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之外,依稀可見城中幾條巨蟒的身影,竟都已祭出本命妖體來戰,而來者居然只有一人!
然而就這一人竟讓幾大巨蟒妖體都不能近身,無論在力量上還是妖法上都呈碾壓之勢,不過片刻時間,城中已滿是殘垣斷壁,哭喊聲,驚慌聲充斥整個城,仿若妖間煉獄!
“向斯風,你是何意!”騰甲認出來人,不顧身份的怒斥起來,嘶吼著:“妖王有令,族中後人不得濫殺,你,都做了什麽?!”
妖王之下,十城為一都,這向斯風便是風都都主,乃妖王向問天之後,而幽城也在這十城之內。
“騰遠峰不該回來,你們今天不該去黑水城!”向斯風一掌擊飛衝來的巨蟒,亦是怒氣衝天,“元石跟了我十年,本帥拚盡全力也只能保下他十天性命,他本來還有七天可活,不管你們想幹什麽,不該今天去!”
騰甲一時語塞,著實不曾想到他們主仆關系居然如此之好,那向斯風居然會為了墨元石違背妖王令,今夜的事若是傳了出去,其後果向斯風也擔待不起。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孫兒此時也生死未卜,都主該出的氣也出了,不如今夜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他日我幽城必向風都登門謝罪。”藤甲口氣軟了下來,拱手相向。
“哼!殺幾條臭蟲也算濫殺?”向斯風幽幽說道,黑夜無法看清他的相貌,但他的口氣比這夜更黑更冷!
“那都主意下如何,我等當竭盡所能。”感受到向斯風濃烈的殺意,騰甲眯了眯眼,岑出一身冷汗,向斯風三十年前便邁入天脈境界,二人的差距實乃雲泥之別,即便幽城所有高手出動也不過以卵擊石。
“一炷香,你們若能不死,明日便去黑水城祭拜元石。”說著,一股強大的妖力肆虐開來,絕望的情緒籠罩著騰家所有人的心頭。
這時,一股血氣忽然從騰甲身上湧出,直接化作妖體,血光纏繞那竟是在燃血,騰甲當機立斷讓向斯風不由都佩服幾分,然而下一瞬,騰甲的妖體竟然衝向城中塵民,攔住城中塵民倉皇逃竄的路,一口吞下!
其他巨蟒妖體見狀,通體散發紅光,竟也一起衝向城中塵民,一時間滿城風血!
這幽城數千載的沉澱,竟居然都是那騰家儲備的口糧而已!
可憐之人,可恨之人!
向斯風見狀,怕也是倒吸一口涼氣,瞬間飛身墜地,一條巨蟒徑直被踩成兩截,整個城池竟跟著一起大震!
其他巨蟒見勢,蛇信上瞬間凝出一個個巨大的黑球,帶著凌冽的氣息,齊齊朝向斯風射去!
“嘭!”
城中頓時出現一個方圓數千米的深坑!其內皆都化作虛無,唯有一個身影搖搖欲墜!
“沒想到,你們這樣的臭蟲居然也配我用劍!”坑中向斯風看起來頗為狼狽,撐著劍,扯開被打爛的衣服,慢慢直起腰來,長劍一指,喝道:“能死在我的風息劍下是你們的榮幸!”
言罷,只見黑夜中泛起道道劍光,巨蟒巨大的身影宛如風中搖曳的青萍,經不起幾道劍光的摧殘便紛紛倒地,然而不單如此,每一道劍光劃過大地便是一道溝壑,夾帶著不可細數的無辜塵民!
同時一群群血奴從地底鑽出,前仆後繼的朝向斯風湧去。
……
地堡內,人人自危,一些小輩瑟瑟發抖,甚至已經哭了出來,亂成了一團。
血池中,騰蛟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呼喚,居然醒了過來,努力的睜開眼,
模模糊糊的看著旁邊氣遊若離的殘軀,瞬間清醒了過來,“阿父,阿父,你不能死,你說過還要帶我去戰場,還要看蛟兒建功立業的!” 騰遠峰好不容易才微微眯了下眼睛。
“蛟兒,你醒了…,太好了……”騰遠峰幾乎已經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了,努力的想抬起手,卻又無力的垂下。
騰蛟見狀,急忙抓住按在自己臉上,顫聲道:“阿父,是蛟兒,蛟兒沒事,你回血池裡好好修養,他們說了,血池總有一天會讓你重生的。”
“蛟兒,你還不懂嗎,他們把我獻祭給了血池……”殘軀看著騰蛟,眼中最後一絲光明漸漸的暗淡下來。
聽到這句話,騰蛟霍然愣住了,在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許多事情,長輩們雖然常來血池,但一直小心翼翼從不真的涉足,同輩們更是被禁止靠近,說那是他作為少城主的特權,他想起長輩們說要把阿父送進血池養傷,他很高興。
末了他終於想起了,是他親手將阿父送進血池的!
