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長，蘇業趕到商場時，天色還未晚。

　　商場出入口位置人流如潮，蘇業跟隨著人群走了進去，內裡一片熱鬧，各種促銷活動目不暇接。

　　“新店開業！特價大酬賓！”

　　“僅限最後一天！活動價僅限最後一天！”

　　“新店開業！開通會員就有好禮相送！”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擠滿整個商場。

　　蘇業走走停停，進了一家人少的衣帽店。

　　“老板，怎麽這麽多新店開業呀?”

　　角落中玩手機的店老板抬頭看了蘇業一眼，又低下了腦袋，不知是不想說，還是不知道。

　　蘇業放下手裡的帽子，摸了摸鼻子走了出去。

　　他又接連打聽了幾個地方，也碰到有健談的人，但對這個問題都是三緘其口。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眼看外面天色漸暗，蘇業隻得壓住心頭疑惑，朝家裡走去。

　　天際的太陽隻余下半張臉，霞雲浮動，城裡的街道蒙上一層幽暗。

　　啪嗒！

　　路燈忽地亮了起來，一根接著一根，像長龍一樣延伸到遠處。

　　蘇業這才回過神來。

　　“已經這麽晚了麽?”

　　他加快腳步，轉身走過一處街角。

　　突然，蘇業停了下來，在另一街道上的咖啡廳門口，他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黑色的長發，嬌小的身影，優美的輪廓，正是秦慕瑤。

　　此刻她正穿著一身工作服，背著大大的保溫箱，騎著印有咖啡店名字的電動車融進過往車輛。

　　蘇業皺著眉頭，朝著那家咖啡廳走去。

　　“正品咖啡。”

　　他看了眼店鋪的名字，推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請問要喝什麽?”

　　進門左手是吧台，後面立著名成熟女性，看到蘇業進來後，掛起職業微笑朝他推來一份單頁，又低頭忙起別的事情。

　　蘇業看了眼單頁，選了份最便宜的咖啡。

　　“一杯十塊錢的手磨咖啡吧。”

　　“好的，糖包在這裡。”

　　女子嫻熟地將咖啡衝好，濾好殘渣後遞給了蘇業，一同遞過來的還有一小袋砂糖。

　　“對了，剛才幫你家送貨的女孩是在這裡打工麽?”

　　蘇業端著咖啡，隨口問了一句。

　　女子停下手裡的活，看了蘇業一眼，笑著說道，“小家夥，想追她?姐姐勸你不要白費心思了。”

　　“是這樣的，我是她的同班同學……”

　　同班同學四個字剛一說出口，成熟女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冷的像是蓋了層霜。

　　“呵，你們這群壞蛆還想怎麽樣?”

　　她一把奪回蘇業手裡的咖啡，摔進身後的水池裡，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小子！別說老娘以大欺小，如果哪天她不來我這裡兼職了，看我不讓人把你們的卵子捏爆！”

　　蘇業眉頭抖了抖，莫名挨了一頭狗血的他自然心頭不爽，扯著嗓門回應道，“這是我花錢買的咖啡！”

　　“拿走你的臭錢！”

　　女子把蘇業的十塊錢團起來丟到他臉上。

　　蘇業接過錢，瞥了女人一眼後，扭頭往外走。

　　在走到門邊時，他忽地轉身，“老女人！凶什麽凶！長得醜了不起啊?老子走過南闖過北，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潑婦！放狠話算什麽，有種找人到第三高中二3班來打我啊！”

　　他拉開咖啡店的門吼道，“老太婆你記住了，

老子叫趙成！”　　說完，蘇業一溜煙跑掉了。

　　…

　　當秦慕瑤重新回到咖啡廳時，夜色已經濃鬱。

　　“玉嬋姐，我回來了。”

　　秦慕瑤把電動車鑰匙放到櫃台，同時摘下背後保溫箱遞了過去。

　　“啊！！！真是氣死我了！你們班有沒有一個叫趙成的家夥?”

　　“有的啊，玉嬋姐你怎麽突然提到他?”

