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漫天星光下的希莉婭,此時正逐漸融入到冥想的狀態中。
對於這種完全放松的舒適感,她已經不知有多久沒有體驗過了。
她將呼吸的節奏放緩,感受著那些遊離在星光中的瑪納,正通過毛孔不斷融入自己體內,並轉換成自己所需要的魔力。
一開始,這個過程很緩慢,吸收的瑪納就像是沙漏中的涓涓細流;但很快,四處匯集而來的瑪納如同奔騰的海水一般,以瘋狂的速度湧入她的體內。
而眼前的這一切,是如此的靜謐與美好:
她精致的側顏在皎潔月光下散發著別樣的魅力;輕盈的銀色發絲隨著晚風微微顫動,與伴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口形成了絕妙的循環。
等她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腦海中的刺痛已經完全褪去,縈繞於四肢的虛弱感也不再明顯。
由於先前遭到阻魔金粉塵的影響,她現在依舊不能隨心所欲地調動魔力。它們沒辦法一次性祛除,只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讓它們慢慢失去作用。
但好在經過剛才一段時間的冥想恢復,她體內原本枯竭的魔力,已經恢復了大約六分之一左右。
雖然像先前那樣的傳送和高階的術式,短時間內她還沒辦法施展,但釋放一些中低階段的術式毫無問題。
至於高階術式?那可是用於戰爭中的毀滅性禁術,如果自己真的被迫施展它,恐怕那時的情況也已經好不到哪去了……
起身稍微舒展了一下身體,希莉婭感覺自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也該考慮一下什麽時候離開了。
雖然這座村莊地處偏僻,目前來看她很安全,但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在答應愛爾莎追查失蹤聖女下落時,除了她以外,就只有凱瑟琳、克蘭和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現在凱瑟琳慘遭暗算,自己和克蘭作為最後知情者,愛爾莎必然不可能放過他們兩個。
而現在的她,也不再是原先那個風光無限的首席術士,而是刺殺禁軍隊長、綁架聖女候選的在逃罪犯。
可是,現在的自己該去哪呢?
首先精靈族內她是不可能回去了。
畢竟在那裡,愛爾莎的權力大到足以一手遮天。既然貝拉和黛絲都已先後慘遭毒手,那席安娜多半也難逃厄運。
而當三位聖女候選者全部死亡後,愛爾莎自然可以繼續擔任女王一職。
一旦落入她的手中,她絕不會給自己任何開口的機會,因為自己知道她的秘密。
一想到這裡,她甚至還有種不祥的預感:愛爾莎的眼線仿佛已經發現了她的行蹤。
那麽,去人類的國度如何呢?
可惜,那恐怕也算不上什麽好主意。
人類和精靈一樣,是一個極度排外的種族,而且對待外族的態度要惡劣得多。
希莉婭在那兩年和克蘭一同遊離的日子裡,總會聽到一些侮辱狀的詞匯——當然,其中有部分是指克蘭的。
畢竟,人類對於身上沾染著魔物臭味的獵魔人同樣抱有惡意,認為他們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冷血怪胎。
但不管怎麽說,精靈在人類社會受到排斥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這些村民對希莉婭的友善態度才會讓她感到意外,想來是因為他們與外界接觸太少的原因吧。
相比之下,希莉婭還是打算融入人類的城市。當然在那之前,她需要仔細喬裝一番。
尤其是她那頭柔順的銀發,簡直就是最醒目的通緝函。
......
等希莉婭再次推開小屋房門的時候,救下她的那對母女已經離開了,應該是準備休息了吧。
至於病床上的男孩,他的臉色看起來好了許多,呼吸也已經趨於平穩;他的母親和葛羅醫生則坐在旁邊,小聲議論著什麽。
注意到希莉婭推門進來,男孩的母親立即起身,激動地想要向她道謝:
“姑娘,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但希莉婭只是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這樣。
“報答的話倒不必了,我只希望您告訴我,距離這裡最近的城市是哪裡?”
“最近的城市啊……這個......”
男孩母親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她支吾著答不上來,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葛羅。
自從她出生以來,就從未離開過這座小村。村莊裡的這幾十位村民,就已經是她的整個人際圈了。
畢竟,這裡實在是太過偏僻了。
“距離這裡最近的城市,應該就是梅內塞斯城了。你是要去那嗎?恐怕會有好長一段路。”
葛羅環抱著胳膊,抬頭仰視著希莉婭。
“這位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一位精靈吧?”
