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結果,便意味著陳桐的地魂不曾來到這座冥府司總部。
但引魂符所化的黑色紙鶴確實指引著他們抵達此地。
更準確的說,黑色紙鶴指引的方向正是萬魂歸宿——冥界。
不經過冥府司總部的門戶,卻已經身處於冥界。
造成這種結果唯有陳桐的魂不是走官方的路進入冥界,而是誤入了未知的虛空裂縫,甚至是有人借這條裂縫肆意穿梭兩界。
無論怎樣,還需進入冥界一趟。
葉席朝陳衛鴻寬慰了幾句,平緩對方的心緒。
接著葉席看向嚴主簿說道:“時間緊迫,我就直接說了,讓我們進去,或者你要阻攔,我可打了你再進去!”
雖然溫都冥府司目前有四位判官坐鎮,但來者的身份可不簡單,嚴主簿可不想白白挨頓打,因為事後不會有判官幫他出頭。
猶豫再三,嚴主簿還是給樓上的付判官稟報了此事。
電話那頭,只聽到付判官回了句“吾已知曉!”,便掛斷了。
這擺明了是沒把眼前這位當作平等相待的人物,也確實沒有相識結交的想法,雙方修為差距甚大,宛若雲泥之別。
哪怕這位是至尊門人,換作其他判官肯定會下來親自迎接,但今年輪值的是這位付判官,傳聞他的來頭也不小。
沒有指示,就是沒有阻攔的意思。
原本借道過陰,乃是尋常小事,可這位要帶著兩位人間之人入冥界,且豆子優還是鏡玄衛,怕擔責還是先報備為妙。
“大人,這邊請!”
嚴主簿在前引路,來到中央電梯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墨鱗扇,放在旁邊的銀白色圓柱上。
只見圓柱頂端浮現出圈圈幽冥道紋,片刻後,身份驗證通過,中央電梯門開啟,眾人隨嚴主簿踏入此間。
四周的空間極大,白茫茫的,像是來到小天地內。
除了不遠處的古老石碑,再無其他雜物。
顯然這是冥界使者入境的專屬通道。
“大人,是否直接對應此地的空間坐標?”
嚴主簿能有此問,看得出來業務熟練,想來坐鎮此地的判官沒少在人間接私活。
通常亡魂循著本能來到冥府司總部,登記過後,前往冥界的出口會設立在夜天城。
但判官走陰時不同,人沒在這撈著,說明有誤入冥界的可能,再去夜天城就不合適了,會偏離太遠。
地魂誤入冥界的事自古有之,偶爾也會有人間之人闖入,尤其是近幾年,搜查到虛空裂縫的報告明顯增多。
主要是兩界就像硬幣的兩面,在遠古時期,甚至有多處重合的地方出現,不像那些域外大界,只是正在接近人間而已。
“嗯,可以!”
溫都在冥界對應的坐標位置是古都廢墟。
久遠之前的都城,連名字都已經遭歲月埋沒,有的說它是冥界傳聞中的盛華琅都,有的則說它是從人間墜落下來的古城。
而能在學術界引起不小的關注,完全是因為要想研究神樹焰君就繞不開這座古都,這裡是她的誕生之地。
一道冥府之門憑空浮現。
陳衛鴻手提一白紙燈籠,白燈發出微芒,借此抵禦陰風。
葉席側首望向遠方,便見一株紅葉巨樹似君臨天地的魔神,扎根於古都中央,破敗的宮殿群就像從她的樹體內生長出來。
紅葉深沉,如凝固的血色,身形高大如山,散發出來的氣息可比尊者恐怖太多了。
貫通陰陽,同時在兩界顯聖,這等神樹世所罕見。
昂——
天空之上傳落鯨嘯聲。
一頭身長百米的冥鯨在陰雲中隱現。
它的身上搭載有千奇百怪的施工器材,冥光照落,在古都之外的疆土上打入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
“各冥界之靈請注意,這裡是冥天宮-XZY9527號9G幻域網絡空間施工鯨船,切勿投食和嘗試進行獵捕,違者後果自負!”
