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多數的舊時故居一樣，青山鎮的范老師舊居，總會給人帶來熟悉的感覺和味道，同鎮上的其他人們多少也是從范老師舊居裡面接受了再教育而獲得了比較好的現代生活，看到范老師的舊居，多數人還是充滿了對它的親切。只是對於秦天來說，現在看著舊居，給他帶來的是希望與絕望交錯的複雜心情，使得秦天萬般痛苦。

　　忙碌的查案的巔峰期間又夾雜著幾乎停頓的停滯期--就是線索一無所獲眾人毫無進度的時候。秦天才來警局半年不到，這樣的境況可以說是常態。范老師的失蹤案已經備案了，李守一和鎮上的所有熟知的人都感覺分外的詫異，但是李守一所長更多的是哀歎禍不單行，因為前一個無頭案還沒有頭緒，現在鎮上最有名望的范老師又失蹤了，他的退休生涯真的不是很太平了。

　　秦天再次回到青山鎮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他終於閑了下來，但是又覺得有點閑的發慌和迷茫。為了緩解范老師失蹤帶來的內心的刺痛和無助，秦天來到岷江進青山鎮的岷河堤區閑逛，說是岷河是因為進城後的岷江平靜無波瀾，但是河面和江面一樣寬闊，有船隻來往。倚在欄杆上，靜靜看著岷江城內河兩邊的風景，不遠處新城的蓬勃發展以及壯觀的青石拱橋和漢白玉的亭子塔，龍王廟和小青觀土地廟就坐落在稍遠的前方。

　　在青石橋中央的拱口處，劃過一艘負責清潔河面的船舶，桅杆上還飄著一面青黑色的帆，一個穿著環衛工人字樣的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拿著撈網打撈枯枝落葉和一些掉落河面的垃圾口袋紙屑。這樣的景象著實讓人感到寧靜、祥和，同時還充滿了生活的氣息以及生命的躍動，並捎帶著有一絲絲浪漫的氣息。秦天有些癡迷地望著在波濤中前進的船，望著那位謹慎又勤勞的清潔工人，以及船艙上正在犬吠的黃狗，此時此刻他又想起了范老師和那隻漆黑的烏圓狸貓。

　　老師究竟去了哪裡?其實這個問題秦天已經無數次問過自己，但是他仍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難道是還在那棟舊居裡面麽?還是去遊山玩水?或者去了某位老友家裡而忘了歸路?可是無論什麽原因，找不到范老師都是問題的結論。秦天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還存在一股特殊的感情，那就是對范老師的親情類似的微妙情愫。

　　而最近一直為了范老師案子和秦天忙前忙後的白雲，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個身體修長而且十分豐滿，從外表上看，白雲是一個儀態端莊、優雅的女孩，烏黑的長發略微中分，自然、漂亮的向下垂著;她的膚色白皙，五官秀麗，深黑色的眼珠很有靈氣，眉毛柳葉芊芊，鼻梁不僅直而且很乖巧，嘴巴雖小但是豐潤;下巴圓潤......

　　“秦天，岷河的出城河堤有了駭人的發現！”正在迷離中，秦天接起的電話裡，炸出白雲一連串的話語。“駭人的發現”這幾個字對秦天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其中又充滿了悲劇、懸疑以及結果的暗示，好像為秦天陰鬱的情緒和灰暗生活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青山鎮的淳樸突然又因為這樣的事件增添了幾分恐怖，無論是什麽事，無論是關於什麽的事。

　　於是秦天匆匆趕去現場，準備了解這個駭人的發現。昨天下午，清理河堤衛生的環衛工人在青山鎮的出城河堤，發現了駭人的物體;對於那些經常享用河裡鮮美魚蝦和清爽自來水的鎮上居民而言，這即將是極大的不快，在詳細描述發現這一物體的經過之後，

先大致的問了一下白雲，這正是人體殘骸。白雲又給秦天描述了一下這次發現殘骸的奇妙巧合。　　這片水域位於岷江出城河支流所灌溉的小型人工城市景觀湖上。相對於其他景觀湖來說，它的深度相對深一點，水流不斷，但是相較於城河就緩慢很多，並且堤壩就在旁邊。正因如此，殘骸才得以掩飾。這條支流經過了很多人工養魚池，出城河堤魚池是其中也是最後一座魚池。為了滿足居民的食魚肉欲望，幾乎整整一年又一年，這些城河裡面的鮮美魚蝦，一直都是進行著被吃的工作。