騰蛟怔住盯著自己的雙手,眼睛忽然瞪得鬥大,神情呆滯,他想起了小時候大家都敬而遠之的目光,想起長輩對他閃爍的眼神,想起騰遠山給他的耳光,想起騰癸幾乎不帶猶豫的幽冥箭,想起小時候阿父輕輕摸著他的臉,生命中似乎只有懷中的殘軀真正的關心過他,而他竟然親手葬送了他的生機!
騰蛟想哭,可以眼淚始終流不出來,雙眼漸漸充滿血色!
……
一炷香的時間有多塊,很多人都說的出來,大概也就一頓飯的功夫,但一炷香有多慢,除了茅廁外三急的人,怕騰家眾人體會最為深刻。
無數血奴化作骨水,騰家十老已去其五,幽城千年來的沉澱幾乎毀於一旦,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也皆都重傷,騰甲已是斷臂,饒是地回妖體一時都無法重生,幾乎處於妖力殆盡的極限。
向斯風卻毫發無傷,甚至已經換了件新衣,明顯未盡全力,不然怕幽城已是改天換日,想想先前湧來的無數血奴和騰家詭異莫測的妖法,心裡隱隱作嘔,按下心裡莫名生出的一絲憂慮,冷道:“明日午時,黑水城,我要看到你們的祭拜!”
言罷,丟下滿城的殘敗,悄然離去。
騰甲雖無奈,也隻得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恨,其余四老皆都低頭不語,看著向斯風遠去的身影,轉身走進地堡之中,絲毫不顧門外依舊滿城的哀嚎。
騰甲等人一進門就感覺少了什麽,但又說不出來,看著身上的傷勢,幾人這才想起什麽一般,忽然齊齊一震,面面相覷,中央的血池竟然消失不見!
只剩一個深坑,騰蛟盤坐其中,見眾人進來,咧嘴一笑,伸出長長的信子舔了舔嘴,雙眼泛著猩紅!
騰甲等人內心一顫,本能的感受到一股恐懼,末了才忽然反應過來,騰蛟竟然煉化了血池,或者說是血池竟然接受了騰蛟!三千年來,妖王血竟真的認主了,只要假以時日,騰家必出妖王!
“孫兒,你成功了!太好了!”騰甲滿臉通紅,分不清是受的傷還是激動所致,已經忘了斷臂之痛,“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事,今日之仇也好,跟墨家百年的恩怨也罷,統統都要還回去!”
騰甲等人或許是太投入了,根本就沒看到騰蛟一直都冷冷的臉,或者是說多年以來,他們根本沒有真正在意過騰蛟的感受。
“你阿父呢,他知道了肯定也很高興……”騰甲左右看了看,可是除了仍心神未定說不出話的小輩外,並沒有看到那半截身影。
“阿父啊,阿父一直在等你,他等了你好久,”騰蛟的聲音也是冰冷的。
騰甲頓時覺得有幾分尷尬,這才悻悻地看了看騰蛟,卻忽然內心一寒,似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他認識的孫兒!
騰蛟吐了吐猩紅的信子,用手指了指肚子,幽幽道:“阿父在這裡,他好孤獨啊,他要你們都來陪他!”
言罷,騰蛟趁騰甲錯愕之時,一口咬向他的斷臂之處,只見騰甲的骨血快速的乾癟著,他大概想過自己的死法,但決計不會想到最終竟要死在孫兒的嘴下,眼裡泛起一沫燭淚,轉瞬之間竟只剩一捧湮灰!
其余之人一時間震驚的無法動彈,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動作,一支幽冥箭穿過,眼中就只剩騰蛟越來越近的血紅大口!
……
是夜,幽城不再!
是夜,徐衍之被丟進黑水城大牢,一如十年前的這一天被丟入淵涯之中!
是夜,在距此處千萬裡之遙的人族大地,於滿天飛雪的山巔之上,一個出塵少女立於涯邊,明眸如星,身前一劍懸空,看似樸實無華,但風雪不侵!
少女雙手合十,默默念著:“哥哥,仙劍我有了,糖葫蘆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回來,好不好,謠謠真的好想你……”
明眸上星光閃過,滑入長夜。
然而回答她的也只有更加凌冽的風雪,和更黑的夜!
翌日,幽城
一夜之間,滿城是殤,然而幸存的塵民們忽然發現,不同於常年的血氣繚繞,今日陽光竟普射大地!
體內好像有種禁錮被打開了一般,有些人嘗試著向城外走去,小心翼翼的探出腳,竟發現並沒有像往日那般血氣流失,一時間這消息很快傳遍全城,所有人倒在廢墟之上,痛哭流涕,仿若新生!
騰蛟走出山門,看著微微有些刺眼的陽光,習慣性的伸手擋了下,看著被毀掉的幽城,看著倒地痛哭的塵民,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悲不喜,猶如行屍一般,身後留下一個個血色腳印,慢慢變淡直至城前。
山門內,偌大的山中地堡竟看不到一個人影,也看不到半個屍骸,外面的風灌了進來,像是吹走所有的氣息,一時間,裡面好像已經很久沒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