣。
“那就聽四哥的,魁哥,這邊你的貨品還是保持原量,後面的出貨都由我的人來安排,四哥這邊就負責銷售出去就行。”幾人簡短的商議,李四喜幾杯清酒之間,就被全部端了地盤,但是只能好漢就不吃眼前虧,先服軟等待從長計議。
墨池這幾年先後去了明市,裡市,也多次在三地邊境原始森林裡追查各種讀品犯罪分子,也暗中找警局的師兄幫助他找當初救了他性命的國盛的資料。三年來,他會收到陌生的舉報信,比如哪一夥讀品會在哪裡交易,會在哪裡出貨等等,星星點點,他每次都是槍打七寸,人贓並獲,短短三年他已經榮升多次嘉獎。
但是對於大毒梟李四喜和劉魁,總有人到了獄裡也咬死了背鍋,三年來墨池都不曾直接抓到兩人的直接罪證。前一天,也是同樣的陌生舉報信,讓他知道了20個李四喜的下線莊家,並且讓他直接抓住了主犯之一的二狗。他不知道舉報信是誰給的。但是從舉報信裡知道了,今天有個叫三爺的人和李四喜劉魁等人談判,20個莊家可以說毫無防備。
舉報信沒有指紋,沒有郵戳,總是在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又準確的給了人傳遞過來或者直接遞上來,三年來墨池不是不想去徹底查一查,只是他自己也有絲絲期待,擔心查到了就再也沒有關於讀梟的線索和窩點。舉報信也很奇特,材質是特別陳舊老式的那種,信紙內容是用細小的火柴棍劃破後,如同細絲般線條一樣仔細拚湊而來。
為何說是這麽細了也知道是火柴棍,因為火柴頭都清晰可見。
國盛和阿呆,還有四喜和劉魁,劉儡還在會所。 四喜以為簡單的商議後,自己就可以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剛才說的莊家被控制,他思前想後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如果他不想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此刻趕緊出逃,是絕對的明智之舉。
“三爺,剛才都是你的人?如果是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我還有幾個莊家我需要去打理一下,你們就算再大能耐,就是我20個莊家給了你,還有其余的你就是想吃,也不見得你能吃下去,那是宜州的莊家,所以我必須馬上回去把幾個線從新梳理一下。”四喜有些著急的說道。
國盛本來心裡也在打鼓,臉上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墨池的聲音他還是能聽得出來,深厚磁性的聲音飽經滄桑,入耳就是砂紙般的粗糲但是又讓人渾身酥麻。他覺得如果自己是女人,估計會喜歡上這個墨池。
“行吧,四哥先去安排,我這邊也馬上要回明市給雲姐答覆。雖然我本意是全部妥當之後再給雲姐一個驚喜,但是四哥既然說了還有宜州的莊家,那個工位主習是雲姐的座上賓,我得當面匯報。”
國盛示意阿呆,阿呆一個縱步踏上餐桌,在李四喜面前拔出釘在桌上的蝴蝶刀,清酒杯應聲而碎清酒滿桌面,蜿蜒爬行如同吐信的毒蛇般慌張逃跑四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會所,上了一輛寶馬絕塵而去不知所蹤。
李四喜失魂落魄的緊隨其後,上了一輛奧迪,昏黃燈光中向郊區而去;劉魁留在會所裡,讓料理師繼續上魚片和蝦片,還有上好金槍魚都還沒上,劉儡陪在一邊,汗流浹背中如臨大赦而劉魁如夢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