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單是秦正的高中同學,兩個人私交也不錯,但是鍾彥之前卻從未見過這個人,二人第一次見面就是上周前鍾彥去醫院體檢時遇到的。秦正因為出差辦案子,錯過了局裡安排的統一體檢,於是上周末他便自己去醫院體檢。做完最後一個檢查,在大廳剛好碰到前來為當事人提取病例證明的秦正,於是打算讓秦正開車捎他一段路程。
“又沒開車啊,那你怎麽來的。”
鍾彥呵呵一笑“搭同事的便車唄。”
“以後還是開車吧,鍾大隊,見過喜歡蹭吃蹭喝的,沒見過你這麽愛蹭車的,太懶了吧,你那駕照的分是留著當存款的嗎……”秦正打趣著他,兩人說笑著向門口走去。
“那是林曼蘿嗎?”秦正止住了腳步,看著前方一個女人像是在問鍾彥,又像是在自問。
“小林?”秦正衝前方一個女人叫到。
女人看向二人,微微一笑“秦律師?”
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鵝蛋臉,皮膚白皙,五官雖不是很立體,但鼻尖、眼窩和顴骨卻圓潤得恰到好處,很是溫婉親切,頭髮有披散過肩,應該染過、燙過,頭髮整體是發黃有些卷的,而髮根處是黑色且直的,她上身是一件寬松的毛衣,顏色嘛在鍾彥看來是乾土黃色,但是他不知道這個顏色通常叫駝色,下身是牛仔褲,緊身的那種,顯得腿又細又長,腳上是一雙白色平底板鞋,同樣,鍾彥也不知道這種鞋通常叫小白鞋。
“你怎麽在這裡?”秦正看著女人問道。
“老梁在這兒住院,我下來給他取藥的。”
“老梁住院了?什麽時候的事兒啊?他怎麽了?”
“已經住了四五天了,食物中毒。不過已經快好了,就這兩天就要出院了。”
“這樣啊,那我去看看他吧。”秦正又看向鍾彥,問道“你呢,在這裡等我還是一起?”
隨後,他又自己補充道,“一起吧,我的一個高中同學,跟你也是校友,一塊兒去看看,反正你自己在這裡也是無聊。”
聽秦正這樣說,女人也看向鍾彥,秦正於是向她介紹到,“這是鍾彥,我高中校友,也是老梁的校友,比我們小幾屆。”又轉向鍾彥說道,“林曼蘿,老梁的愛人,我們都叫小林。”
鍾彥和女人都向對方點了點頭。
“好好的怎麽會食物中毒呢?”秦正邊走邊問,女人在前面帶路,微微側過一點身子答道:“應該是吃了放久了的豆乾,你知道他喜歡吃豆乾,我跟她說過期了,要不扔了吧,他說豆製品放久了放臭了都能賣錢的,就沒有過期這一說,非要吃,所以……我不喜歡吃豆乾所以沒吃,我也不準熙熙吃,所以我跟熙熙都沒事兒。”
“幸好,孩子抵抗力本來就不如大人,要是熙熙吃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是啊”女人有些慶幸的說道。
“現在我們去看他方便嗎,他沒有在休息吧。”
“沒有,剛剛他公司員工也才來看過他,聊了一會兒,剛走。”
在女人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住院部大樓,走進電梯,女人按了一個高樓層按鈕,鍾彥以前來過住院部,知道高層都是VIP病房,可見這位梁總不是等閑之輩。出了電梯,向右轉幾步便是護士站,兩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在說著什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看向這邊,便沒有說話了,直覺告訴鍾彥,兩個小護士是看見林曼蘿才沒有說話的,很有可能剛剛他們正在談論她。“梁太太,
剛剛梁先生找你呢。”其中一個護士說道,林曼蘿沒有說什麽,只是哦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就是這裡了”到了一間病房前,林曼蘿向秦正抬手示意了一下說道,也許是病房裡面的人聽到了林曼蘿的聲音,還沒進病房就已經聽到裡面傳來男人大聲說話的聲音,“拿個藥去那麽久,我要喝水,渴死我了。”女人沒有分辯,只是說道“我在大廳碰到秦律師了,他知道你住院就來看你了。”邊說著邊把二人讓進來,鍾彥緊隨秦正走進病房,VIP的病房果然不一樣,除了相較普通三人間、兩人間病房寬敞外,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小廚房,旁邊還有會客的沙發和茶幾。病床上半躺半坐這一個中年男子,秦正說他倆是同學,但是明顯病床上的人似乎年紀要比秦正偏大一些,主要是病床上的男子發際線有些靠後,看著有些顯老。看到秦正,男人馬上眯著眼笑了起來,一笑兩邊眼角的皺紋溝壑隆起,更加的顯老了。看看旁邊年輕美麗的林曼蘿,不像他妻子倒像女兒,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就是兩人完全沒有CP感。 “哎呦,秦大律師,難得你這麽忙還來看我。”男人笑眯眯的說道。
“也是在大廳碰巧碰到小林,才聽說了你住院,就來看看你。”
這時,床上的男人也注意到了秦正身後的鍾彥,看向他,秦正趕忙介紹,“這是鍾彥,是我們的高中校友,比我們小五屆,也是來醫院辦事,恰好碰到了就一起來看看你。”
“哦,小鍾是在哪裡高就呢,也是律師嗎?”男人依然微笑著問道。
“算不上高就,我在公安局工作。”鍾彥趕忙道,“市公安局,刑偵一隊隊長。”秦正補充道。
