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宅院,徐衍之看著破敗的大門,其內已空無一人,在門外尋了個石凳坐了下來,歷經一夜的廝殺,此時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全身滿是汙漬血跡,遙遙一看恍如乞丐,走近一看恍若被毒打過的乞丐。
“小夥子,你去別處乞食吧,這蘇家攀上高枝,去天波府了。”一個路過的大嬸好心提醒道,還從籃子裡拿出一塊餅遞了上去。
蘇如是果然有一腿,徐衍之緩緩起身,正好也要去天波府,如今丹府空虛,那劍池山的靈池正是眼下的不二去處。
“公子?”
忽然身後一聲驚呼傳來,帶著滿心的歡喜,緊接著腳步聲也跟了過來。
徐衍之愣住,卻頭都未回,只是沉聲,“蘇姑娘,在下特來告辭的,蘇姑娘珍重!”
聽著這冷冷的聲音,蘇安如緩緩停下了腳步,臉上的驚喜漸漸凝固了起來,“你騙我,你分明還是擔心我的!”
可看著徐衍之滿身的血漬,又忘記了委屈,無比擔心起來,“公子身上怎麽都是血,沒受傷吧,你又為我做了什麽,安如不配的。”
徐衍之聽得出這種真情實意,到底還是狠了狠心,緩緩說道:“是啊,蘇姑娘,你我身份懸殊,以後,便後會無期了!”
話未落音,徐衍之已不見了蹤影,一如昨日,始終沒有回頭,沒有回看一眼。
隻留下蘇安如俯身痛哭,懷中還抱著那件已經做好卻無人問津的新衣。
一旁的大嬸驚訝之下籃子摔到了地上,大餅零散的滾落一地,就像蘇安如始終未說出口的情。
天波府醉仙閣大堂
向天意忽然一口老酒噴了出來,剛剛他聽到了什麽,王城使者把南明郡五萬犀角軍給屠了,把翁卓然全身骨頭打碎後還劈成了兩半!?
我這麽猛?!向天意愣了愣神,不對,他那麽猛?!
犀角軍的殘暴即便在王城也聲名遠播,翁卓然也絕非浪得虛名,其下的十大萬夫長也皆都久經沙場,加上五萬余眾犀角軍士,向天意自忖,如果撕破臉皮,面對如此境地,若不用那都府之上的妖王令,最多也只能全身而退而已。
向天意凝神側耳,頓時整個大堂的聲音的清晰無比,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個人最終如何,甚至覺得若是那人殘了或者死了,似乎都要能接受一些!
身為妖王向問天時隔千年才得的幼子,向天意幾乎生而地回,除族中長輩外,生平未嘗一敗,同齡人中更是沒有他能正眼相看之人,
卻沒想到,在這都城好不容易有一個可堪入眼之人,居然比他還猛!
“蘇家主,你確定王使說他叫徐二?”一個聲音在向問天耳邊響起。
向問天凝神,而後抬頭看了看樓板,聲音從上方傳來,徑直一躍衝穿了樓板!
雅間內,蘇如是正在點頭,忽然見地板衝出來一個人,頓時楞在那裡。
而有人已經反應過來,只見邱千志一掌已按了下去!
然而卻是按了個寂寞,反被向問天一腳從上來的破洞裡踹了下去。
可等向天意環視房間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是不是捅了個馬蜂窩,雅間內不過十來人,除愣神的蘇如是外,皆都有不錯的修為,甚至不乏地回極境的強者。
“看樣子都城的幾大家主齊聚一堂了。”向天意笑道,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去。
眾人面面相顧,看了看向天意後,最終都又看向蘇如是,蘇如是自然明白何意,搖搖頭,
道:“王使要比此人好看多了,而且極有禮數。” 向天意忍住一口老血沒噴出來,狠狠的呼了口氣,按下了心潮,開口道:“敢問剛剛各位是談那徐二的事麽,不瞞各位我與徐兄一見如故,昨日匆匆一別,甚是……”
“嘶,甚是……”向天意撓了撓頭,一時不知道如何形容,正在措辭之際,有人拍著桌子,怒斥起來。
“何方來的宵小,膽敢與王使相提並論!”
向天意頓時懵了,怔怔的抬頭看向怒斥之人,問道:“你又是何人?!”
“果然毫無禮數,吾乃千羽城城主段裕德,你又是哪來的野小子!”
好你個段裕德,我記住你了。向天意站起身,一腳踩在椅子上,拍了拍桌子,“我要是野的,你段裕德的腦袋第一個搬家!”
