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行!”劉亮程挺胸卻乾咽口唾沫。
她又問,“專業課讀了哪些書?”
“呃……”他一臉懵呆。
古寺山樓上,毓芝遠眺著滿城,回頭又盯著他的眼睛瞅了半天,“眼睛從來不會騙人,可你的眼睛變了。”
“嗯?哪裡變了?”他笑了。
“嘴型也變了,變圓了,也許心也變了。”毓芝感覺他不像從前那麽老實。
劉亮程滿臉緋紅,“你說,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怎麽我變色龍嘛?這個變那個變的,你是不是不舒服?”說著他就抬手摸她的額頭,“不燙啊。”
柔滑白亮的額頭,摸得劉亮程伸脖子疼了疼,但見她星眸時而冷峻時而柔和,毓芝笑了,推了推他的肩頭,笑道:“好小子!佔我便宜!”
摸摸胸口劉亮程憋著氣咽了口,心道:“嚇死我了,還以為她知道什麽了……可哪有什麽啊,劉亮程,別自己嚇自己!”
毓芝道:“你比從前會思考了,自己都不覺得吧?”毓芝又貼近他笑道:,“有沒有姑娘跟你說話?啊?我不在身邊,有沒有漂亮姐姐妹妹請你吃飯!你的山貨果子除了給兄弟們吃,有沒有分享給別的姑娘們吃?現在零食越來越受大學生歡迎,你有沒有向女同學展示你的拚配絕技?”
劉亮程回頭笑道:“哪有姑娘啊,我們機械專業一堆爺們,五個姑娘還都是奇形怪狀的,呃……呵呵,不該這麽說話,抱歉!”
看他笑得滿眼星星,毓芝不樂意了,“笑,你不能這麽笑,你學壞了你。”毓芝胳膊肘一抵他胸口,劉亮程滿心興奮,“毓芝,我做夢夢見過你。”
“我,我也是。”聲如陽光,她伸展著雙臂。
看她一頭黑發風中搖曳,清香襲來,凹凸有致的身材,看得他滿臉紫紅,劉亮程剛要說話就被她拉住右手,抬腳衝他耳朵小聲道:“我夢見和你在一起,還是在……”
耳朵奇癢無比,癢到了腳底,頭皮發麻,卻聽毓芝接著突然笑道:“還是在一塊揍人呢!哈哈哈……”
一聲大笑俯仰上下,原來她也可以這麽笑,看得劉亮程摸摸腦袋,“調皮。”
毓芝剛要走下去,卻被他從後身後抱住,“我愛你。”
可毓芝本能推開他,“好了,牽手就好!”
劉亮程緊握她的手就是不松,直到來到那家江南著名小吃麵館“福王記”。
看著百年老店的文案介紹,劉亮程陷入了沉思,一副對聯道:“中華風味新天地,千載江南共品流”,讓這家百年來致力於開發和創新傳統風味的余州著名食府,給劉亮程新的震撼和感受。
毓芝知道他想問詢一二,就撬開了一能說會道的老阿姨的笑口,她介紹道:“這位姑娘賣相好!吃了面和餛飩,就更加漂亮咯!我們的材料都是供貨基地運來的,這個餛飩皮都是專用麵粉哦,我們的豬肉哇、魚蝦哇,蔬菜哇都是本地生產,看你點的雞湯三鮮餛飩,嘗口湯怎麽樣?”
“嗯嗯!不錯。”毓芝回眸一笑,少有的跟服務員打招呼。
那人笑道:“我們的鮮肉小籠餡,都是百年的傳統配方,這蟹粉蟹黃可都是剛從養殖場抓來的哦!咱們的這個餛飩餡所用的主料、輔料、佐料,你們吃了就知道,怎麽樣!”
邊聽她介紹邊點餐,劉亮程又點了一桌子小菜,燜肉、白蝦、乾絲、腐竹炒蘑菇、油面筋、肥腸、雪菜小小的瓷碗,精致得引人口中生唾。
原本點了三個小碟就夠吃,可毓芝卻增加到九個,“我請客,你負責替我吃!”
