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憤怒聲音穿透會議室的隔音門在走廊裡回蕩開，幾名路過的警員暗自加快腳步，不願在這裡多做停留。

　　會議室中，坐在最裡面的獨眼中年男人臉色陰沉。

　　砰！

　　他猛地把保溫杯砸在桌子上，“為什麽擅自行動！為什麽不提前和我報告！”

　　“部長……匿名信上說有人準備散播汙染，我們只有以最快速度……”

　　“匿名信?呵！匿名信！你是豬嗎！你來告訴我，有多少名特乾隊員進了醫院！又他媽的有多少進了焚燒爐！”

　　“都他媽啞巴啦！”

　　“給老子說話！”

　　會議室裡坐著十幾人，他們垂著腦袋，沉默不語，像一群雕像。

　　周震看著他們，心頭怒火越發濃烈，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破沉寂。

　　咚咚——

　　周震沉了口氣，“進。”

　　吱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門口位置站著一名高挑的長發女子。

　　女子身穿白色衣褲，背後斜負著一把五尺長的黑柄長刀，面孔與眼睛像是冰玉雕刻，完美的同時又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看到這名女子後，周震臉上怒氣瞬間藏了起來。

　　“好了，都散了吧。”

　　他揮了揮手，會議室很快空掉。

　　“言執事，讓您看笑話了。”

　　周震接了杯茶水，苦笑著遞了過去，“耽誤您的假期時間，實在是太抱歉了，也實在是太感謝了！不知那裡……”

　　“那裡已經空了。”

　　言執事語氣平淡，“現場乾淨，尋不到任何有用線索。”

　　周震忽地皺起眉頭，“先是匿名信，又是這麽高的反偵查意識，不會是……”

　　“不錯，正是他們。”

　　言執事點頭，“現在事情已經超出了警部的職責范圍，後面交由我來負責。”

　　周震先是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不想就此放棄，“言執事，可……這樣會不會不符合……”

　　“我會通知市長，移交手續不會缺。另外，通知巡遊隊隊長明天上午過來開會。”

　　言執事淡淡說道，“聽說那名沾染了汙血的高中生資料在你這裡。”

　　“……對，在我這裡。”

　　周震猶豫許久，最終無奈地彎下腰在桌下翻了一下，拿出一份檔案，恭敬地朝女子遞了過去。

　　…

　　“喂！醒醒！”

　　一陣清脆的聲音鑽進耳朵，蘇業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哈！你終於醒啦！”

　　“鬼啊！”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眼前突然貼過來一個腦袋的時候，蘇業心頭莫名一陣驚慌，然後就像是本能反應一樣，抬手就甩了過去。

　　啪！

　　寂靜——

　　房間裡只剩下掛鍾的走字聲。

　　於倩倩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業，眼睛快速紅了起來，淚光開始湧現，她捂著臉愣了幾秒鍾，然後猛地扭頭跑開了。

　　砰！

　　猛烈的摔門聲乍然響起，躺在沙發上的蘇業身軀也是隨之一震。

　　蘇業呆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隻右手，剛剛狠狠地摸了於倩倩的臉……

　　於倩倩是蘇業撿來的舍友，在他腿腳不便時幫了他不少忙，而且出手闊綽，常常給他塞小費，再加上每月付給他一筆不菲的房租，說是把蘇業包養了也不為過。

　　總之，蘇業認為於倩倩人是不錯的，除了有點憨。

　　至於為什麽說她憨——

　　蘇業快速跑到於倩倩門口。

　　他沒敢敲門，自從上次想進去時被電了一次後，蘇業再不想碰這扇門了。

　　他隔著門大喊，“於親媽！你兒子知道錯了！你原諒他好不好！”

　　“滾呀！老娘今天不想看到你啊！”

　　少女的尖叫聲從房間裡傳了出來，哪怕隔了一扇門，仍舊把客廳茶幾上水杯裡的水震出波紋。

　　“……那於親媽今晚想吃什麽?”

　　“紅燒排骨！”

　　“收到！”

　　“再帶兩份草莓味的巧克力棒！”

　　“是！”

　　蘇業微微松了口氣，回到房間穿好鞋子，出了門。

　　『不對啊?我不是去逛商場的麽?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

　　蘇業撓著頭，總覺得自己恍惚間看到一道高挑身影，手持利刃擋了自己前面。

　　她……擋住了什麽?

