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人行道上結伴而行的少年與少女著實太過吸引人的注意力了。

　　那少年模樣俊俏，可惜半身不遂，癱坐在電動輪椅裡。

　　那少女靚麗奪目，奈何壞了眼睛，臉上蒙著布條，手扶輪椅把手，亦步亦趨。

　　“真是可惜了……”

　　“是啊，真是可惜。”

　　街道上不斷有這樣的聲音傳過來，蘇業雖然還有些不適應，但大抵可以忍耐得住了。

　　洛璃倒是毫不在意，一臉漠然神情。

　　“你老師要見我，是有什麽事情麽?”

　　“你之前為什麽要來救我?”

　　“那段時間，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喂，我記得你耳朵很好使的啊。”

　　蘇業不時回頭詢問，可洛璃只是沉著臉，絲毫不想理會他。

　　“閉嘴。”

　　洛璃眉頭越皺越緊，“再囉嗦，我殺了你。”

　　蘇業縮了縮脖子，“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少女淡淡回應，“洛璃。”

　　兩人到了一家茶館，這裡地處繁華街區，本應生意興隆，可今天卻空無一人，只有角落位置坐著一名長發女子。

　　哪怕是坐在那裡，依舊不掩蓋她高挑身形。

　　在她右手側的桌子上擺放有一把長刀，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她就是你的老師?那天晚上救了我的人?”

　　蘇業停在門口朝裡面張望。

　　“嗯。”

　　洛璃點頭，隨後揚聲道，“老師，蘇業帶過來了。”

　　言執事正坐在窗戶口翻閱文件，她頭也不抬，淡淡應道，“進來吧。”

　　洛璃見蘇業依舊磨磨蹭蹭，不由推了車子一把，“快走。”

　　“哦。”

　　蘇業控制著電動輪椅緩緩前行進了店門，目光始終落在窗邊那人身上。

　　“你好，感謝你之前救過我。不知這次找我過來是有什麽事情麽?”

　　言執事合上手裡文件，緩緩抬起頭，朝著蘇業看了過去。

　　那雙眼眸，如此冰冷。

　　原本茶館中的愜意氣氛，瞬間被這眸光打碎，前所未有的刺骨冷意，包裹住了蘇業。

　　想殺一個人的目光，是掩飾不住的。

　　而言執事似乎也沒有想要掩飾什麽，她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透露著的，是赤裸裸的、冰冷徹骨的殺意！

　　無處可逃！

　　必死無疑！

　　蘇業心臟驟停，連血液都像被凍住，他從未想過洛璃的老師竟然想要殺死自己！

　　她眼神中那濃濃的厭惡，與徹骨的殺機，絕不會有錯！

　　她要殺了自己！

　　可是，為什麽?

　　蘇業本能般地從輪椅上跳了下來，他顧不得背後傷口撕裂帶來的疼痛，隻想著盡快逃離這裡。

　　言執事沒有任何動作，靜靜看著蘇業逃出門外，又將目光落回手中文件，“抓他回來。”

　　“是。”

　　洛璃轉身行了出去。

　　她眼睛看不見，但行動卻不受阻，速度絲毫不比方才的蘇業慢上多少。

　　另一邊，蘇業忍著劇痛逃到大街上，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跑，可他卻不敢停下腳步。

　　『為什麽?』

　　『她為什麽想要殺我?』

　　蘇業不住叩問，卻尋不到答案。

　　“站住。”

　　洛璃的聲音在蘇業身前響起，“跟我回去。”

　　蘇業連忙抬眼看去，

發現洛璃不知何時已經趕到自己前面，那把長刀正抵在自己身前。　　“不可能！”

　　蘇業退了兩步，試著拉開一點距離，“她要殺我！”

　　他壓著腳步聲小心後退，隨後準備擰身往後逃去。

　　就在蘇業折身時，洛璃踏著側面的高牆追了上來，把刀刃搭在蘇業肩膀上。

　　這時候正值下班的時間點，路上行人很多，他們看到這樣一幕，皆是紛紛避讓開來，遠遠看著這邊，沒人上前攔阻。

　　“如果老師真要殺你，你已經死了。”

　　洛璃轉動手裡刀柄，“你再亂跑，我就砍斷你的腿。”

　　蘇業嘴角直扯，他見過這個女人全力出手時的樣子，深知自己不是對手，可他同樣不想再去見她的老師。

　　“要不……我跟她開視頻聊天吧?”