接著鯨船上又發出其他語言,似是羅刹語和阿修羅語。
這兩族的生靈最是好勇鬥狠,又喜歡群體而居,思想上又古板偏執,排斥外族,遲遲不肯遷進大城裡去。
這讓統計人口的冥官苦惱不已,它們不走,鯨船施工時常常遭到獵捕行為。
冥鯨受損不說,那些器械可都是貴重貨,工程被耽擱下來,冥天宮就會派人來施壓,而冥官又打不過它們。
“9G幻網居然鋪設到這裡了,我們才……”
豆子優瞥了眼露出高傲神色的嚴主簿,沒有再說下去,9G幻網去年才有消息說研發成功,等輪到溫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沒想到冥界都已經鋪設到古都廢墟了,果然人間在這方面比不了。
沒辦法,地魂歸冥界,無論是妖族還是人類,甚至是域外一些異族,有才之士都得去冥界走一遭。
可想而知,冥界掌管的人才資源有多麽豐富。
“老祖宗,我能清楚感應到……桐兒就在那邊!”
陳衛鴻攤開右掌,黑色紙鶴拍打著翅膀,指向東南,似要掙脫血線,沿著魂息和因果,回到自身的源頭。
“能讓引魂符呈現這種反應,說明你女兒的地魂就在附近兩千米范圍內,東南側,我記得可是紫羅刹的領地?”
嚴主簿回道:“回稟大人,確實是那幫凶蠻的洞府,為首的是隻活了兩百年的成年羅刹,自稱紫寒王,麾下有三十二名羅刹族人,在這一帶無惡不作,大人,是否需要下官稟報付判?”
這是不認為眼前這位能從紫羅刹手中撈到人,又擔心他年輕氣盛冒然前去找對方麻煩,若是至尊門人出了事,他定要被問責。
葉席聞言,盯著嚴主簿的豎眸,說道:“付判竟有此能為,那就通知他吧,勞煩他辛苦走一趟了!”
嚴主簿欲要聯系上面時,就猛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付判官不懼這位,非親非故的為何要幫他出手,以付判官的性子肯定懶得搭理。
再說這是私活,又不是上頭髮布的任務。
一旦撥了這號碼,將這位至尊門人的話轉述過去,付判官的態度可想而知,糟糕的是自己會給上峰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要是不打的話,出了事,這主簿的位置怕是坐不住了。
豆子優將嚴主簿的神情盡收眼底,心道這位先生的心思還挺腹黑,這是在趁此敲打對方,收起輕慢的態度。
見這位的額頭冒出魂魄之力凝結而成的汗珠,緩緩向上飄起,葉席說道:“嚴主簿,勞煩你在此照看陳先生!”
“前方凶險,還是我和豆姑娘去跟那位紫寒王談談!”
嚴主簿愕然道:“大人,對方可是四品尊者境的羅刹,您……”
葉席打斷道:“無妨,我相信豆姑娘的本事!”
說罷,兩指掐斷血線,從陳衛鴻掌心中接過黑色紙鶴。
“那桐兒就拜托老祖宗了!”
而嚴主簿則望著遠去的身影,慢慢的,漸生畏懼之心。
神樹焰君扎根於古都,其神秘強大的親和力會吸引冥界的凶獸和亡魂向她匯聚。
但同時由於她自身顯露的氣息很是深邃恐怖,這一帶的冥界生靈想靠近她,又不敢踏入古都,打擾她的寧靜。
所以古都附近的生靈還算比較豐富,是天然的狩獵場。
紫羅刹便是看中了這點,在此開辟了洞府。
說是洞府,就是簡單的在山壁上鑿開了幾口窟窿,山下圈養著肥碩的冥獸,仍保持著較為遠古的部落生活。
中間開口最為廣闊的洞窟內,眼下族長紫寒王,其高大威猛的身軀坐在虎骨椅上,聽著孫媳婦的哭訴,怒目圓睜。
在座的還有八位成年羅刹,聽罷無不憤懣不已,接著這姿色貌美的女羅刹從懷中取出一件蒼白鐲子遞給紫寒王。
紫寒王探出手掌,鋒利的指甲勾起蒼白鐲子。
近看,發現這鐲子表面有六個淚滴狀的凹槽,其中有四個凹槽內鑲著血色淚晶,而在這淚晶內感應到靈魂的氣息……
就在這時,有矮小的族人前來通報,這些成年羅刹聽到有活人正在靠近,氣得紛紛抄起武器,走出洞窟。
葉席和豆子優正在前往紫羅刹洞府的路上,視線處已見到像妖寨的村莊,同時見到數道身影如獵豹奔襲而來。
一羅刹穿梭於山林間,舉起手中石矛,嗖的朝那兩人擲去。
石矛破空,產生噝噝風聲,眨眼間,但殺到葉席的身前。
這時,豆子優拔出腰間雁橫刀,護在葉席身前,斬斷石矛。
咻咻咻!!!
