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葉席朝青銅冥棺走去,手中青淵發出一聲狼嚎,接著化作兔耳狼首衝向戰馬。
像頭蛟蛇般盤繞在青銅戰馬的脖子上,鼻子向左邊的戰馬嗅了嗅,又向右邊的嗅了嗅,順便舔了舔。
戰馬的表面冒出細密的銅汁。
葉席抬手拍了拍戰馬的腦袋,只見兩匹青銅戰馬屈膝跪地,垂下馬首臣服:“你,還不夠格!”
禁忌一刀再現,葬於墓林之東的巨頭們肯定坐不住,這時候就看誰先出手,若試探出了葉席的真偽,要麽出手將他留下,要麽任他離去自償苦果。
這場秦府與玉仙宗的祭劍山之戰,其實也是葉席與棺中之人背後的巨頭們一次交鋒。
不過就像葉席現在說的那樣,這棺中之人確實不夠資格。
“狂妄!”
棺中之人喝道:“閣下,我知道你來歷不凡,但縱使是那些老怪物的弟子也不敢侮辱我一門,在凶屍古地,我們就是屍主的代行者,古地的神!”
青銅冥棺嗡嗡聲響,烙印在棺材四面的冥河山圖開始發出微芒。
圖中有頭鯉魚在河中嬉戲,突然躍出水面,躍出冥河山圖,化作巨大屍骸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葉席。
“一群苟且偷生之輩,也配自稱凶屍古地的神明,可笑!”
葉席屹然不動地站在那裡,緩緩抬起右掌,又輕輕按下。
襲來的鯉魚屍骸轟然炸開,化作冥河之水散落在地上。
然後水漬朝葉席身後流動,在他影子上匯聚成一條冥龍。
“千山嶽!”
山川圖上又飛出一座山峰,轟隆隆,一座接著一座的山峰如雨後春筍般,祭劍山不堪重負,下陷了幾分。
“與我鬥法,不知天地厚!”
葉席召回青淵,降臨在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上,山峰被壓製逐漸變得矮小,連帶著余下山峰也是如此。
“去!”
同時身後冥龍咆哮而出,破開重重山體,撞在青銅冥棺上。
冥龍將銅棺頂上高空,鑿穿棺槨,在棺內撕裂入葬者。
“你只是外人,我的冥河之道為何不如你,我不服!”
一聲嘭響,青銅冥棺炸裂開來,一道虛幻魂魄裹挾著一粒冥丹急忙衝向木榮山,嗖的遁入他的眉心。
“不要反抗,我只是暫借你的身軀養魂,現在我傳你一段經文以做酬謝,它可以讓你在古地活的更久!”
木榮山欲要施法驅逐,聞言稍作考慮,待運轉經文感受到冥河之力被他吸收時,內心激動不已。
葬入凶屍古地,成為墓主,若無法得到修煉冥河之力的法門,這些墓主只能慢慢看著自己血氣乾枯,靈魂被冥河之力腐蝕,然後灰飛煙滅。
而這法門,被屍主和那些葬在墓林之東的巨頭們牢牢掌控著,只有成為他們的門徒才有資格修行。
“你們隨我共誅此子!”
“善!”
棺中之人借用木榮山的身軀施展禁法,一條冥河虛影顯化出來,在天空繞成一個圓環。
環內浮現諸多神秘的陰紋,陰紋組成一幅眼眶的圖案,古老的冥瞳緩緩打開,望向葉席。
一道血色光柱猛然落下。
“血河之力,小道矣!”
幽冥古河流出無間之後分流出諸多支流,如冥河、獄河以及血河等,它們都是陰間邪魔栽種道樹的沃土。
葉席運轉《太冥經》。
一株焦黑道樹出現在他的身後。
血色光柱照落下來,至邪之力令人心驚膽寒,然而壓在這株焦黑道樹上卻無法將它摧毀。
“這是什麽寶樹,竟能抵抗血河?”
被借體操控的木榮山內心訝異不已,旋即眼中流露出幾分貪婪。
“爾等還不出手?”
聞言,白發老者和張林也不再觀望,紛紛施展神通。
一片暗綠色雲朵從墓碑門戶裡飄出,來到血河冥瞳的上空,張林掌納鬼邪之力,注入冥瞳大陣內。
焦黑道樹發出輕微的崩裂聲響,掉落下幾塊煤炭似的樹皮,白發老者欣喜,心道這小子終要授首了。
“公子!”