　　蘇業試探著問了一下，“現在科技這麽發達，見不見面也無所謂的嘛。”

　　他剛說完，就感覺到自己肩頭的刀壓得緊了一些，連忙改口，“好好好，我跟你回去。”

　　這姑娘是真的敢莽，蘇業可不想賭她會不會心軟。

　　就這樣，他被洛璃用刀架回了茶館。

　　言執事全神灌注地盯著手中文件，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回來。

　　洛璃也不出聲，只是押著蘇業默默等待著。

　　蘇業更是不會說話。

　　說話做什麽?讓這個老女人早一點砍了自己?

　　三分鍾後，言執事再度合上文件。

　　她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側著眼眸看向蘇業。

　　“我真的很想殺掉你。”

　　她目光中殺機不散。

　　蘇業硬著頭皮看了她一眼，想說點話緩和一下氣氛，可張開嘴時，又不知能說什麽，乾脆默不作聲。

　　畢竟她隻說想殺自己，而不是直接動手，看來自己活著離開的可能性還不小。

　　就在蘇業這麽想的時候，言執事突然站起身，不等他有所反應，就已經被按到桌子上了。

　　錚！

　　長刀出鞘。

　　『媽的！這個老女人還是要殺我！』

　　蘇業心裡面破口大罵，兩手撐在桌面上死命掙扎。

　　可是，被言執事按在桌子上還能掙扎起來的，放眼整個聯邦國又有幾個?

　　蘇業感覺自己想被一頭大象踩住，任他怎麽掙扎都於事無補，只能任由那把黑色長刀抬起來，落向他的脖頸。

　　先是冰冷感傳來。

　　隨著刀刃繼續下壓，刺痛感出現。

　　緊接著，皮膚無聲分裂，血水流出。

　　疼痛與死亡的氣息一同闖進蘇業大腦，他破口大罵起來，“老女人！既然想要殺我，之前為什麽還要來救我?”

　　言執事的手沒有停，蘇業感覺疼痛感忽地變得劇烈起來，像是指甲被人挑開又被生生拔了出來，疼得他眼淚都快淌出來了。

　　噠——

　　一顆膠囊大小的東西丟在了他的面前，同時按住他腦袋的手也拿開了。

　　“幫他止血。”

　　言執事將刀還鞘，坐了回去。

　　洛璃立刻從裙底的兜兜裡拿出一支小瓶止血噴霧，一手按著蘇業肩膀，另一手往他脖頸位置的傷口處噴噴霧。

　　“嘶……”

　　止血藥帶來的刺痛令蘇業一陣嘴角抽搐，但他注意力全在桌子上的那顆膠囊身上了。

　　他連忙將它抓在手裡打量，“這是什麽?”

　　那東西通體漆黑，其中一端有燈在閃動，上面還帶著血，不需多說，這分明是從他脖頸處挖出來的！

　　“你之所以想不起來23號下午發生的事情。”

　　言執事看著蘇業，“是因為我把你那天記憶洗去了。”

　　蘇業先是一愣，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言執事，捏著那粒膠囊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越團越死，最後變成拳頭，他悶聲問道，“為什麽?”

　　“把一切經過都告訴他。”

　　“是。”

　　洛璃應了一聲，與蘇業說明了前後經過。

　　那天下午，在斬殺掉飛顱後，言執事發現蘇業碰觸到了汙血，便將他帶去衛生所檢查感染跡象，看看還有沒有救。

　　令所有人震驚的是，他雖然碰到了汙血，卻沒有被汙染。

　　為了確認沒有出現誤判，蘇業被轉移到了研究院，在經過多次檢測後，確認他的確沒有被感染。

　　一個未曾注射過基因穩定劑、基因強化劑的普通人，觸及到了汙血卻沒有被汙染，這意味著人類群體中，存在有天生抵禦變異的基因片段。

　　只需要將它破解出來，人類或許會逆轉與變異體的戰局。

　　可就在眾人欣喜若狂時，後續研究卻發現蘇業的基因並不具備防汙染的功能。

　　大喜大悲之後，失去研究價值的蘇業被種下了監控芯片，送了回去。

　　不過隨著城中發現大量不法分子的行跡，言執事決定將他的部分研究結果暗中傳播開，謊稱他具有防汙染的基因片段，借以引出不法分子。

　　洛璃的話停在這裡，但實際上還有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事情。

　　在原本計劃中，蘇業應該被殺死，或是被對方搶走，龍華市將會順藤摸瓜，一路追殺上去。

　　事情也是按照言執事的計劃發展，直到她在監控中看到了於倩倩，當即丟下正在追捕的目標，趕到了那處小巷，救下危機中的於倩倩，以及洛璃、蘇業。

　　她從沒打算要救蘇業。

　　聽完洛璃的話，蘇業沉默許久。

　　他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現在還有很多人認為我具備防汙染的基因?”

　　言執事點頭，“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