　　“嘶——頭好痛！”

　　蘇業揉了揉太陽穴，朝著菜市場走去。

　　因為人類活動區域的大幅縮減，城市的住宅區變得更加密集，高樓緊挨在一起，將天空割裂成了一塊塊不規則圖形。

　　大風吹不進，仰天如坐井。

　　太陽快要落山，斜暉幾乎照不到裡面，路燈開始亮起淡黃的光，和朦朧的天色混在一起，完美交融。

　　街道兩側的廣告牌紛紛亮起，在這片昏黃的色調裡填了筆濃豔的彩色。

　　快速路上車來車往，人行道同樣擁擠不堪，所有人行色匆匆，如同流水線上的產品。

　　“畢業、上班……如果畢業後留在城裡工作，最終我也會活成這個樣子麽?”

　　蘇業怕死，但他還是想去城外看不一樣的景色。

　　他搖了搖腦袋，不再想這些煩人的事，這個時間點整個城市就像蒸爐，熱的要命，他隻想趕緊買好東西回家。

　　穿過兩個紅綠燈，走進一條小巷，在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一個小小的菜市場展現於眼前。

　　和那些大超市比起來，這個菜市場看起來破舊，不過菜與肉都挺新鮮。

　　當然更吸引蘇業的還有一點，它賤。

　　蘇業現在的全部家當，不算那套房子就只有兩萬五千多塊，念大學都不夠，能省點是一點。

　　“四十五塊八毛，你給四十五塊吧。”

　　“老板，常來了，再抹個零唄?”

　　第一次來菜市場的蘇業盯著秤上的字，歪了歪腦袋，遲遲不肯掏錢。

　　“哎呀，小夥子，已經給你抹過了，現在蔬菜和肉這麽貴，再抹可就不掙錢了！”

　　“說笑啊，老板你家這攤位風水最好了，今年肯定得發大財，四十塊放這兒了啊。”

　　“行吧行吧，真是怕……哎！小子！你把我蔥放下！”

　　“老板！別送了別送了，明兒還來！”

　　蘇業把小蔥丟進袋子裡，眼看賣菜的老板追了過來，急忙跑出巷子。

　　…

　　做菜這種事情是之前就會的，雖然比不得大廚，不過比起路邊小餐館兒已經好太多了。

　　收了汁兒將排骨盛好，旁邊的排骨湯也基本上熬好了。

　　“倩兒！”

　　“哦！來了！”

　　於倩倩穿著肥大短袖踏著鞋拖晃著大白腿就出來了，蘇業總是覺得她下面沒穿東西。

　　有次他還撩起來看了一眼。

　　謔——

　　現在想起來鼻子還有點酸。

　　“還有排骨湯呐?”

　　於倩倩把微波爐裡的饅頭端上來，幫他取了筷子就開吃了。

　　“倩兒，問你個事兒。”

　　“嗯，你說。”

　　“我今天不是去逛商場了麽?我記得還和你打過招呼來著?”

　　“昂，是啊，你說要領個女主回來，怎麽，沒拽住麽?”

　　“說正經的，我是啥時候回來的?”

　　“下午，嗯……四點多吧。怎麽了?”

　　“我四點多回來的?”

　　蘇業把筷子搭在碗邊，“怎麽回來的?”

　　“走回來的啊， 你怎麽了?是腦袋又開始疼了麽?”

　　“沒，這兩天都沒疼過了。”

　　“那恭喜你啊。哦，對了。”

　　於倩倩像是想到什麽，突然起身回了房間，出來時手上多了個玉墜，“喏，還給你。”

　　“你不要了?”

　　“嗯。”

　　蘇業抬手接了過來，這個玉墜他一直掛在脖子上，應該是父母留給他的，不過隨著記憶缺失，這枚玉墜也變得不再重要。

　　之前於倩倩跟他討要時，蘇業沒有多少猶豫就送給她了。

　　“明天要去上課了，東西準備好了沒?”

　　“已經準備好了。”

　　四斤排骨被兩人分的乾乾淨淨，連湯都沒剩一滴。

　　“今天排骨湯還成，玉米也挺香的。”

　　於倩倩抹了抹嘴巴，從熱褲的小兜裡拿出一張紅票，“賞你的，刷碗去吧！”

　　“遵命！”

　　原本刷碗是於倩倩的活，因為某種原因，後來被蘇業一人攬齊活了，甚至連掃地丟垃圾也沒放過。要不是於倩倩非要攔著，蘇業能把她身上的衣服也給洗一遍。

　　把餐具收拾乾淨，蘇業照常做了一百個俯臥撐，歇了會兒又咬牙頂了二十個，然後提著毛巾進了衛生間衝了涼，最後往床上一躺，仿佛跌進一團棉花裡，每一顆細胞都變得輕飄起來。

　　『我去了商場之後……』

　　蘇業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可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麽都回憶不起來。

　　十幾分鍾後，他意識沉寂，呼吸也變得平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