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氣氛又開始冷寂下來,是啊,單憑一頭八級妖獸的威脅已經不弱於獸潮。
看著大家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徐衍之語出驚人,“魔猿交給我!”
在眾人驚疑中,冉文英嗤笑起來:“交給你?憑什麽?就憑你長的好看,肉嫩一點?”
不曾想,還沒等徐衍之說什麽,一旁的向飛煙卻開口道,“我相信他!”
不單如此,向飛煙更是拿出一枚令牌出來,指向冉文英,沉聲道:“冉統領,本郡主執先父都主令!”
冉文英愕然,他深知在這令牌拿出的一瞬,眼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女子再也回不到那個任性的郡主,今後已再無退路,淚眼渾濁中也不得不矮下身姿。
“以都主令赦,冉統領為先鋒,執一號路線!”
許久,冉文英才顫顫起身,終究還是接過都主令,無論郡主也好,還是代掌都主令也好,這是向飛煙這麽多年給他的第一個指令,無論是怎樣的為難,他也必須接!
只聽,冉文英壓著喉中的顫抖,朗聲而出,恍若多年以前初上戰場接過的第一道令旗:“文英,接令!”
言罷,轉身看向陰晴不定的眾人,舉起都主令,喝道:“所有人,一個時辰內組好隊,選好路線緊記於心!”
眾人見此本還想說著什麽,卻也只是咽了咽喉嚨吞了回去,他們深知郡主之令,都主之令,意在成全他們。
徐衍之置於旁側,對向飛煙不由出生幾分敬意,她並非真的相信自己,但此刻她為了這些人分明已將生死度之身外。
阿爹曾說過,真正的強者在於他背負的使命,越強的人就必須站的越前,此刻的向飛煙當之無愧一名強者。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大洪山就在眼前,凌冽的寒風倒灌進船中,卻吹不滅大家的一腔熱血,天梭緩緩停了下來,這裡是一號路線的起點。
獸潮震顫天地,即便天梭之中的眾人都可以撲面而來的壓力,向飛煙英氣颯爽,豪氣乾雲,朗聲喝道:“諸位,今夜主仆相別,明晨兄弟相聚!”
“叱!”
“叱!!”
“叱!!!”
眾人齊喝,今夜的風很烈,今夜的血更熱!今夜我們未曾出征,今夜我們已在戰場!
冉文英似也被熱情感染,遙想起當年的崢嶸歲月,眼中漸漸燃起多年不曾有過的火,放下手中的茶壺,抬手提起一壇酒,大口灌著,隨即一喝:“都主,我且去也!”
言罷,冉文英徑直跳下戰船,黑夜中狂風更加肆虐,一個巨大的身影驟然出現,隨著一聲怒吼,狂風驟停!
向飛煙終究也只能丟下一眼,催動天梭繼續前行,捂著嘴,囈語著,“文爺爺,對不起……”。
徐衍之也未曾料到,看起來弱不經風的老頭子,本命妖體竟是一頭霸道無比的巨熊!
獸潮將至,冉文英巨大的妖體之上雷光湧動,徐衍之認得出來,與那南明郡的翁卓然如出一轍,以他半步天脈的境界催動起來恐怕極為勉強。
此時的冉文英也顧不得許多,好在留給他的時間還算充裕,調息半響後,一道碩大的雷光噴湧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向獸潮咆哮而去!
戰船之上,眾人歡欣鼓舞,冉文英一擊得手後,竟引走了幾乎三成的獸潮!
“公子,果真如你所言,此計可行!”向飛煙欠了欠身,感激之情不以言表。
“還沒到放松的時候。”徐衍之冷靜道,
剩下每一組的修為加起來也遠比不上冉文英,不過有個好的開始,起碼成功了一半。 見眾人氣勢高漲,徐衍之沉聲道:“諸位謹記,你們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務必全力,之後不管如何,按計劃行動!”
眾人齊聲應諾,隨即又放松下來。
“公子,之前我說你是病貓,是我嘴賤,明日我自罰三杯!”
“公子,我還說你是小白臉,是我有眼無珠,明天你若能把郡主帶回來,我們奉你為主,讓郡主當你的婆娘!”
“對對對,明天我們給郡主辦喜酒!”
“說好了,誰都不能缺席!”
……
“你們!”
向飛煙颯颯的臉上不自覺的泛起一抹緋紅,小聲嗆到:“你們放肆……”
“你們看,郡主臉紅了!”
“哈哈……”
……
“郡主,二號線到了,明天等我們回來鬧洞房!”一個漢子端起一碗酒,一口飲盡,身後十余人齊齊抱拳,轉身扎入這無邊的黑夜!
“郡主,三號線到了!”
“郡主,我們也到了!”
