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巴巴等了一星期,中間還被老師差點拷問出來,漫長而痛苦的一周。新的周一上晚自習的時候,她把冊子還給了我,和我說文筆實在不好,簡單的寫了一些祝福語,還讓我當時別看,等放學她走了我再看。這是一個漫長而無聊的晚自習,兩個小時的時間間雜著期待與狐疑緩緩的流淌。
等晚上回到家,我迫不及待的打開冊子。上面確實寫的文字不多。
“很高興能有和你同桌的日子,這可能是我高中生活最快樂的一段時光。相處時光短暫,但是友誼長存。平時對你嘮嘮叨叨的,你可能會覺得我很煩人,我只是希望你這麽聰明的人未來有一個好前途,不要辜負老師和同學的期望。高考並不遙遠,我和你一起努力,共同去為美好的前途而奮鬥。
我們都是普通人,不敢奢望老天爺格外施舍。你的天分很好,就是要把心收一收,好好努力。我轉班的事情應該不會對你造成影響,雖然不是一個班級了,但是咱們可以一起刻苦學習,共同努力,在未來相約。”落款是“你曾經的同桌唐蘭芝”。
我看完之後五味雜陳,有一種後背癢癢的感覺,不舒服卻又撓不到。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拿著本子仔細的看每一個字。我們當時用的都是老式的鋼筆,需要吸墨水的那種。從墨跡的顏色能看出來不是同一天寫出來的,應該是分了三天寫完。有內容的兩段文字各是一天寫的,最後的簽名是另外一天。我不斷地假想她寫這些話的樣子,猜測她寫的這些文字想表達什麽意思。我感覺她寫的很糾結,語氣也非常收斂,似乎她擔心轉班對我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有那麽一絲絲的內疚。最後的署名中,“你曾經的同桌”這幾個字應該是後加的,因為名字的位置是標準的留言署名的位置,加上這幾個字之後位置就不規范了。
我只能看出這些細節,在床上翻燒餅一般來回翻身,一直熬到了2點,才昏睡過去。早晨,我被母親叫醒,因為邀遲到了,匆忙的洗臉、吃飯,趕緊跑向學校。唐蘭芝看起來似乎沒什麽變化,而我因為遲到手忙腳亂的樣子就顯得很尷尬。我這個樣子,似乎她早有預期,沒有驚訝,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在我慌亂的時候,把我碰到地上的筆幫忙撿起來。我在準備書本的時候,小聲的提示我應該找什麽書出來。
慌亂的早晨過後,就進入了按部就班的上課時光。我和她都沒有多說什麽,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只是到晚上,放學之前,我還是對她說:“你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提醒我好好學習,真是比我老媽還關心我。”為了掩飾尷尬,我呵呵的乾笑兩聲。她也有些羞澀的回以微笑,說:“咱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希望你和我都能考一個好大學。”我聽完了略感失落,淡淡的說:“你是文科,我是理科,很可能不會在同一個學校啊。”她聽我這麽說,臉色黯淡下來,沒說什麽,收拾東西就走了。
我也默默的背著書包回家。我下樓之後,回頭望望教學樓,整個大樓燈火通明。同學們陸陸續續的向外走,我就站在樓下看著教室的位置,幾分鍾時間過去,人流越來越小,熄燈鈴聲響起,三次清脆刺耳的“鈴鈴鈴”聲之後,大樓瞬間暗了下來。但是,馬上各個教室又開始亮起昏黃的點點燭光,高三和補習班的教室燭光多,這是仍舊在複習的人挑燈夜戰。學校的保安開始逐層巡查,把磨磨蹭蹭的學生趕下樓。他們是不去高三和補習班教室的,高考之下,臨考學生擁有學校賦予的所有特權。
我轉身,步伐緩慢的走出校門。校門外,小飯館、小賣鋪顯得格外熱鬧。所有學生能集中出校的時刻都是學校周邊商業的黃金時段,無論是早自習結束後的7點,還是晚自習結束後的十點。小飯館裡人頭攢動,半大小子在學校吃飯,油水不足,到不了睡覺時間就會餓得慌,家境好一點的會吃點面條炒餅,家境差一點的買個燒餅包子。小賣部裡則是住校生補充生活用品的消費,常見的就是買方便麵、蠟燭、紙巾這類生活消耗品。
再往外走,2分鍾就走出學校商業圈,這時候就能看出來,晚上十點的小縣城已經早已寂靜下來,偶爾有小門臉能夠漏出絲絲光亮。雖然這已是夏季,90十年代的生活還不像現在這麽多夜生活。空蕩蕩的馬路上,偶爾有幾個晚歸的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路過縣城的主乾道的十字路口,就離我家很近了。
我幾乎每天都這個時間回家,今天很偶然的看到了一個酒醉回家的人,天色太黑,看不出來是誰。看他踉踉蹌蹌的和我朝一個方向走,我就和他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省的惹什麽麻煩。那個人嘴和含含糊糊的嘮叨著什麽,大概意思好像是見了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但是雙方已經都沒有當年的感覺了,變得陌生客氣。聽到這裡,我有意的放慢了腳步,想聽聽具體發生了什麽。可惜,翻來覆去的就那麽幾句話,到了路口,他走向另外一個方向,我走向家的方向。
這3分鍾的路程了,我腦子裡面回響著他的聲音。是啊,不管多好的朋友,很難經受住時間的磨礪,就好像高一關系很好的項三水,這不到一年就變得寡淡很多。而和唐蘭芝的分別,還要經歷高三、大學,現在還是一個學校,未來甚至可能都不在一個城市一個省份,又怎麽保證能不像今天我聽到的故事的結果呢?也許,剛才我在學校看到的教學樓就是我們所有故事的見證者和終結者。站在家門口,我回頭望向學校的方向,想看一下教學樓,可惜什麽也看不到,就像我們的未來。我搖了搖頭,推門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