對於葛羅的猜測,希莉婭自然沒法否認。
畢竟,她那雙精靈尖耳實在太過顯眼了。
“什麽?姑娘,原來你就是精靈啊!原來那些傳說居然是真的......”
注意到希莉婭默默點了點頭,一旁的農婦卻忍不住驚呼出聲。
起初,她只是把希莉婭當成一位耳朵稍尖的人類少女來看待的,並沒有往其它方向想象。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有幸能親眼見到一位真正的精靈。
而她口中的傳說,其實也就是夏瓦倫村的悠久歷史罷了:
***
最早的一批村民,其實是那些不堪忍受領主壓迫的農奴們。
他們受夠了領主的剝削,又自知無法反抗,只能拖家帶口地一同逃往深山之中。
可是,無論他們去了哪裡,都是一樣的。甚至,那裡的壓榨還要更甚。
起初,一起逃亡的農奴共有百余人,可最終抵達這裡的,卻僅剩下了十幾人。
一部分人厭倦了漫無目的的奔波,決定返途;而另一部分人,則永遠停留在了路上。
而當他們終於抵達這裡的時候,發現這裡是一片自由的淨土:沒有領主,更沒有剝削。
在這裡,無論能生產出多少糧食,收獲多少獵物,都是完全屬於自己的,而不必忍受日漸繁重的稅賦。
然而,長途跋涉的他們也已經到達了極限:疲憊不堪,又缺衣少食。
所幸,原先在這裡生活的一些精靈村民寬容地接納了他們,提供給了他們一些食物,保暖的衣物,以及教導他們如何種植瑪艾斯——一種精靈特有的糧食作物。
就這樣,過去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又經歷了疾病、災荒的侵襲,原先十幾人的小村,最終成長為了今天足有近百人的村落。
而在這一百多年的時間裡,不知為什麽,精靈們先後離開了這世代生活的土地,前往更深的樹林之中去了。
因此,這座村莊最終只剩下了人類村民,並延續至今。
而這些現存的村民也只能從長輩口中,了解到曾幫助過他們先祖的精靈一族了。
***
“果然是這樣啊……那麽,我給你一個忠告:你想要去哪裡都行,但是,千萬別去那裡。”
得到了希莉婭的肯定後,葛羅長歎了口氣道。
“為什麽?”
希莉婭感到有些不解。
“理由?哈!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緊接著,葛羅開始講述起他的故事。雖然他的語調在竭力保持著克制,但希莉婭依然能夠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因極度的憤怒而顫抖不停。
原來, 葛羅曾是梅內塞斯城裡的一位有名的半身人醫師。由於他的醫術高超,又收費低廉,因而很受市民們的推崇。
但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這一舉動,已經狠狠砸毀了教會的飯碗,更是讓後者懷恨在心。
至於為什麽?要知道在這個時代,每個種族對於醫療都有一套自己的體系:
獸人擁有巫醫,一旦得了重病,只需要請巫醫到家裡,就地跳個大神便能痊愈。
半身人們則對草藥藥理有著深入的研究,因而他們擅長使用藥材對症下藥,而葛羅正是精通此道的一名醫生。
對了,可別把矮人和半身人弄混了。矮人們對付疾病有且僅有唯一一種特效藥——那便是烈酒。
至於精靈?抱歉,作為受到森林庇護的種族,他們與疾病毫無關系。
那麽,最後剩下的就是人類了。
除去一些煉金術士、獵魔人和魔女調配的藥水以外,人類患病後最常用的辦法,就是向教會納貢贖罪,然後得到神職人員賞賜的......
聖水。
這種號稱可以祛除百病的神藥,其實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而當教會的權力達到頂峰時,隨即爆發了一起非人種族大清洗事件。
梅內塞斯城內除了人類以外,任何其它的種族都慘遭驅逐,自然包括了矮人、半身人、獸人乃至罕見的精靈。
否則,等待他們的下場就是死。
雖然不知道現在城內的情況如何,但出於同是非人種族的善意提醒,葛羅還是建議希莉婭別去那裡,裡的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