吃完一碗餛飩,劉亮程覺得不是那麽爽口,就點了面品。
“雪菜不地道。”劉亮程低頭搖搖頭,“申州陽春面講究勁道,經過直立、斷生、健面、透面、軟熟、鍋裡爛、板上爛七大步驟,他們這重面輕澆不像,重澆輕面也不像!”
回頭他就要了些蔥花。
“你對本地面也有研究?”毓芝看他吃得吸溜溜響,不覺胃口大開,聽他道:“我工作的地方旁邊就是一家老申州師傅做的面館,地道!今晚不回去,我就帶你去嘗嘗,順便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毓芝心不願意去,口裡卻道:“說說你學習的情況吧。”
劉亮程放下筷子就道:“那我學的可多了,申州面,除了常規的雪菜肉絲面、大排面、三鮮面、排骨面、蝦仁面,其它的還有鱔絲面、脆鱔面、鱔糊面、蟹粉面、鮑魚面、熏魚面等,每種面的精華全在配菜和湯料,就說這蟹粉面!”
“停!”毓芝嚼了嚼排骨,放下筷子,“我是讓你說說學習的事,你一堆面,怎麽著?你真把自己當廚子啊?”
看他張口結舌,毓芝也不客氣,“你不聽我的,以後我倆還能聊什麽,你說吃的,我說經濟發展,平行線不想交,我倆見面就親嘴,情人關系嘛?”
“嘿!毓芝!怎麽……說這話了?別激……”
“別嘰歪?”毓芝看他漲紅著臉,憋出一句,“激動。”
呼哧一聲,毓芝抬頭就笑,“你啊,一說吃的就不結巴了,得!你說吧!”
劉亮程呵呵笑,“不說了,吃!”
兩碗小餛飩下了腹,二人閑步山下古鎮,劉亮程牽著她的手,“其實,我想說聲謝謝,也想說句對不起。”
“噢?謝我什麽,道歉什麽。”
他穩穩實實地握住她,瞅著一邊的牌坊道;“沒有你,我不能來到大學,所以感謝,只是是不能陪你一起申州奮鬥。”
“那就繼續準備深造,碩博連讀一點都不難,出國費點勁,努力啊,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
松了手,看她那雙白皙纖細的手塗了指甲油,劉亮程再沒好意思拉她,可毓芝卻拎著他那粗糙的右手,滿手心繭子,毓芝搓了搓,“努力吧劉亮程!就憑你這股勁,啥事做不好!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Nothing is impossible to a willing mind。”
“毓芝,也許,也許將來,我們已經走在不同路的大道上了。”
“不同大道?”毓芝忽的不屑,“你是不是以為,做個菜就是所謂的大道?你不把心思時間精力用在學習專業課和英語上,浪費多少時間了你,啊?我都打聽了,你老師都告訴我了。”
“啊?他們怎麽告訴你?你怎麽找他們?他們……”劉亮程急了。
“我說我是你姐!”毓芝豎起食指,兩目炯亮,看得劉亮程想說沒說,卻盯著她看著,“永遠還是她最了解我。”
“可這些小工作能解決最現實的困難啊!”他幾乎要抱住她告訴這些。
“你的規劃,說說你的打算。”毓芝問他,他卻反問毓芝,“你在申州都做什麽事?”他好奇著。
“英語翻譯,外國人越來越多,翻譯公司缺人……申州不一樣,叫你去你不去。井底之蛙再不抬頭看天,以後怎麽辦?”她大步前走,劉亮程卻輕了腳步。
她回頭就揚聲道:“沒說你!說我自己呢!趙毓芝也是個井底之蛙!開心了吧?走吧,我想去趟安塘湖,上次看西湖沒看過癮,這次來看個大的!”
一路公交,為了毓芝不被擠,劉亮程幾乎抱著她,貼著她的額頭,滿身香氣,嗅得他哭了。
“傻瓜!”毓芝眼睛也紅了,“我相信你,只是你要聽我的,準沒錯!”
