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活動總結起來就是同學們同步一下各自的信息,大概了解一下這些年過去了,都在哪裡幹什麽。一下午如流水帳一般就過去了。我是主持人,主要任務就是插諢打科,讓略顯枯燥的個人介紹生動起來。對每個人介紹完了都點評兩句,能夠發現槽點開玩笑的一定不能錯過,玩笑是否開的成功,主要是看能否讓其他人起哄大笑。這也算是現場脫口秀表演了。
真正熱鬧的是晚上的聚餐,無論哪個城市,國人對聚餐這件事都極其熱衷。大家坐著大巴車一起到達晚上吃住的地方,去房間簡單休整一下就急忙奔向餐廳。滿滿四大桌,人聲吵雜。沒有任何提前安排,坐哪裡都是自己隨便選,但是這裡明顯是中國世俗文化發揮作用。前排的兩桌必然是老師們會在一桌,然後當初的班長、學習委員等人會陪著,還有就是確實混的比較光鮮的人陪著。
對我來說,當然是唐蘭芝在哪裡我就去哪裡了。她坐到了前排的另外一桌,差不多背對著舞台。我不清楚是不是她介意面對著舞台還要不斷的看著我,不管那麽多了,我趕緊湊過去,還特意坐到她對面。這樣,既方便看她的時候不尷尬,還面對舞台方便晚上的工作。
吃飯期間繼續主持活動,這其實很尷尬,說多了流程太長,影響飯局進度,說少了又顯得不夠熱鬧。我規劃了一下,爭取半個多小時就走完環節,留出時間讓大家多自由交流。社會人都懂的一套晚宴流程很順利的走完:開場白,老師講話,同學代表講話,然後開吃。
吃飯不重要,敬酒才是重點。我也去給老師敬過了酒,之後抓緊時間趕緊吃幾口飯。別人吃東西我台上說話,空腹喝酒太容易醉了。果然,不一會兒,我已經感覺到不勝酒力。大部分人都離開座位開始串桌,我趁著酒意,膽子大起來了。晃晃悠悠的走到唐蘭芝旁邊,要碰杯喝個酒,她肯定是不能拒絕的。一個已經八分醉的人,除了說點醉話,也表達不了太多的意思,我隱約都感覺到她有些不耐煩了。我隻好訥訥的回到座位,來應酬其他人的敬酒。
不一會兒,我醉意襲來,趴桌子上醒酒。突然,聽到一頓起哄,牛國慶要唱一首《漂洋過海的來看你》,這個時候大家一起起哄讓唐蘭芝一起唱。什麽時候開始唱歌的,我全然不知道,誰都唱過了我也不知道,只不過這個時候醒來,冥冥之中看來還是有所安排。牛國慶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大夫,喜歡張羅所有外地回來的同學聚會,成了同學聯系的中轉站。我就這麽眯著眼,看著他們兩個唱很應景的歌曲,心裡突然覺得很失落。歌曲結束後,起身,踉踉蹌蹌的和同學打招呼。也許是酒也許是情緒的作用,段思平知道我的秘密,打趣說你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被戳中痛點,馬上口齒不清的回擊是瞎說,其實自己心虛得很,只能依靠聲音大來掩飾尷尬。大家看我實在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兩三個同學扶我回了房間,我倒頭便睡。
過了十二點,我突然醒來。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斷片前的事情,覺得自己表現實在是太差了,這樣的機會竟然就這麽放過了。我突然想去看看,她是不是還在宴會廳。起身後,還是感覺有些頭暈目眩,穩了穩腳步,走向了宴會廳。大廳裡燈光昏暗,只有一桌人還沒散去。其實所有的的宴請都是大部分人例行公事,少數人酒後吐真言。一桌子男同學,周廣惠、王強、張剛幾個都在,我這會已經略有清醒,看他們前言不搭後語的講一些酒話,
實在是無趣。又被灌了兩杯啤酒,胃裡翻江倒海,趕緊找個借口逃走。 回房間,黑燈瞎火中回想一下,這一整天我都幹了點啥?喜歡的姑娘都沒看清楚樣子。還想繼續想點什麽,酒意讓我又昏昏睡去。
這樣一個三十多歲同學聚會,基本上每個參加的人都有所求。最主要的三種心態:找青春的回憶,拉攏社會關系,礙於情面不好意思不出席。我、尚山石、段思平、張長青、鄒龍章、王強大抵屬於找回憶的。周廣惠、張剛大抵是為了社會關系。牛國慶、馬忠平等大概就是那種來刷一下存在感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故事,精彩也好平淡也好,對他自己來說都是獨特的一生。每個人的青春都有屬於自己的記憶,只不過有些人轟轟烈烈,有些人只能深埋在記憶中而已。
本來都是同學, 同一個教室,同樣的老師,共同的生活環境下,每個人度過了不同的青春。有的人努力學習依靠高考改變命運,有些人渾渾噩噩畢業後不知所蹤,每個人的命運就在這種不自知的情況下之間走上岔路,五年十年後越發割裂。一個班級一般都是十來個各個方面優秀的同學帶動,三五個同學拖後腿,大部分人隨大流。
其實大部分人的青春都是個人內心的青春,年少時幻想很多,行動很少,青春是迷茫、幻想、敏感、偏執的混合體,每個人都迷茫於未來,幻想著愛情,敏感於異性,偏執於選擇,經歷其中兩三個就已是不負青春。青春期所有的疼痛與甜蜜都是生命寶貴的贈予,一旦錯過就不在。
就這樣的聚會,如果在當時去記錄,一定是熱情澎湃的,而以我現在的狀態,卻只能寫的波瀾不驚。荷爾蒙的衰退,生活的磨煉,讓世界變得缺乏激情,變得不再那麽美好。青春的世界都是閃亮而多彩的,成人的世界逐漸褪色,顯出本來的樣子。真實大部分時候都是呈現出令人憎惡的樣子,哪怕是親人之間,否則就不會出現所謂善意的謊言,至親的人直接也無法百分百的呈現所有真實。所以,當年幻想的戀人間的無比真誠和親密是個偽命題,完全的真誠都無法保證能戀人關系繼續下去,而親密必然伴隨著一些交往技巧與善意謊言。人生的順序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經歷的時候不明白,而明白之後再也不給你那樣的經歷。
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二天有了足夠的勇氣,要再次找唐蘭芝。臉皮確實隨著年齡會增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