“郡主……”
……
向飛煙看著一個個毅然決然的身影,眼中一直噙著的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明明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明明說好要帶你們去王城漲見識的,明明……,
向飛煙潸然,說的再動聽又如何,又怎能騙得過自己,自己哪還有什麽明日。
收整了情緒,向飛煙深吸一口氣,鄭重的向徐衍之道:“今日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眼下獸潮退去,請公子帶剩下人走!”
“那郡主可有什麽計劃?”徐衍之問道。
向飛煙搖搖頭,“他人以死敬我,我當以死報之!”
徐衍之看著向飛煙決絕的神情,不禁更生疑惑,妖族有義,人族有情,為何兩族就如此不容,拋開立場不談,這等女子可謂巾幗!
忽然一聲嘶吼傳來,瞭望塔緊跟著傳音:“嗜血魔猿,不足十裡!”
向飛煙閃過一瞬間的驚慌,急道:“公子,請速速離開!”
而後還是忍不住又弱弱的跟了一句,“可以的話,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向飛煙。”
徐衍之頓時眼中含笑,理了理袖口,道:“曾經有個女子跟我說過像你一樣的話。”
向飛煙看著神采飛揚的徐衍之,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不一樣的情緒,沒由來的低落了起來,拍了拍不自知已經緋紅的臉,竟是連自己也匪夷所思的行了個女子福禮,低眉淺言:“公子,那就此別過了。”
徐衍之感覺自己有些失言,拱手相向,開口道:“郡主不必如此,在下……”
可徐衍之還未說完,一道雷光衝天而起,緊接著大地傳來一聲轟鳴,兩頭巨大的身影衝撞在一起!
魔猿將至,另外一頭竟是冉文英!
冉文英巨大的妖體上全身浴血,雷光湧動中閃著紅色的光澤,每一拳,每一次吐息都散發令人窒息的妖力,戰船上除徐衍之和向飛煙外,皆都瑟瑟發抖,甚至動彈不得。
“文爺爺!”向飛煙大聲喊道,強行使用天脈境界才能用出來的力量已經有不小了的後遺症,此刻更是燃血,此生再也不可能有進階天脈的可能。
徐衍之也未曾想過,那看似尖酸刻薄的老頭竟有如此決絕的一面!
可那魔猿又豈是可欺之輩,隨手將一顆參天大樹連根拔起,將妖力附著於上,朝著冉文英打出了驚天一棍!
冉文英堪堪躲過,已氣喘籲籲,身旁的大地在這一棍之下裂出一道深谷,冉文英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挨了這一棍,不死也得重傷。
看著不遠處的戰場,冉文英眼中閃過一股柔色,帶著七分不舍,巨手一揮,妖力裹挾著一團七彩斑斕朝戰船飛去。
斑斕散開,其內散開百十余個妖核懸於空中,絕大多數都是七級妖獸的妖核,緊接著冉文英一聲嘶吼傳來。
“走!”
伴隨這一吼聲的,還有一道極為強勁的推力,戰船的速度瞬間加到極致!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徐衍之等人就只看到兩頭巨大的身影越來越小。
此時徐衍之心裡翻起滔天大浪,冉文英聽從了向飛煙所令,第一個衝下了戰船,但卻沒有按自己的路線,他在第一時間以近乎決絕的燃血姿態,以自己能爆發的最強戰力,以自己的方式解決了這一切,又重新回到了這裡,回來守護著他的使命。
向飛煙幾乎已泣不成聲,不停的呼喊著,“文爺爺!”
仿若上天聽到了這呼喊,一個瘦小的身影帶著破風之聲撞破了戰船,深深的砸進了地面,一片狼藉之中,冉文英已身受重傷,斷了一臂,甚至連妖體都無法凝聚。
冉文英嘴角扯出慘笑,顫顫站起身,抬手阻止了撲向自己的向飛煙,老臉上掛著無限的溫柔:“小煙兒,爺爺要先走了。”
“不,不要……”向飛煙哭喊著,不停的搖頭。
“小子,我知道你不簡單,帶小煙兒走,老頭子我來世給你奉茶。”冉文英卷起手指,像是握著茶杯,看向徐衍之,一口飲下。
魔猿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巨大的身影緊追不舍,胸前赫然塞進一支斷手。冉文英漸漸直起身來,瘦小的身軀在這窒息的壓迫感下如此的渺小,卻又如此的可靠。
冉文英眉心湧動,凌冽的妖力讓地板炸裂開來,只聽他大喝一聲,“主公,我且來也!”
是緬懷,是遺言,是交待,冉文英一腳踏出!
然而下一瞬,卻硬生生的停了下來,一個身影攔在了他的眼前。
只見徐衍之手捧一杯熱茶遞了過來,笑道:“在下可受不起前輩奉茶,就不能讓前輩去往來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