那段裕德面容儒雅,一副文人模樣,眼下也抄起了袖子,準備教訓教訓向天意,卻被一旁的墨元石攔了下來。
只見墨元石起身拱手一禮,語出驚人:“在下墨元石,見過王城來使,有禮了。”
眾人皆是一驚,蘇如是更是準備出口質疑,被一旁的趙靈珊扯了扯衣角。
向天意皺了皺眉,饒有興致的看著墨元石,開口道:“如果我說我不是,你信不信?”
“昨夜南明郡突遭變故,若是妖王后裔出手,妖王令就在風都,怎會沒有異動。我與向帥同澤多年,你身上的氣息與他很像,更別說如此年輕就有這般修為。”墨元石緩緩道來,接著看向在場之人又道:“難道各位不奇怪,若是一般的年輕人闖到此處,我們會如何應對?”
眾人這才恍然,修為越高,對血脈越是敏感,若是一般的人闖到此處,哪會這麽多廢話,恐怕第一時間就被正法了,除非來人血脈天生高貴,不自覺的讓人臣服。
話已至此,眾人頓時紛紛起身致禮,只是各自心中疑惑更大了,若王使是眼前之人,那昨夜又是誰!
“墨將軍不愧領軍之人,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我即便出手屠了這整個風都城,妖王令也只會幫我鎮壓你們!”向問天幽幽說道,已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眾人一愣,臉上皆是苦笑之色,也對,哪有老子不幫兒子的道理。那段裕德更是冷汗連連,總感覺向天意這句話就是說給他聽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求饒。
向天意給自己倒了杯酒,擺擺手,“開個玩笑而已,我又不是徐兄,沒這個嗜殺的愛好,不過徐兄真是人不可貌相,生的如此好看,又極有禮數,想不到居然如此凶猛,嘖嘖嘖……”
噗通一聲,蘇如是跪倒在地,面色惶恐:“大,大人,我乃鄉野村夫,有眼無珠,胡言亂語,請,請大人恕罪!”
“無妨,你把關於徐兄的一切盡數道來,便恕你無罪。”向天意喝了口酒,正好問道眾人心中所想,紛紛側耳。
“大人,其實我知道的也並不多,大概七天前,我一雙女兒在連雲山狩獵……”當下,蘇如是將徐衍之怎樣救出蘇安如,如何來到風都的經過說了一遍,獨獨還是隱瞞了振遠程之事。
眾人聽的很仔細,可聽完後又感覺好像跟聽之前沒什麽區別,唯墨元石若有所思,腦海裡閃過一個人,七天前那個人離開黑水城,連雲山距離黑水城也並不遙遠,而且這個人若是去了南明郡,便有足夠的理由做出此事,同時內心不禁翻起滔天巨浪,若真是他,又如何能做到此事!
“切,你這說了跟沒說一個樣。”向天意差點想噴蘇如是一臉。
眾人點點頭,表示王使果然想人之所想。
蘇如是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忽然想起什麽,趕緊又道,“大人,那人還極其精通陣法,他能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入劍池山,一定出自陣法世家!”
“這還算有點意思,”向問天忖思,想到王族之中確實有精通陣法的家族,雖不是徐姓,但他能埋名,想來隱姓也是正常的,頓時心理不平衡起來,明明我還說了名字, 他居然連個姓都是假的!
不過很快心理就又平衡了些,若是出自那個陣法王族,必然攜帶了諸多法陣法寶,借用外物誅殺南明郡,不算真本事,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只有墨元石更加確認,說到陣法,誰又能比得上人族!
向天意的表情自然瞞不過在座的城主們,見王使心情轉好,紛紛開始敬酒,頓時雅間裡杯觥交錯,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敢問各位,對都主向斯風怎麽看?”酒過三巡,向天意忽然問道。
眾人一時啞口,整個風都都知道明日午時,王使便要用妖王赦令廢除都主一身修為,這個時候給向斯風求情定會給王使添堵,而落井下石也多有諂媚之意。
墨元石緩緩起身,正色道,“大人,此事因我而起,但我深知向帥的性情,絕非嗜殺之人,我此次帶來一千幽城塵民,皆可證明那夜向帥走的時候,騰甲等人還活著。”
“切,向斯風何等修為,他想滅了幽城不過舉手之間,一幫塵民又能證明什麽!”趙靈珊語氣透著不善,彷佛與向斯風有著深仇大恨。
墨元石皺了皺眉,並未繼續辯解,深知與女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抬頭看向向天意。
向天意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一臉玩味的開口道,“我三天前就已經到了這風都城,問過很多人對向斯風的看法,也在大堂市井中聽到過許多人談起他,奇怪的是我覺得風都裡大家談及更多的是他的兒媳,一個叫靈素的塵民。”
趙靈珊頓時一怔,下一刻,眼中不自知中已滿含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