“哦,鍾大隊,幸會幸會啊!”男人笑得有些誇張,眼角的紋再一次隆起,同時他還用上把自己往上撐了撐,坐起來一些伸出手來要握手,鍾彥見此也上前一步握了握對方的手。鍾彥對這個人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感覺他的眼神很奇怪,他看似很真誠的看著你,但是眼珠有些小小的流轉,像是在悄悄的打量人,讓人很不舒服。
“熙熙呢?”林曼蘿問道,這時沙發後一個小女孩探出頭來,女孩頭髮扎成一個小小的馬尾,還別著幾個粉色的髮夾,女孩額頭有些像爸爸,發際線也比較靠後,顯得額頭有些寬,但好在眉眼有些像媽媽,皮膚也白白的,看著也很漂亮可愛。
“熙熙,快來叫叔叔,秦叔叔你見過的啊,還給你買過一個娃娃,記得嗎?”林曼蘿溫柔的說著招生讓女孩過來。
許是看見鍾彥不認識,女孩還是很靦腆,沒有說話,也沒有從沙發後出來,只是身子在沙發背上蹭著看向這邊。秦正也放低聲音,逗了她幾下,她才小聲的叫了聲“叔叔”。梁單皺了皺眉頭,“怎麽這麽沒禮貌,大聲點,叫叔叔。”
女孩更加怯怯的往後躲去,秦正趕忙道“已經叫過了,叔叔聽到了。”
林曼蘿招呼秦正鍾彥他們坐下,自己則起身給梁單倒水,“我記得杯子裡有水的啊。”她一邊重新從水壺裡倒水一邊說道。
“你不在,我讓熙熙給我端水過來,笨手笨腳的打倒了。”
梁單看了一眼女孩,女孩幾乎要完全藏在沙發後了,“衣服弄濕了嗎?”林曼蘿問著走向女孩,拉過她來摸摸她的衣服。
“沒有,倒地上了,你倒是快點給我倒水啊,渴死了。”看確實沒有弄濕衣服,林曼蘿松開女孩去倒水。
“我不在你可以叫護士來倒一下嘛。”
“護士,一會兒給這個病人拿藥,一會兒給那個病人打針輸液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洗沒洗手,我嫌髒。”
鍾彥聽著很不舒服,看了一眼秦正,秦正向他笑了一下,大概他是習慣了這樣的對話。
“這病房還不錯啊,不像病房,倒是有點像酒店。”可能是為了緩解氣氛,秦正看了病房一圈說道。
“那當然了,這是VIP,價錢也不一樣嘛,不過只要住著舒服,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不過這VIP的病房不是花錢就能住得上的,不好預約。我入院那天住的就是普通病房,又小又亂,還是兩人間,另一床的病人是個老頭,像是鄉下人,一家子身上都有股子味道,我可受不了。”
他又看了看妻子,繼續道:“我讓她去跟我找醫院換病房,不是我說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協調半天都沒換成,說是沒有等空出來了再換,還得排隊。你這辦事能力,要是出去上班,哪個公司肯要你。後來還是我找了我的一個朋友,給這邊院長說了話,第二天就換了。找下面的護士、護士長、主任都是沒用的,他們就會敷衍你,關鍵還是得找對人。”說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在生意場上摸爬打滾這麽些年還是有些人脈的,換個病房還不是小事一樁,呵呵。”鍾彥有些看不慣他的自傲。
“老梁,你這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脾氣要改改了,那過期的豆乾該扔就扔了,這下吃一塹長一智了吧。”秦正打趣道。
梁單看了一眼林曼蘿,似有些不滿,“還不是怪她,過期了也不扔掉。”
“人家小林可是提醒了的,是你自己要吃的吧。”
“哼,她要是早扔了我能看見,我能吃。”
鍾彥看向林曼蘿,只見她臉微紅,有些尷尬。她看看手機“時間差不多了,熙熙該去上課了。”
“你要送熙熙去嗎?”秦正問道。
“不是,我一會兒送她去門口,她姥爺來接她去,老梁這邊離不了人的。 ”
“今天不是周末嗎?”鍾彥也看了看手機。
“熙熙喜歡畫畫,所以報了興趣班。”林曼蘿答道,招呼女孩裝好紙筆,收拾書包,女孩終於從沙發背後出來了,手上還那隻一張紙,鍾彥看去好像是一幅畫,但是有些皺皺巴巴的,像是被團成一團後再展開的,畫上畫著一棵樹,一排花草,藍色的天空,有幾朵白雲,右上角有一個圈,圈的周圍畫著幾筆散開的線條,鍾彥覺得應該是太陽。藍天白雲下站著三個人,兩個大人中間牽著一個小女孩,看樣子應該畫得是他們一家三口。女孩將畫折起來,放進書包,林曼蘿教女孩跟秦正和梁單說再見,女孩靦腆的揮揮手就跟媽媽走了。
看林曼蘿出去,秦正才說道,“怎麽是熙熙的姥爺送她去上課,你家保姆呢?”
“辭了。”
“辭了?”
“嗯,現在熙熙上幼兒園了,之前家裡有保姆,小林就說她想出去上班,就她這樣從來沒去上過班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出去上班,掙不了幾個錢,反而給我添麻煩,我就把保姆辭了,她在家做做家務、照顧孩子就夠了,免得閑著胡思亂想的。”
秦正又問了問梁單的病情和恢復情況,兩人聊著,鍾彥則不怎麽說話,偶爾梁單想跟他搭話,他也只是敷衍兩句。他確實不喜歡眼前這個又自大又勢力的男人。
兩人聊了一會兒,秦正似乎也感覺到了鍾彥的不耐煩,便起身說要走了。臨走時,梁單說改天請吃飯,答謝二人,鍾彥隻當是他的客套話,沒想到他倒真的要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