又是幾根丈長的石矛,豆子優夷然不懼,右手禦刀,擋下這場攻擊,左手化掌,力降三分。
一招遊龍掌印轟向山林間,頓時化作數條小龍襲擊眾羅刹。
豆子優高喊道:“哈利羅斯,法特!”
葉席意外道:“沒想到豆姑娘還會羅刹語!”
豆子優不好意思道:“略懂而已,不敢說會!”
山林間傳出對方的怒語,火氣不小,跟受死之類的差不多。
豆子優奇怪道:“他們好像誤會了什麽,讓我們還回孩子?”
葉席道:“看來是替人背鍋了,很久沒遇到這種事了!”
豆子優有些在意後面那句話,但眼下顯然不是時候:“我已經感應到那位紫寒王的氣息,若要離開,現在還來得及!”
那位紫寒王氣息渾厚,已有靈尊一劫境界。
豆子優自然無需怕他,但再往前走,就是對方的領域范圍內,自保無慮,可要護著身旁這位那就有些狂妄了。
當然,她相信對方敢踏入紫羅刹的領地,定是有什麽仰仗。
葉席放開掌中的黑色紙鶴,這紙鶴向前飛去,來到一位高約五米的紫羅刹身前,後者盯著紙鶴,攤開右掌。
黑色紙鶴拍打著翅膀,落在掌中的蒼白鐲子上,化為引魂符。
葉席說道:“地魂若是脫離肉身太久,就算回歸,魂和肉也會出現難以協調的症狀。雙方還是得談談!”
豆子優說道:“這事交給我吧!”
將雁橫刀歸於鞘內, 豆子優深收了口氣,喊道:“帕拉梅圖……”
葉席聽罷,深深看了一眼豆子優,相信了她說的話。
原來不是謙虛,而是真的僅略懂一些羅刹語。
帕拉梅圖是白羅刹一族的專屬詞匯,對紫羅刹一族來說是禁忌之語,昔年就是白羅刹同冥天宮帶兵破滅紫羅刹的唯一王朝。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四周的山林裡響起陣陣怒吼聲。
“人間之人,你們先謀奪我的曾孫,又來羞辱我們的聖語,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孩兒們,女的殺死,男的留下!”
紫寒王口出漢語,這漢語也是冥界的官方語言。
豆子優懵然,她說的哪裡有問題嗎,雖然說的蹩腳,但應該沒說錯,而且為什麽是女的死,男的活,這台詞不對啊!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有人間之人偷入冥界,向羅刹下手了!
稍微冷靜下來,差點就在外人面前暴露了私人生活時的一面。
人設不能丟,忙握住雁橫刀,一秒轉換鏡玄衛戰鬥模式。
“葉先生,還請退後,對方來了!”
眼神一凜,雙方氣息鎖定。
遠處紫寒王一躍而來,身後浮現冰天雪地的異象,幽冥寒氣在他掌中匯聚,形成一口寒龍槍。
葉席後躍小退數步,待他止步時,羅刹身影殺到。
轟的一聲,寒槍與橫刀相擊,豆子優腳下,大地為之一沉。
蛛網般的裂痕向外不斷蔓延,正好止於葉席的腳下。
這時,其他紫羅刹也凶狠殺來,一把鋼刀朝他的腦袋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