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上早自習遲到了。原因很簡單,就是晚上回去之後失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我盡量假裝和平時一樣,同時也想看看有沒有人對昨天晚上的事情傳一些八卦信息。早自習結束,觀察周邊的幾個人沒有任何異樣,譚開芳也沒有說什麽傳言,我暗自舒了一口氣。沒想到的是上午課間半小時休息時,班級的衛生委員站在講台上,強調了一下衛生紀律,說晚上有人在樓道亂扔紙屑,被學校巡邏人員發現了,因為就在我們教室邊上,所以班長被班主任口頭通知,還沒有正式開學,我們要自己保持好教學環境的乾淨衛生。
到了下午,再到學校,同學間就流傳開昨天晚上樓道裡的紙片是有人寫的情書。還有模有樣的傳說是女孩拒絕了男孩,兩個人吵架鬧別扭,然後就都撕掉了。我聽完了,知道說的是我,自然有些心虛,但是也暗笑那些編故事的人真能胡謅。譚開芳還問我,說我昨天走得晚,看沒看到什麽情況,我趕緊擺手說什麽也不知道。她笑笑什麽也沒說,只是莫名其妙的感歎了一句:“等正式開學,我們的同桌生活就要結束了。”。我被她說的這句話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含含糊糊的不敢接話。
等下午自由活動時間,同學們都抓住這不多的自由時光放松一下。如果是往常,我早就衝到籃球場去打球去了,但是今天心虛,就像老老實實的躲在教室裡面,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譚開芳平時不愛運動,她也就在走廊站著休息一下,看我今天沒出去,就有些奇怪,問我怎麽不出去打球了。我隻好撒謊說昨天沒睡好,今天沒精神,休息一下。她突然神神秘秘的問我:“下午課間,和幾個女同學一起下樓,她們有人說昨天扔紙片的人是你,到底是不是你?”我被嚇得一激靈,趕緊反問她:“誰說的啊,怎麽可能是我。都說那是情書,我給誰寫情書去?”她翻著眼睛想了想,然後說:“我也覺得不應該是你。不過你願意寫東西這是真的,我就見過你寫小作文。”
“什麽叫小作文?”我一頭霧水。“老師布置的作業那是作文,你自己寫的那些不知道什麽東西,一寫好幾頁,就叫小作文。”她這個解釋真是別出心裁。“我那是寫著玩的,那可不是情書。”我趕緊自證清白和她解釋。“誰知道你寫給誰的?總不可能是寫給自己的。”她臉上浮現出鬼魅的笑容,這讓我我更心虛了,她接著說:“哪天你也給我寫個小作文吧,好歹咱們也同桌一場。”“這。。。”我遲疑著沒回答,正琢磨她這是什麽意思。“怎麽了?你還不願意?”她一向心直口快的,不滿的表情立馬掛到臉上,說:“真是不近人情。我還以為咱們兩個平時關系很不錯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沒沒沒,”我趕緊求饒,“哪天我一定寫一定寫。”看到我這麽勉強的答應,她也絲毫不介意,立馬又陰轉晴露出笑容,爽快地說:“那我就等著了。”
這教室我是沒法待下去了,趕緊匆忙的跑出去了。平時這個時間段,我都是泡在籃球場上,完全沒關注過校園裡是什麽樣子。今天不想打球,就沿著校園溜達。校園裡三三兩人的人都在散步,因為只有我們一個年級,所以顯得校園空蕩蕩的,如果是正式開學,就會比現在喧囂的多。我邊溜達邊想,平時我腦海裡的校園被壓縮到了一個籃球場上,其他同學都在幹什麽,我從未關注過。學校生活在我這裡,就變成了小小的籃球場,十多個特別要好的同學,
這些人一半都還集中在座位周圍。別說學校外的世界了,就校園裡這個小世界,我都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今天溜這麽一圈,看著每個面熟的同學,才體驗到我這幾年好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真的融入到校園。 我看著遛彎的人,去器械區鍛煉的人,打球的人,嬉戲追逐的人,有一種在體驗人間的遊離感。我突然後悔之前自己對外界關注的太少了。這個時候,想到這樣的生活還有五個月就要結束了,突然有一種淡淡的憂傷襲來。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一個個生龍活虎的軀體,一聲聲喧鬧的叫喊,體會著這些,我還沒有畢業就開始懷念學校生活了。
我在接下來的幾天都盡量讓自己不引起別人注意,好在撕紙的事情也沒人真的在意,過了一天就沒有人再提到了,一切都又歸於平靜。
今天晚上留下來自習的人格外的少,整個大樓也就格外的安靜,在教室裡都能聽到遠處傳來放鞭炮和焰火的聲音,偶爾有離得近的,絢麗的焰火映到窗戶上,我們也會抬起頭來靜靜地欣賞一下。我就這樣磨磨蹭蹭的到了熄燈時間,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莫名的空虛感一直縈繞著我。我還是不想早回家,心想著就算是大門鎖了,我也可以從學校的小門那裡翻牆回去。其實我也沒辦法完全靜下心來學習,索性就拿一本散文集看了起來。等我的蠟燭快燒完了,我看了一下時間,都差幾分鍾就要12點了,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我背上書包,直接就向學校的後門走去。在學校宿舍樓邊上,有一個小門,如果不是假期,是開著的。但是現在,想要出去就只能翻牆了。我沿著教學樓走向宿舍樓,整個校園裡面沒其他人,就我前面不遠處有三個同學走著,看背影是女同學。我抬頭看看快完全圓了的月亮,心中湧起一種愜意感,甚至有些片刻的陶醉。
我看到前面的三個同學走到女生宿舍樓門口,用力的拍了拍大鐵柵欄門,鐺鐺鐺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園響了四五下。 因為天氣還是有些冷,她們三個人夾著書,雙手放在臉前哈著氣取暖,同時等宿舍管理員給她們開門。我走進了她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唐蘭芝嗎?我感覺很久都沒看到她了,甚至我都一度忘記春節曾去找她了。她也注意到我了,嘴裡發出“咦”的一聲,聽出來她也很驚訝。然後,她走下台階來,問我怎麽這麽晚還在學校。我反應有些遲鈍,先呵呵的笑了兩聲,然後和她說:“今天沒注意,看書看過頭了,平時沒這麽晚。你平時都這麽晚回宿舍嗎?”她也笑了笑,說:“我也是今天忘了看時間。可能是因為外面太亮了,所以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她回頭看了看,宿管還沒有下樓開門,她的同伴又敲了幾下鐵柵欄。
現在和她說話的機會對我來說太難得了,就想多說幾句:“是啊,今天的月亮真明啊。快到十五了,月亮也快圓了。”說完,我抬起頭看看那輪玉盤般的圓月。她也抬起頭,沒說話,我們就這麽看著明月。看了幾秒鍾,我向四周看了一下,月光灑在校園中間的升旗杆子上,這個夜晚分外的溫柔靜謐。
整個過程沒一分鍾,就聽到了宿舍樓門內傳來聲音,一陣鑰匙嘩啦嘩啦的響聲,鐵柵欄門咣當一聲就打開了。唐蘭芝匆匆說了一句我走了,低著頭和同伴一起進了樓。我站在樓下,目送著她進去,上了二樓,看著剪影消失在樓道裡。我隱約聽到她們的嬉笑聲,心想唐蘭芝少不了要被同伴拿我取笑了。
我暗自笑了笑,搖了幾下頭,然後走到學校後門,翻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