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五一勞動節後,劉亮程開始從全球尋找原材料,頻繁的出國尋覓成為他工作的重心,各類品牌獎項被張婉靈代表總部營銷宣傳部拿得手軟,而味夢千尋的各類品牌設計讓鄭春曉在業內名氣日勝一日,她卻增了憂愁。
在獲得省級表彰後那天晚宴聚餐後,劉亮程果斷拒絕了三家食品大亨的收購,他帶著鄭春曉再次來到申江岸邊,他要真正做自己的宏圖。
立冬後的風吹得鄭春曉緊了緊大紅衣領,那身窈窕身姿依舊颯爽,只是眉頭略蹙,近來內斂許多,她還是拒絕不了味夢千尋所有同仁一致請求作為公司總經理的位子,她堅辭不就,劉亮程就兼任,她還是品牌和設計的第一負責人,足夠的個人休息時間和空間,但她幾乎都給了味夢千尋,上下同仁則更加努力,無人敢懈怠,那些新來的小年輕看到了老員工們的工作時間和付出,在第一輪試用期就淘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想在公司改變個人和家庭命運的。
“申州……我等你太久了……”劉亮程指著對岸笑道:“明年,我要你這裡開辟分店,你覺得誰比較勝任?”
鄭春曉一路想著自己的心事,劉亮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兩手攤開,毫不在意申江的冷風,口內不覺唱道:“浪奔浪流,萬裡濤濤江水永不休,淘盡了世間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鄭春曉突然一句,“我要出國。”
“可以啊,下次我們一起去。”劉亮程抓住她的手,鄭春曉松了手,“我要出國留學。”
仿佛被一個堅果卡住喉嚨,還是他劉亮程自己的實驗室加工廠做出來的堅果,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大小,卻卡了他的喉嚨。
她低頭笑道:“離約定還有幾年呢!哪怕是2008年12月30日,哪怕是2009年2月4號都可以,按照二十節氣,那天過後才真正結束2008年,那一年有366天,明年有365天,今年還有83天,這814天,用好了,歐美我都訪學一圈了,回來我再嫁給你,你不會拒絕吧?”
兩目純澈,紅了,更亮更清,看得劉亮程回眸,結巴了,“我,答,答應過你的!好!”
“既然暫時不想娶我,我也不勉強,緣分還沒到,但我從來不後悔,也感謝你對我的包容,包括對我的家,破碎的家,明天就要沒了。”
“什麽?”劉亮程知道她爸媽已經到了婚姻崩潰的邊緣,那齊雨凡拖著好多年就是故意刺激丈夫,終於在齊雨凡在鄭爸公司鬧翻兩單對外貿易且打了她認為的兩個小三小四後,拍屁股走人,離婚在即。
鄭春曉苦笑幾聲,“我只是暫時離開,出國幫你學最好的品牌設計去,BJ奧運會開始了,我就回來,咱們一起見證這個時代。”
她愈是不願意吐露心聲,劉亮程愈是心如刀割,八年來,自從互表心意後,這位女朋友對自己幾無任何要求,自己為了尊嚴為了家庭為了未來,為了證明自己,允諾一次又一次,今次她還要替自己出國學習,劉亮程幾乎飲泣,可鄭春曉卻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這麽拚,對自己這麽狠,為了不難為我連累我,壓著自己的愛和情義,我怎能不知?如果我不助你一臂之力,完成夢想,那我還配您的女朋友嘛?何況,我做的也是為我自己!這一點,還是怎樣就是怎樣,我鄭春曉這輩子什麽都可以不爭,但我的夢,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幸福,這些年看了那麽多年輕人為了時代饋贈的大好理想而朝夕苦拚,
我們做宣傳搞品牌,尤其是像我這類一直期待著把中國年輕一代青春奮鬥故事向全世界展示和宣揚的,如果不到國外走一走看一看,又如何正確而又全方位宣傳中國?所以,我要出去!你看申州經濟,已經突破萬億了,中國經濟真正起飛了,我猜想未來十年,中國就會給世界一個不一樣的嶄新面孔,而這次的BJ奧運會就是如此!” 劉亮程結巴著一時說不出話,急得咳嗽幾聲,被她捶著背緩一會,他又回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辛酸道:“我知道,最近幾個月來,你都沒好好吃飯,睡覺,也是以淚洗面,我……有一天,我想著,去他娘的事業理想,把你娶回家,出入成雙,我來照顧你,可我無能,關心你太少,太少了……”噗嗤一聲,劉亮程直接將她滿把抱在懷裡,她比從前更瘦了,“我來支持你!我有這個條件,全方位支持你!”
