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棉是一個心思很重的女孩子,平時笑容不多。剛開始的時候,她對我這種每天吊兒郎當的學習狀態很反感,是那種都懶得說我的反感。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臉上的笑容逐漸的多起來,也能和我聊聊學習之外的事情了。當然了,更多的話題都是由我們後排的活寶引起的,他們兩個每天不拌三次嘴就算沒有完成當天任務。
李紅棉學習特別認真,凡事總要找個根源。她的英語、數學都還不錯,但是物理化學就比較弱了。每次問我物理化學題的時候,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盡頭,實在是讓我頭大,因為有時候一個定理她都要追一個根源,我那叫一個煩啊,總是吼她記住就行了。她卻經常輕輕的回擊:“你煩什麽?你要是真學明白了,就能講明白。講不明白就說明你就是死記硬背下來的,有什麽好拽的?”我對她這番話想反駁卻找不到能站得住腳的理由,隻好氣鼓鼓的忍了。
當然了,她也對我記不住英語單詞的行為實在是不理解。對她來說,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卻笨頭笨腦的學不會。她都懷疑我是不是故意裝作不會,最開始還總是說看我智商也不錯,怎麽可能記不住這麽簡單的內容,我只能尷尬的承認自己這方面就是笨得要死,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在學習上,我們兩個就好像是身處兩個世界,經常互不理解對方的難處。
對我來說,女孩子的世界總是神秘的。我曾好奇她留那麽長頭髮怎麽保持清潔,我難以想象她洗一次頭是一個多複雜的過程,得到的回答卻是簡單的很。她說就是一段段的放到水裡洗,然後再投幾遍,僅此而已。我摸著自己的短頭髮,一個星期都懶得洗一次,而他們兩三天就要洗一次,想想都煩得慌。每次我一身臭汗的衝回教室上晚自習,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肥皂香味,襯托的我的汗腥味更重了,就會自覺的把板凳挪的離她遠一點。後來,她還是敏感的發現了我的小動作,雖然沒說話,甚至頭都不抬一下,但是我還是看到她臉上的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她其實也好奇我們這種人,她好幾次不無擔憂的問我:“像你這樣每天嘻嘻哈哈,就沒有擔心過未來嗎?”“未來?”我感覺這是好遙遠的一個詞,“未來該發生的事情就讓他發生吧。”她每次聽到我這樣沒心沒肺的回答,總是面露擔憂的表情,我甚至能聽到她內心的歎息聲。我總是嘲笑她像個林妹妹一樣,憂心忡忡還事事計較。她卻不承認是這種想不開的人。
有一次,我又這麽說她,她很不服氣的讓我舉個她是林妹妹的例子。“你還記得上周寫作文嗎?老師沒有給題目,我就隨便寫了篇關於同桌的作文。你看完了,死活讓我解釋裡面的情節。”我隨口就說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她想了一下說:“記得啊。你還死不承認是醜化我。我乾過作文裡哪些破事嗎?”我馬上就像抓到了證據,趕緊就搶著說:“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說了,這作文是我瞎寫的,裡面有些初中同學的故事,拿過來改了一下。這是作文,又不是紀實文學。說你事事計較,這就是證據。”她一臉著急,就好像上周的情形重新播放似的,氣鼓鼓的說:“你就是糊弄我。明明是你把我想象成那樣的人了,你還不承認。”“我又要重複解釋一下了,早知道上次我就拿錄音機把話都錄下來,現在就可以放給你聽了。”我特別無奈的反駁。
“啥事啊?說來聽聽?”後排的米詠紅終於又抓到我們兩人的拌嘴機會了,
他們兩個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報復”機會的。我沒好氣的說:“沒啥事。我上周已經解釋過了。你們沒在,沒聽到而已。”“到底啥事?說了半天也沒說正題。”米詠紅嘰嘰喳喳的嘮叨著。“給你看看,你評評理。”我翻出作文本,甩到後排,讓她看,“你看看內容,我是不是虛構的作文內容。她偏說是我對她有意見,真是小肚雞腸。” 米詠紅看完了,說:“寫的挺好的啊,我就寫不出來這樣的作文,快教教我怎麽寫的。”。她又用胳膊懟了胡仙朝一下,“你也看看。”胡仙朝不耐煩又無可奈何的接過來,胡亂的看了一下,懶洋洋的說:“寫的還行。沒什麽問題啊。你們吵什麽?”。“我才不和她吵呢,好男不和女鬥。你們兩個覺得這寫的是她嗎?”我終於找到同盟軍了,趕緊求援。
李紅棉一看,形勢馬上就不利於她了,沒等那兩個人說話,就搶著說:“你們兩個知道什麽啊。他肯定沒安好心,在作文裡瞎寫。”頓了頓,沒等米詠紅和胡仙朝反應過來,又繼續說:“你們兩個別瞎評理了,說了我也不聽。把作文本還回去,好好上自習。”我們三個苦笑一下,眨了眨,各自坐好,悄悄地看書了。隔了幾分鍾,我扭過頭,悄悄地對李紅棉說:“你真牛。你是領導范兒。胡仙朝這麽刺頭的人也被你說的服服帖帖的。”她白了我一眼:“哼!別打擾我!”。我撇了撇嘴,趕緊老實看書了。
還有一次,我依舊趕著上自習鈴聲衝進教室。剛坐到座位上,氣還沒喘勻,就發現氣氛不對。李紅棉扭頭看著米詠紅,胡仙朝氣鼓鼓的在邊上瞪著她們兩個, 米詠紅眼圈紅紅的一臉委屈。我趕緊問發生什麽事情了。李紅棉告訴我別管閑事,她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轉回身子低頭看書了。我一臉疑惑的挨到了下自習,想要弄清楚怎麽回事,故意磨蹭到後排兩個人都走了。李紅棉今天也沒有利利索索的收拾東西回去。我就趕緊問到底怎麽了,李紅棉才告訴我事情原委。
原來是胡仙朝今天不知道又看什麽內容了,神神叨叨的說米詠紅面向不好,婚姻不好未來命苦之類的話。米詠紅聽了當然不高興了,馬上就吵起來了。結果胡仙朝又說了一些更過分的話,一向心直口快爭強好勝的米詠紅卻一下子哭起來了。我恍然大悟,胡仙朝是這樣的神神秘秘,高一就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他有時候說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很不注意分寸。我隻好說這沒什麽,米詠紅大大咧咧的,睡一覺就忘記了。“也許明天她早上又和胡仙朝嘻嘻哈哈的拌嘴了,”我看李紅棉情緒也不太好,試著安慰一下她。
“哎,你說我們女生的未來太難掌控了。這個社會本來對我們的女的就不公平,要是再沒嫁對人,這輩子就完了。”李紅棉憂鬱的表情比平時更明顯,接著說:“這個社會,好男人本來就少。你看看班級裡這些男同學,天天瞎胡鬧,一個個都靠不住。”我聽完著滿臉尷尬,問她:“我看來也是靠不住之一了?”她看我一眼:“你比他們強點。”我還沒得意出來,她補了一句:“別高興,也沒好到哪裡去。趕緊回家吧!”說完,她三下五除二收拾東西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