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未夜似乎也猜到了夏天生沒有說出口的話,可她這一次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夏天生,只能注視著前方,把油門猛踩到底。
在連續飛速馳出十幾公裡後,夏天生歎了口氣:“還是慢點吧,心情再不好,也不用在我們倆都坐車裡的時候飛車。”
秋未夜很聽話的松了油門,輕聲說:“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也不知道是說當年的事還是此刻的危險駕駛。
“不關你事。”夏天生勉強笑了笑:“我就繼續很拙劣的岔開話題吧,剛才那個黃毛說的話,不要放在心裡。”
“你還有臉說?”秋未夜臉色發紅,不知道是惱羞還是已經惱羞成怒:“那個黃毛,以後敢出現在龍城,哪怕他往地上吐口痰,我都要把他抓起來,不許保釋!”
“那個---”夏天生在自己臉上揉了揉,笑笑:“放心,沒人信的,別說別人了,這兩年---就我自己,在這張臉上都找不到可以下嘴的地方。”
秋未夜臉色緋紅,在方向盤上用力一拍:“越解釋越尷尬這句話你沒聽過嗎?你這兩年又不是真的爛醉如泥,非得說破了讓我們兩個都尷尬嗎?”
夏天生忽然醒悟過來,既然自己這兩年不是真的變成了那個酒蛆,秋未夜在那一個夜晚,一臉悲涼的站在自己身邊,又偷偷親吻自己的事,秋未夜當然已經反應過來,其實自己一直都知道。
夏天生在自己臉上扇了個耳光:“人有時是會做噩夢的,而且湊巧點,兩個人都會做同樣的噩夢。”
“再換個話題。”秋未夜緊咬著嘴唇,也不知道是羞澀還是要忍住笑意。
夏天生打了個響指:“有了,還真有件要緊事,我---想問你借點錢。”
秋未夜從口袋裡摸出曾拍在酒吧吧台上的那三張千元面額的紙幣,遞了過來:“夠嗎?”
“真不夠。”夏天生沒有去接,反問:“現在要在龍城市區買套房子,大概要多少錢?”
“至少幾百萬吧,如果地段好,幾千萬上億都有。”秋未夜醒悟過來:“你想買套房子,安置灰墟裡那兩個小女孩?”
夏天生點點頭:“龍城的房價,還真是寸土寸金,那就---先借我個一千萬吧?這事,也只有跟你這種首富家的千金商量,才顯得我沒那麽無恥。”
秋未夜歎了口氣:“我也沒錢。”
夏天生呆住:“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啊?雖然---雖然那麽多錢,我也沒把握下輩子能不能還你。”
“夏天生,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因為我小叔看錯你了,在知道夜魔回來龍城以後,即使你滿心復仇,可你還能有這樣的憐憫心,真的讓我很高興。”秋未夜還是歎了口氣:“可我---真的沒錢了,我家裡有錢,我沒有了。”
夏天生一臉不可置信:“怎麽回事?說說?”
“我---”秋未夜似乎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四年前那次事情後,我就跟家裡鬧翻了,你知道我一直搬出來住,可你大概不知道,為了逼我回去,我爸凍結了我所有的帳戶,也停止再給我生活費,這些年---我一直是在用自己的工資---”
夏天生真的愣住了:“你---首富家的千金,居然是個窮鬼了?”
“真的很窮。”秋未夜一臉痛心,還把那三千塊錢又小心的放回了口袋:“我現在住的那別墅,就是我以前攢的零花錢買的,四年前買下那套別墅,
又一口氣交了十年物業費之後,我是真的身無分文了,現在所有的花銷都是自己賺的工資,探長---月薪一萬五,在龍城其實是中等收入了,如果破獲大案,還有獎金,可我小叔把龍城的治安率都快整到夜不閉戶了,就算大案子,他也故意不派給我,去年我被調到總署當探長,還以為能加點工資,可小叔說,你個西區分署的探長調過來,警銜可以長,一級探長變成二級探長,薪水麽,就不漲了,免得被人議論,說我這個當小叔的濫用職權給你這侄女兒加薪水,反正你也是首富千金,不缺那點兒錢---” 秋未夜說的來了氣,又在方向盤上用力一拍:“這話是人說的嗎?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的清清楚楚,我這幾年有多窮,所有的名媛會和應酬我都推光了,大家說我冷若冰霜生人難近,見鬼了,我根本是沒錢不敢去參加好不好!偏偏那些品牌店還每天給我發新品到貨,敬請我光臨的邀請卡,你妹啊,我連購物超市都不敢多去幾次,做夢都盼著龍城天天發生惡性大案”
油門突然又被踩到了底,向前高速直衝。
“我喜歡吃生魚片,可最近幾年,只能自己買了最便宜的海魚在自己廚房裡自己切生魚片,別人說我素面朝天,天生麗質,我明明是沒錢買化妝品好不好!”