　　“沒事。”

　　玉嬋舒了口氣，“電動車你騎回去好了，天這麽晚，路上容易碰到壞人。”

　　她把電動車鑰匙推了過來，同時點出幾十塊錢遞給秦慕瑤，“喏，你的工錢。”

　　“謝謝玉嬋姐，電動車就不用了，萬一被偷了我可賠不起。”

　　秦慕瑤將玉嬋遞給她的錢重又數了一遍。

　　“好了，別數了，沒多給你。”

　　玉嬋無奈搖頭，“那你路上小心點，傍晚那會兒有個家夥過來打聽你呢，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嗯，我知道了。”

　　秦慕瑤笑著朝玉嬋鞠了一躬，“那我明天下午再來。”

　　說完，她背著書包跑著出了咖啡廳，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主乾道燈火通明，秦慕瑤貼著馬路邊跑跑停停，大概走了有七八公裡。這邊兩側的路燈變得稀少許多，夜色漸漸將人包圍，連店鋪都稀少起來。

　　不遠處有家靠著巷子口的小醫館還亮著燈，孤零零的像是野店。

　　秦慕瑤徑直推門進去。

　　隔著窗戶，裡面人影閃動，大概二十分鍾的時間，秦慕瑤走了出來。

　　她一隻衣袖高高挽起，另一手拿著棉簽按在臂彎處，偷偷松開看了一眼，又立刻按回去。

　　大概五分鍾的時候，秦慕瑤看到臂彎位置不再流血，先將衣袖放了下來，又從書包裡翻出一支圓珠筆，緊緊握在手中，這才走進那條小巷。

　　巷子很深，足有兩百多米，越往裡走，四周越是安靜，連徹夜不休的工廠機械聲都淡了很多，仿佛每多走一步，都離人類文明遠了一點。

　　穿過小巷，接下來的路變得更加難走。

　　這裡沒有燈光，道路也是錯綜複雜，一幢幢高樓全像是擠在一起，隻留下腳底下的狹小通道，勉強能過兩人，幾乎不流動的空氣中滿是悶人的燥熱。

　　月光灑不進來，秦慕瑤腳步卻不慢，甚至比之前還要快上一些。

　　她屏著呼吸，一路步履匆匆，直到穿過這片幾公裡范圍的居民區，才松了口氣。

　　再往前走，樓房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高得嚇人，秦慕瑤輕輕哼著歌，腳步也是輕快一些。

　　喵～

　　喵～

　　十幾雙發光的眼睛出現在路上，直奔秦慕瑤而來。

　　秦慕瑤笑了起來，她蹲下身，將書包放在地上，“大黃你們來啦！”

　　喵～

　　領頭的大黃貓立起尾巴， 貼著秦慕瑤的腿左右蹭個不停，喉嚨裡發出響亮的呼嚕聲。

　　“嘻嘻，真乖哦！來，這是特意幫你們買的。”

　　秦慕瑤從書包裡拿出一小袋貓糧，擺放到了路邊，十幾隻野貓全部圍了過去。

　　“大黃，拜拜啦～”

　　秦慕瑤繼續往前走，穿過這片小區，後面的路已經不再平整，是由破碎磚瓦鋪就出來。

　　走到這裡，秦慕瑤變得雀躍起來，她將圓珠筆放回口袋，快步走到最角落、最破敗的一幢樓前，踏著吱吱呀呀的鐵質樓梯，消失在走廊道裡。

　　蘇業停在樓前的陰影處，靜靜看著秦慕瑤走上老樓，直到聽見有開門聲響起，隨後三樓的一扇窗裡亮起一絲昏黃的光，這才收回目光。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隱約看到老樓更往後面的地方有片高牆，靜靜伏在那裡，像隻黑獸，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

　　“這是龍華市的城牆麽……”

　　依照手機導航廢了好些力氣重新回到馬路上，看著明亮的路燈與天上的星月，蘇業忽地歎了口氣。

　　恍若隔世。

　　蘇業仰頭望著夜空，這時候的他才突然明白一句話:每人頭頂上的天空都是一樣，但每人眼裡的天空卻又截然不同。

　　沉默片刻，蘇業正準備趕路回家，突然有人叫住他。

　　“喂，小子。”

　　不知哪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全身都是酒氣的紅毛青年擋在了蘇業前面，他伸手想要抓住蘇業的衣領，“有錢沒，借老子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