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隱約能夠看到樓外立著兩道身影，它們的腦袋在遠離身體數米的位置晃動，像遊弋著的蛇。

　　“那家夥竟然是警員！”

　　蘇業十分吃驚，他注意到其中一人身穿警服，只是已經破碎不堪。

　　“五天前，人們稱呼他為孫警官。”

　　洛璃沉默片刻，“現在他已經死了。”

　　蘇業看向洛璃，她雙手持握著刀柄，手指位置已經發白。

　　於倩倩低聲道，“這是毒血蜈蚣汙染者，腦袋已經退化，真正的神經系統是在頸椎末端位置。”

　　“毒血蜈蚣汙染者……好繞口啊。”

　　“它還有個外號，飛顱。”

　　“這名字還真是……”

　　“走吧。”

　　洛璃吸了口氣，打斷兩人交談，“我不清楚能擋住它們多久，你們抓好時機，逃離這裡。”

　　“嗯。”

　　蘇業看著洛璃，沉聲說道，“謝謝。”

　　後方還有另一個汙染者追趕，三人沒有多少時間浪費，洛璃從暗處走出，徑直朝著門口的兩名汙染者走去。

　　夜色中，少女單刀孤影，直面兩名非人怪物。

　　“孫警官”最先注意到洛璃的出現，它嘴裡發出詭異的嗬嗬聲，頸椎快速伸展開，頭顱如錘頭一般甩動著，劃出一陣破風聲朝著洛璃撞了過來。

　　“頭顱堅硬如鐵、頸椎柔韌難斷，唯一弱點在連接頸椎連接頭顱的位置……”

　　洛璃心頭低語，回憶著曾學過有關毒血蜈蚣汙染者的知識，同時身影如風動，斜著刀身格擋開“孫警官”的腦袋。

　　咚！

　　一聲悶響，腦袋朝著洛璃右後方偏去，而洛璃也在碰撞下，朝著左後方退了過去。

　　斬！

　　後退之時，洛璃手中刀身轉動，快速朝著頸椎末端砍去。

　　這時，腦袋的移動速度突然加快，本應斬向它要害的刀刃落在頸椎的骨節上，呯的一聲，閃出一片星火。

　　洛璃似乎早知道這一擊不會奏效，她連步後退，防止被“孫警官”圍住。

　　這時候，另一個“飛顱”也攻了過來。

　　它出手的時機抓得太好，正是洛璃將要落腳時。

　　“小心啊！”

　　蘇業忍不住喊了起來。

　　洛璃早就留意到側面的攻擊，她抬手提刀砍向那顆腦袋，幾乎要落地的身體竟是橫移了數步，徹底脫離兩個飛顱的包圍。

　　她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蘇業，低喝道，“快走！”

　　“我們走！”

　　看見洛璃無事，蘇業抬步衝了出去。

　　小區對面有條巷子直通附近有處警亭，距離這裡大概兩公裡，只要到了那裡，他們應該就安全了。

　　在此之前，他們要先穿過眼前這片不到十米寬的小廣場。

　　蘇業抱著於倩倩撒腿狂奔。

　　呼——

　　有破風聲從背後傳來。

　　“小心！”

　　洛璃折身衝了過來，原本圍攻她的“孫警官”突然舍棄她，轉而攻向蘇業兩人。

　　如同錘頭的腦袋已經繞到蘇業身後，來不及救援的洛璃只能高聲提醒。

　　那腦袋快速飛舞著，尖銳的破風聲響起，力道足以將牆壁砸裂！

　　一旦被擊中，不光是蘇業，恐怕連他懷裡的於倩倩也將會一同死去！

　　然而此刻的蘇業根本沒有看見，他繼續向前跑去。

　　前方幾米的位置就是小區大門，可洛璃知道他已經沒有走出去的可能了。

　　終究是要死麽……

　　洛璃眼底浮現出悲傷，

她不忍心看到蘇業慘死一幕，微微挪開了視線。　　下一刻，慘叫聲響起。

　　不對！

　　這慘叫聲怎麽有點不太對勁?

　　洛璃抬眼看去，不禁愣了一下。

　　“怎麽……可能?”

　　她看到蘇業和於倩倩兩人摔倒在地，那勢大力沉的腦袋貼著蘇業的後背呼嘯而去，竟然讓他避開了！

　　“愣著幹嘛！快跑啊！”

　　蘇業抱著於倩倩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洛璃喊了一聲，繼續往前跑去。

　　“這家夥……真是一點死裡逃生的覺悟都沒有啊。”

　　洛璃松了口氣，轉眸提刀砍向另一顆飛向自己的腦袋，冷喝道，“滾開！”

　　當！

　　一聲悶響，那甩動過來的腦袋竟然被洛璃硬生生地砍了回去。

　　蘇業眼皮抖了抖，“真是個變態！”

　　他偷偷看了少女一眼，生怕被她聽見，快步朝著遠處跑去。

　　“小心上面！”

　　於倩倩剛才被蘇業丟到地上，現在腦袋還有些暈乎，邊揉著額角，邊用手指著上空，“有東西追來了！”

　　蘇業回頭看去，夜幕下，三樓位置的窗戶口竟然立著一道人影，正是樓上追來的那名汙染者！

　　他抬眼望向這裡，眸光與蘇業視線交錯，隨後翻過窗戶，背後展開一對兩米多長的翅膀，朝著蘇業這邊飛了過來。

　　“什麽鬼東西?”