夏天生一臉呆滯:“那你---這兩年---還每個月給我錢?”
“每月給你七千五,剛好是我一半工資,這兩年,我們也算是同甘共苦了。”秋未夜很是幽怨的掃了眼過來:“你現在知道,剛才我為什麽非要把這三千塊拿回來了吧?花蟹說不夠,我連槍都拍到吧台上了。”
夏天生持續呆滯:“你這幾年---從沒回過家?不對啊,我記得你搬出來後,還是回過家的。”
“每年過年和我爸過生日我都回去的。”秋未夜一臉淒苦:“我那老爸也真是的,吵架歸吵架,離家出走歸離家出走,過年回去看他,是我這個女兒起碼的孝心,可他過生日的時候我兩手空空的回去看他,不就是在告訴他,他女兒沒錢了嗎?可我老爸這個混蛋,每次絕口不提錢的事,還反過來嫌我不給他禮物,讓他這個孤苦老人缺衣少食。”
秋未夜臉上哪還找得到半點冷若冰霜的氣質,已經是在咬牙切齒了:“過分了啊,他還能缺什麽東西,龍城首富啊,能對親生女兒說出缺衣少食這種話,這種奸商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可我又不能開口要錢,只能晚飯吃到扶著牆出門,可以省下第二天的早餐。”
夏天生徹底無語了:“你---你這些年還真的不容易啊?”
“容易?我這叫死撐!同事們背地裡喊我絕對零度,說我生人勿進,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是根本不敢跟人打交道,面子上,我是風風光光的首富千金,如果跟人應酬,喊我出去吃飯怎麽辦?我有臉提議大家一起出錢嗎?所以我只能拒絕跟任何人打交道了。”
“你---你小叔不幫你嗎?”夏天生話一出口就反應過來:“忘了,他不落井下石就算慈悲為懷了。”
“落井下石,他簡直就是往我這口枯井裡扔炸彈。”秋未夜白皙的臉龐瞬間鐵青:“他每天都在想辦法怎麽扣我工資!每天!還恨不得我天天被人投訴,然後就可以扣我一整月工資來以儆效尤,他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我窮困潦倒,然後灰溜溜的回家當千金小姐去,老天真是瞎了眼,讓我跟這號人扯上親戚關系,他自己就是個不著家的,還天天想著逼我回家去?自從我調到總署後,小叔還每次都掐著吃飯時間喊我去他的七十樓,然後他就當著我的面大吃特吃生魚片,還說上班時間,就不請你吃了,免得別人說我們叔侄倆在公務時間聚餐,最過分的是,他說我這種千金小姐,又是便衣探長,出任務就不要用公務車了,讓我開自己的車,也不要報銷油費,可他給我的任務地點,至少離總署幾百公裡, 更令人發指的是,每次有同事因公受傷,他都會來找我捐款,就上個月,上個月南區分署一個保潔員搞衛生的時候踩著水摔了一跤,就這還逼我捐了兩千關懷費,說要體現警署關心每一個同事和員工的同袍精神,我去!我是總署的,自己摔跤那個是南區的,要我關懷什麽?”
夏天生都被氣到了:“那你剛才還說他是個很好的小叔?”
秋未夜一臉茫然:“他上個月說會考慮給我加薪的事。”
“這種人的話你也信?黑街裡的失心者都比他厚道!”
秋未夜臉上的茫然變成了木然:“他早上還說,我擔任特別行動小組的組長,油費可以報銷。”
汽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夏天生有些想笑,但想到身邊這個女人之所以離家出走四年的原因,實在是無法再把這個話題繼續,隻得低聲說:“我欠你一句謝謝,希望這輩子,能還你。”
秋未夜沒有去看夏天生,卻低聲說:“你是欠了我一句話,但不是謝謝。”
夏天生歎了口氣:“還是繼續不高明的岔開話題吧,我這當年知名的魔術師,能變成灰墟黑街最有名的酒蛆,你這龍城首富秋家的千金,淪落為窮光蛋,好像也不是很難理解。”
秋未夜一撇嘴:“這話題根本沒轉開,你還不如說,等破了夜魔這個案子,我能拿到筆獎金。”
夏天生這次是真被逗得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可惜,我剛才還向那豬不二吹牛,說要把那兩個小女孩接到龍城裡去的。”
秋未夜問:“你想收養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