盯著她的眼睛,她眨巴一下點頭示意可以,劉亮程就輕輕吻在毓芝的額頭上,毓芝兩手緊緊抱住她,“傻瓜。”
從未有過的柔聲細語聽得劉亮程感覺是站在花海裡。
安塘湖面白浪翻滾,兩人追鬧著一氣,在一片草地上劉亮程按住了她兩手,“毓芝,答應我,永遠不要放棄我!我努力做到最到最好!”
陽光曬在她臉上,毓芝閉著眼,“該說的都說了,這次來就是要找你!享受生活吧,我也很累……”
親吻一番,毓芝竟吻得他癡狂起來,忽的彎腰坐直了,直咳嗽,“控制,控制,控制……”看他漲紅著臉捂著身下,毓芝一腳踹他,“起來!回余州大學見見你說的那位書香門第的大才子,我想知道他們經濟學院的課程是怎麽樣的!”
毓芝要給他規劃學習生活,可他不答應,直到看到錢預量,毓芝想了很多,聽她的理想壯志和申州考察學習社交經歷,終於在那首《祝你一路順風》中,劉亮程送走了女朋友。
回頭他就奔跑起來,上了勾吳大橋,劉亮程立了半分鍾,運河裡的船看得他愣了一會,因為毓芝在跟錢預量談話時總是說起出國留學他不便猜測,奔去飯店,屈良希要給他提工資了。
對著《明清貢品略考》,廚房裡的劉亮程邊試著用各類水果做拔絲,可做著做著,他就停下來想,“年輕人現在到底喜歡什麽呢?以後畢業了,如果我創業,如何定位自己?廚子?中餐?那我學食品專業幹嘛?直接學廚師不就行了?”
正想著心事,屈良希笑著走來了,“看書呢?哦,你看,這個下個月余州舉辦第五屆青年烹飪大賽,你有沒有興趣露一手?”
劉亮程靦腆道:“烹飪大賽?我……我可以參加嘛?怎麽比的?”
屈良希介紹完他就想報名試一試,這就去準備該做什麽菜。
一人兩道手藝,八大菜系隨便報。
朝陽燦爛的晨跑中,錢預量開始跟他介紹一宿舍奇人,而且今天就要去會會他, 因為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哪怕是諸位大教授。
錢預量已是學院學生會副主席。無論個人學識還是辦事能力,師長心中的模范大學生就該是他這個標杆。身材高大,面容清正,才思敏捷,品行端方,團委和學院紛紛列為重點對象培養,加之家庭優越且勤奮善良,為同學心中偶像,女生心中王子。
然而宿舍卻有一異類,行為怪異,極不合群,錢預量每每與他說話,一副傲嬌神態看得大家齊齊給他穿小鞋。但是他依然故我,白眼一切。
今日看罷十頁《漢書》,錢預量就伸伸懶腰將筆記合上,看著三米遠的陳問由在陽光下翹著二郎腿覽著手裡的那本厚書,不時又仰起頭念念有詞好像在背誦,錢預量就這麽注視著他,直到陳問由回頭看他一眼,也不說話,兩人就此各不打擾,安靜地只有窗外從操場傳來的歡呼聲以及姑娘家的歡笑。
平日裡除了必修課見到他人影,其它時間他好似隱形了,今日他能在宿舍裡看書,也是大姑娘出嫁,頭一遭。
想著這位“非暴力不合作”的哥們自有一套求學方向和體系,他不看完一整本書便不會換。不是專業書卻讀得更加細致透徹,從那些筆記看得出這位讀書種子生錯時代了。
錢預量心思,“人各有志,也挺好!既能安分守己,又能無視周遭,深得莊子之風,又老死不相往來。這般冷漠,可知從前讀書時候,天才的孤獨和白眼不會少了,銅牆鐵壁,完美詮釋‘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帥也’,其陳問由之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