　　近幾年，俗稱“寄生蟲血吸病”的傳染病曾讓居民們聞風喪膽，這種病的來源大致是因為一種血吸蟲在河道陰暗的角落裡產卵，每一個蟲卵都有類似蓋子的器官，當孵化之後它們會打開蓋子，然後讓毛茸茸的幼蟲遊出去找一種特定的河螺。當幼蟲尋找到這種河螺的時候，它們會鑽進河螺的身體，然後迅速變大變肥，接著在河螺體內繼續繁衍，產下無數外形和它們完全不同的幼體，最後河螺又被魚蝦吃掉，這樣一來，這種體型獨特產於血吸蟲的幼蟲，就從魚腸裡遊往魚肉裡面或者肝髒裡面。

　　所以為了避免這樣的病傳播，鎮上衛生局都會規定定期清理魚池，並且由衛生專家檢驗，確保沒有河螺。然而最近兩年最後一期租約已經到期，好多的魚池也荒廢著，但是鎮上也會組織定期檢查。

　　所以兩天前，正是清理河螺的工作展開。有三名工人依照次序分工打撈河裡的水草，然後將各種河螺聚集起來，交由衛生局專家檢查是否有寄生蟲。昨天下午，就在他們打撈完近半邊魚池的時候，一位在深水區域打撈的工人發現了幾根骨頭，骨頭的形狀讓他心生疑惑。於是他喊來其他兩名工人，三人細心地將骨頭上的雜草清除，很快，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隻人類的手臂。

　　他們非常驚恐，也非常機警。停止了打撈工作，並且立刻通知了派出所，派出所立刻通知了禮縣警局。沒多久，派出所警員，禮縣警局刑警員，以及禮縣的法醫一起來到了現場，白雲第一時間也通知了秦天。

　　他們仔細檢查了被妥善保留在原地的屍骨。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發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那隻躺在爛泥裡面的右手臂，竟然缺了根食指。這一點立刻被警方列為鑒定屍骨身份的重大依據，畢竟失去右手食指的人是極少的。徹底搜索整個區域之後，他們將這殘肢體屍骨完整的收集起來，然後送到法醫的驗屍室，進行下一步化驗屍檢。

　　“屍骨屬於中高年齡，身高大約在一米6左右的男性所有。手臂完整，包括肩胛骨、鎖骨，惟獨缺少右手食指，但是身體的其他骨骼並沒有發現。”劉麗主任說。

　　“是本身就殘缺，還是被切除了?”秦天追問。其實他在第一時間看到屍骨的時候，反倒是自己松了一口氣，原因很複雜，最初他很擔心是老師，但是看到屍骨的時候，因為老師失蹤的時間太短，根本不可能就白骨化了。但是老師確實也是右手食指缺失了，因為文化大風暴導致的，當時文化風暴遊街示眾各種屈辱，老師硬是咬著自己食指一周後才活了下來，不過食指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是還是追問。

　　“經過鑒定確定是被截掉的。”劉麗回答道，“假如先天殘缺，相連的掌骨應該是發育不全或者畸形，但是掌骨完整且正常。”

　　“那麽，骨頭在水裡浸泡了多久了?”秦天繼續追問。

　　“據檢測，至少三年以上，因為骨頭縫隙沒有一絲殘留的肌肉組織，骨化也非常嚴重。”

　　但是這隻手臂屍骨為何被丟棄在這裡，這是刑警隊需要去完成的工作。警方各方面對於缺失右手食指的失蹤人口展開調查。這次警方進度很快，他們徹底搜查了青山鎮那個地方，找到了屍體的其他部分。屍體散布的非常廣泛，青山鎮進城碼頭，出城河堤，南邊龍王廟，最後發現的左手手臂，就在范老師舊居附近。