　　蘇業看到他身上有雪花一樣的東西飄灑下來，連忙用衣服捂住口鼻，扭頭朝遠去跑去。

　　“那是鱗粉，會讓人乏力，有毒……”

　　“好了好了，你先別解釋了。”

　　蘇業跑到馬路對面的巷子口。

　　臨進去時，他回頭看向身後，那蛾人還未追上來，離他還有幾米遠，余光裡卻是瞥見震驚一幕，當即愣在那裡，“她……瘋了麽……”

　　樓前的空地上，洛璃躍身而起，在半空中踏住一顆飛舞著的腦袋，再猛一用力將它踩落，身體便如離弦之箭一般直直朝著空中的蛾人撞去。

　　“舞毒蛾汙染者，背生雙翼，身具有毒鱗粉，遇到時盡量保持距離……不可吸入口鼻，更不能沾染到眼中……”

　　洛璃腦海中回蕩著一道清冷的聲音，她閉口屏氣，卻將眼睛睜大，隻為這一刀刺穿它的心臟！

　　哧——

　　長刀刺穿空中蛾人的胸腔，他身體猛地一僵，背後雙翅不再揮動，直直往下跌去。

　　咚！

　　一聲悶響，漫天鱗粉中，洛璃與他一同跌落進地面。

　　不等蘇業回過神，就在落地瞬間，洛璃就地一滾，彈起身朝著他這邊跑來。

　　“走！”

　　…

　　巷子內幽暗寧靜，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輕輕回蕩。

　　“還是沒有信號。”

　　於倩倩看了眼手機，又衝著頭頂的監控攝像頭揮了揮手，“救命！”

　　“別喊了，快些走吧。”

　　蘇業看了於倩倩一眼，心裡面有些煩躁。

　　龍華市向來標榜秩序與安全，之前遇到劍翅螳螂時，警部的人五分鍾就趕到現場的速度也證實了這一點。

　　可今夜的經歷卻讓他對此有所質疑。

　　他緊皺著眉頭，思索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越發心神不寧。腦海中幾個畫面不斷閃動，從高空落下的劍翅螳螂，從窗外探進來的飛顱，從樓層間撲來的蛾人……

　　突然，一旁的洛璃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你沒事吧?”蘇業轉過身，看向落後幾步的少女。

　　“它們……還在追麽?”

　　洛璃扶著牆輕輕喘著氣，另一手提著刀，側耳似乎在聽身後的動靜。

　　蘇業搖了搖頭，後面一片空蕩，沒有汙染者的身影，應該是沒有追過來。

　　“它們還在追麽?”洛璃又問了一遍。

　　蘇業一怔，抬眼看向洛璃，發現她正閉著眼睛。

　　“她看不見了。”

　　於倩倩歎了口氣，“應該是鱗粉落進她眼睛裡了。”

　　蘇業心頭震動，他看著眼前這名靚麗少女，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什麽。

　　沉默片刻，他問道，“為什麽要幫我們?”

　　洛璃沒有回應他，而是扭頭開始往後走。

　　“喂！你要去哪裡！”

　　“它們過來了。”

　　洛璃握緊長刀，“我會盡力攔住那兩個汙染者，你們快些走吧。”

　　這時候，蘇業終於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裝滿東西的麻袋在地上拖行，沉悶而又詭異。

　　那兩隻怪物根本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蘇業立在原地，沒有離開。

　　一片幽暗中，他靜靜望著少女模糊的身影，緩緩開口道，“它們……是不是在追我?”

　　這一刻，蘇業煩亂的心突然平靜下來，他意識到從那天失憶開始，到昨日的劍翅螳螂，再到今夜的汙染者，無論是所謂的飛顱，還是死掉的蛾人，一切根本都是在圍繞著他。

　　洛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在蘇業看來，這便是默認了。

　　“或許……我們逃到警亭也不會得救吧。”

　　蘇業聲音低沉，“倩倩，還有這位不知名的姑娘，謝謝你們。”

　　他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不顧於倩倩的叫喊，快速折身朝著怪異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既然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那就沒有必要連累這些善待他的人了。

　　更何況，誰輸誰贏。

　　還不一定呢！

　　“我可是被你們殺死過四百次啊！”

　　這一刻，蘇業滿腹的怨念竟變成了一絲慶幸:幸好死過四百次！

　　他嘴角掛起莫名的笑，想著每夜被困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受虐般地與怪物廝殺，他對這些家夥的路數，已經熟悉到骨子裡了啊！

　　轉過巷子口，蘇業腳步一頓，他已經看到它們了。

　　飛顱的趕路方式十分奇特，它們用脊椎兩側的利刺勾住牆壁，像尺蠖那般爬動，身體如同累贅般被拖在地上。

　　“大概有50米。”

　　蘇業估測一下與它們的距離，朝著它們揮手，“喂！你們兩個醜八怪！看這……”

　　話未說完，對方已經朝他這邊爬來，他連忙閉上嘴巴，轉身向後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