鄭春曉笑道:“我哪需要你支持我,你把你的錢好好用在拓店上,挺進申州是件大事,這是個轉折點,等你的申州第一家店開業了,我在出去,放心,現在出國方便多了,不用擔心我。”
劉亮程突然乾嘔幾聲,頓時臉漲得通紅,渾身即刻發抖,抱著自己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嚇得鄭春曉緊緊抱著他,“你怎麽了?是不是風吹著感冒了,你別嚇我,啊,走!我們上車!”
可車裡他自然抽搐著,慌得鄭春曉臉色蒼白這就開車帶他去附近醫院,掛了急診,好容易才見到醫生。
躺在病床,醫生說他是身體急性植物神經紊亂,過分焦慮和緊張所致。然而鄭春曉百思不得其解,心疼地趕緊陪他治療,一到病房門口,就看著他渾身肌肉抽動發抖,眼淚刷地滾落下來,“親愛的,你怎麽了,你……是不是想著我要出國,你害怕了?”
誰知那劉亮程果然點幾個頭,結巴地更嚴重,口齒不清道:“是,是是個……我沒,沒想到,想到你如此快速地要,要離開,離開我……”
鄭春曉一把抱住他的手,撲在他懷裡,抽噎著,“我不走了,不走了,我留在你身邊,永遠不走了!相信我相信我……”
“我……一直好,好孤獨,好容易有了你,我……”劉亮程說話顛得牙齒都磕得咯吱響,兩目無神,口水直流,看得鄭春曉急得幾乎要訓斥醫生,不管什麽方法花多少錢,趕緊給他醫治,這邊電話侯俊才過來幫忙申州新店的的談判事宜。
三天后,劉亮程的抽搐才稍微緩解,這幾天胃口大減的鄭春曉又瘦了,中午當她拎著飯來到醫院時,劉亮程卻啞了嗓子,說不出話來,拉來醫生,醫生看了看喉嚨,“最近他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嘛?你是他家屬嘛?”
“我是他女朋友。”鄭春曉被問得一愣,光知道他創業工作,成天跑來跑去,忙個不可開交,這麽年輕,身體又很結實,天天晨跑,數十年如一日,怎麽會突然變成這麽脆弱,可醫生隻以偶然突發事件來解釋,安慰鄭春曉道:“身體並沒有異常,可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應該是工作壓力太大,一時擠壓得他沒有緩過神來,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吧。”
一周內,鄭春曉天天陪著他,寸步不敢離開,每天跟他說各種溫暖親切的話,有時哭得劉亮程跟著也流淚,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給他擦完臉和脖子,鄭春曉坐在一旁,粉面嬌柔,幾乎像個媽媽一樣安慰他道:“劉亮程,你別嚇我,我知道其實你很累,你很辛苦,沒人真正能夠幫助你完成自己的心願,我也不能,但我想幫助你,更好地幫助你,呵!其實,我也不甘心!”說著她又強忍著眼淚,“我的同學們孩子都跑的跑跳的跳,2006年了,一晃畢業都七年了,秋華姐算是晚婚,可也快生第二胎了,老錢厲害啊,國外回來,渡個假就把傳宗接代的事解決了,可我不後悔,從來都不後悔,我說了, 我鄭春曉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我們頂多晚點,你呢?緊張什麽,焦慮什麽,擔憂什麽,事業做大了,就迎難而上,哪怕失敗了,從頭再來,以前我是個丫頭片子,現在,我是你的女人,不就是個婚禮過程嘛,老娘不在乎!只在乎你的心!二十一世紀了,人心最難得,你不用說,你一切想的做的我都明白,都接受!一切阻撓就當是考驗,就當上輩子我們在一起太容易了,這輩子老天爺給點磨礪而已,來!吃點你最喜歡的稀飯,呵呵,乖,我喂你。”
說著小鐵杓伸進他的乾啞的口中,“乖,張大嘴巴,放松,只要你一天不恢復宣揚,我鄭春曉就陪你度過每一天,守著你,我就是你最親近的人!爹媽離你太遠,你爹又不了解你,那我就是你最親近的跟前人,乖,吃完這一碗。”
劉亮程啊啊啊著,推給她吃,她說吃過了,於是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起來,看得過來看病情的醫生笑著去翻劉亮程的白眼,“還不錯,血壓降下來了,情緒總算沒有那麽大起伏,姑娘,他有你這麽好的女朋友,算是修來的福分呦!”轉身醫生就跟劉亮程笑道,“小夥子,還不好好地趕快好起來,不管你是幹什麽事業的,都要好好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民以食為天’,好了以後多吃飯啊,你缺營養噢!別跟食物過不去,吃胖點吃好點!一切沒有過不去的坎,多虧姑娘無微不至地照顧你,你可得加油啊!”
噗嗤一聲,鄭春曉轉身過去,硬是忍住笑,眼睛紅紅的回頭又給他喂起來,劉亮程卻隻讓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