秦沐詩攥緊拳頭,面露擔憂。
翹首望向枝頭正在冒出的幾抹新芽,葉席估摸著天上那台免費人力過濾器也快要達到極限了,心中實在不舍。
於是抬手對著那隻冥瞳,五指彎曲,緩緩向下拉拽。
只見冥瞳變得扭曲,像鋪平的紗布突然被人從背面扯出一個波谷。
木榮山等人驚駭失色,發現自己的身軀也隨著扭曲過來。
更恐怖的是他們的內元不受自己調動,瘋狂湧入冥瞳大陣內,而大陣落下更為精純的血光照耀在道樹上。
焦黑的道樹慢慢脫落下更多的老皮。
這種機會不常有,葉席如今的肉身還很稚嫩,直接利用道樹汲取冥河或血河的力量來恢復生機不是正途。
雖然短期內能獲得極為顯著的效果,但從長遠來看,修行的道基被陰邪之力汙染了,這種陰邪之力是極為難纏的劇毒,修為越高,它的危害也越大,也更難清除。
當然,日後肉身修行上來了,就無需眼下這般麻煩。
木榮山等人仿佛濾紙般,運轉大陣就得承受血河之毒的侵蝕。
主要還是墓林之東的巨頭們對血河的了解頗為粗淺,冥河之力他們都尚未完全掌握,哪有多余的精力浪費在血河之道上。
所以這冥瞳大陣被列為禁法,缺陷太多,魂魄有被陰毒侵蝕的可能。
“前輩,饒命啊……”
木榮山發出悲嚎,欲催動玄功將棺中人趕出肉身,卻見轟然驚爆起,滔天法力震蕩開來,消弭血河冥瞳。
一道元神朝天邊飛去,棺中人獻祭了木榮山從而擺脫冥瞳大陣的束縛。
兩次離體逃生,魂魄已虛弱不堪,連凝聚成形都辦不到,若不能返回墓地,他必死無疑。
“走!”
張林和白發老者也未多做停留,轉身朝墓碑門戶遁去,只要進入門戶,他們就能躲入古地的深處。
嘩啦啦!
祭劍山秘境上空,驀然浮現金色的大網。
這張遮天金網由古地的大道神鏈編織而成,世人謂之天網。
這是凶屍古地的防禦機關,除了抵禦浩劫之外,若墓主們有違反屍主規矩的行為,就會降下神鏈處罰。
“屍主,吾等沒有叛逃……”
一道道神鏈纏繞著白發老者等人顯化而出,神鏈的彼端天網耀耀生輝,從魂魄深處收回屍主的賜福。
他們的靈魂在衰弱,有肉身者則化成枯屍,最終元神應聲碎裂,三人到死都不明白,天網為何出現?
“屍主……”
窺視戰局的巨頭們紛紛撤去目光,他們的眼見何等之高遠。
雖然眼前之事令人不可思議,但事實是這名少年宛若那位般,掌控著古地的大道,掌控著他們的生死。
神魔溟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搬家,他看不懂了,如果現在有人跟他說這位年輕人就是屍主的分身,他也會深信不疑。
葉席收起焦黑的道樹,相信這次之後那群墓林之東的巨頭們不敢再對他肆意試探,怕打擾到屍主的雅興。
嬉戲人間,古老者都愛乾這種事,屍主這等存在也不例外。
凡俗之中或許沒有記載,但他們這些門徒都知道,屍主偶爾會送出人間身前往紅塵逍遙,遊歷天下。
遠觀此地的人們有些茫然,四位尊者級的好手居然被一六品宗師級的晚輩打殘了,到最後連古地的天網都現形了。
“這是怎麽回事,誰來告訴我?”
“我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有人能站出來解釋清楚,他們只是知道秦府竟然贏了,這名俊朗的青年難道是屍主的門徒?
咻!
一道刀氣斬出,將躲在石頭下的玉珠劈成兩半,商無道當即施展遁法,分離魂魄,各自逃去。
“青淵,殺!”
邪刀化出兔耳狼首,沒過多久,祭劍山下的小樹林傳出兩道不甘的聲音, 至此玉仙宗天驕商無道歿沒。
青淵回歸,葉席在不遠處找到了四分五裂的菩提樹,摘下僅剩的菩提子,從裡取出兩顆交給秦沐詩。
“秦小姐,我這裡有張丹方,可煉通神丹,你記下之後就回秦府準備吧,我要在此閉關!”
“公子,沐詩可為你護法!”
葉席說道:“不用,在這凶屍古地誰也傷害不了我!”
一指點在秦沐詩的眉心,一張神秘丹方傳送到她的腦海內,再睜開眼時,秦沐詩躬身大拜。
“去吧,我們玉仙城再見!”
秦沐詩走後,葉席動用古地本源之力,將數之不盡的古劍歸回原位,留下巨闕和歲寒考驗旺財。
莫青被書生接走。
葉席通過書生的眼晴預感到下次再相見時已經在古地之外。
書生並非真正的墓主,他只是神魔溟的代行者。
閉關之前,葉席將老菩提的樹芯挖了出來,然後躺了進去。
接著在眾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四散各地的老菩提樹開始匯聚合攏,化成了一副棺材。
旺財遵照葉席的囑咐,將菩提棺推入裂縫裡,轟隆隆聲響,祭劍山逐漸愈合,直至完好如初。
宛若投石入海。
菩提棺繼續向下沉去。
直到周邊的泥土變成深青色,菩提棺就像煮熟的湯圓開始在這帶地層中浮浮沉沉,似是在等待什麽。
一隻灰色石掌從底下冒了出來,抓在菩提棺的邊沿,接著是千百隻石掌探了上來,將棺槨往下方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