　　“在范老師舊居附近?”秦天驚叫道。

　　“對啊，挨著商業街，實在太詭異了，也許我們住在那裡的時候，屍骨就已經存在了。”秦天嘀咕著。

　　“從青山鎮發現的殘骸來看，基本上能確定大概的時期是屍骨丟棄的時期，那兒到處都是水域，但是兩年之內也肯定會清理一次，據此可以推斷那些人骨被丟棄在水域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年;不過從骨頭的狀況分析，丟棄的時間又肯定在兩年以上。”劉麗比較糾結的說出屍檢結果。

　　“最早發現骸骨是幾天前，是所有線索的最初開端，一隻完整的右手臂，不過缺失了右手食指，並且與肩膀相連，也就是連著肩胛骨和鎖骨。然後陸續在青山鎮發現了右大腿骨。這個大腿骨也有一個微小的特征，可以用來辨識受害人的身份:在它的關節部位，有一小片骨頭髮生了骨質骨瓷化的現象，如果關節軟骨的天然表層發生了病變，那麽將會出現一種非常光滑的組織，這是由於骨頭的受損表層相互摩擦導致的。”這個法醫主任又補充了其他的相關鑒定結果。

　　“單憑這一點怎樣做身份辨識?”白雲問。

　　“嗯，從這一點檢測出可以看出死者身前患有類風濕性關節炎。”劉麗說，“這種病被稱之為類風濕性通風，此外，說不定死者身前的腿還有些微微的瘸子，會常常伴有且抱怨右臀部疼痛。”

　　“事實上范老師的腿也確實瘸得厲害。”秦天陷入了不可思議的矛盾裡面。但是那是由於范老師的左腳的舊傷引起的。不過說到抱怨疼痛，其實范老師的性格很倔強，從文化大風暴咬斷食指可見一斑。

　　“剛才你說范老師的左腳踝有舊傷，那麽你是否知道他的腳上有沒有遺留痕跡?”劉麗問。

　　雖然秦天等人都知道，范老師失蹤根本不可能是兩年以上，包括鄰居的證詞都足以證明，並且秦天讀警校的幾年，范老師也有和秦天通信，沒有理由這幾年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冒充老師的筆跡和語氣在跟秦天交流，而且鄰居們看到的范老師難道是假的?但是好像鄰居們也都說的是看到過范老師身影，這種證明也是模棱兩可。秦天頭緒很亂。

　　“我記得好像是有，聽說那種病叫做慣性骨折。”就是易骨折然後愈合，然後又骨折愈合。秦天雖然不想面對這種假設，但是他又不得不如實告知。

　　“是的，警方後來又對青山鎮的其他所有水域進行了大搜查，在愛平舊居附近他們挖出了一堆左手手臂的骨頭，也是屬於這個屍體的。 ”

　　“沒錯，我知道這個，我們的老房子離那裡很近。我每次想起這個事情就覺得會打哆嗦，想著慈祥的老師可能在去給我寄信的途中，被人攔下來並殺害的。或許他是被人尾隨跟蹤，院子門沒有上鎖的話，隨後被殘忍的殺害並肢解......”

　　“在青山鎮的挨著青城山的一座很深的市帶池中，警方撈出了一具半身屍體，這具屍體有骨盆，兩個臀骨和六節脊柱骨，也就是脊柱關節。警方立即將河流截堵住並抽幹了圈起來的河水，希望能有更多發現，結果卻沒有發現其他骸骨。這非常令人驚奇，因為少了第十二節胸背脊椎骨，這就涉及到了肢解時的諸多技術問題。可是現在我不想談論這些令人不愉快的細節，最為關鍵的是，在被發現的這些骨頭中，右臀骨關節腔的骨質也發生了骨瓷化症現象，並且同之前發現的右大腿骨的病變情況相符。”劉麗繼續在陽光局長面前講述著屍檢結果。

　　一旁的陽光局長和李守一所長，認真地聽著。李守一覺得自己很可能沒法安然退休了，別說無頭屍了，就整個白骨案都夠喝一壺。

　　“那麽這些骨頭到底是不是范老師的呢?”白雲問。

　　“從現在掌握的實際情況和秦天對范老師的生活習性的描述來說，我不想做過早的結論，但是種種檢查結果和跡象表明確實就是很符合范老師。不過我們還是不能妄下結論，沒有DNA的宗親鑒定以及其他的重要部位骸骨的出現，問題隨時有可能出現轉機。”

　　何宣像是安慰秦天般，但是也非常慎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