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樓大堂一樓，蕭靜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生迎面跑來，咖啡吧裡那個女服務員舒小薇，不過她此刻穿的不是服務生的工作服，而是一套很清爽的休閑服。

　　蕭靜先看了看四周，此時剛到七點，西樓大堂內人影寥寥，除了遠處幾個正在清潔的服務生，大堂內只有他和舒小薇兩人。

　　舒小薇怯生生的看著蕭靜，低聲說:“王誠---就那個場記，今天凌晨---被人打了，是那位女明星金媛的瘋狂粉絲，聽說王誠想潛規則金媛，他們把王誠打的半死。”

　　“我知道，今天上午五點，他離開酒店去搬東西時，被三個堵了他一天的男影迷拽到東樓旁的小巷裡，一頓毒打，劇組已經報警了，後面的事情自然有龍城警方來處理。”蕭靜只是瞟了舒小薇一眼，就有些無聊的把目光轉向四周，淡淡說:“王誠，可以繼續留在劇組當場記，你不知道的是，他一大早出門去搬貨，就是我讓人指派他去的，因為我知道那三個男影迷在堵他，我還知道，你不是因為同情他而來跟我說這些話，所以，想說什麽，直說。”

　　舒小薇鼓起勇氣，低聲說:“我---可不可以，把昨天失去的那個機會，再要回來?”

　　蕭靜直視著舒小薇的眼睛，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我很喜歡一句話，將欲取之，必先予之，你想從我這裡要機會，那你就該先問問自己，你能給我什麽?”

　　“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給你，換昨天你本來想給我的那個機會---”舒小薇本來已經鼓足了勇氣，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機會，但看著蕭靜的眼神，她忽然閉上了嘴，因為她發現，雖然蕭靜和所有男人看到她時一樣，上下打量著她的身材，但蕭靜眼中流露的並不是那種讓她感到惡心的色眯眯眼神，相反，蕭靜的眼神沒有那種渾濁的貪婪，卻帶著一種仿佛要把自己徹底看穿的清亮，而這種眼神，忽然讓她心底有了不寒而栗的顫動。

　　蕭靜又上下看了舒小薇一眼，問:“為什麽不說了，說下去?我其實是很願意給別人機會的，但不管是誰，我都只會給她一次機會，所以，你要給我什麽，來換取第二次機會?”

　　“我---我是個灰娃。”舒小薇再次鼓起勇氣，苦笑了一下:“外地來的人可能不知道灰娃是什麽，但你這樣的人一定聽說過，我是在灰墟長大的，我現在還住在灰墟，可每一個長大的灰娃，都會為了能離開灰墟而付出所有代價，我很後悔，真的很後悔，昨天錯過了你願意給我的那次機會。”

　　“猜的不錯，我確實知道灰娃，因為我以前也住在龍城。”蕭靜笑了笑，又說:“對於灰娃，我是保有一些最基本的同情，因為你們這些人的命運，從出生就已經注定了，但我要幫你，這個理由還不夠---”

　　蕭靜指了指大堂門口，又說:“我現在要出門，在我走到大堂門口時，你可以一直找理由說服我，我不會走的很快，但你的腦子一定要動的很快，因為等我走出大堂後，如果你還不能說服我，下一次，你再敢突然攔在我面前耽誤我的時間，我可以保證，第二天早上，你會一絲不掛的躺在灰墟那條黑街裡，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失心者，心滿意足的從你身上爬起。”

　　說完，蕭靜就邁步向大堂門口走去，他的語氣很平淡，卻令舒小薇一下子面無人色，但這個女孩只是僵硬了一瞬，就立刻追在了他身邊:“我昨晚想了一個晚上，我知道你的性格，

你看著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其實你很在意別人對你的態度，如果有人不尊敬你，就像---就像我昨天對你的態度那樣，換個別人，對這種小事，說不定轉身就忘了，可你會記恨那個人很久，還會狠狠報復對方。”　　蕭靜放慢了腳步，有些意外的看著舒小薇，點了點頭:“真是看不出來，你居然還能有這樣的眼力，看來在灰墟長大的灰娃，對於人心的陰暗，真是有種很清晰的嗅覺---”

　　蕭靜笑了笑，身子往舒小薇面前一傾，低聲說:“告訴你個秘密，昨天第一次遞給你名片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不把我放在眼裡，因為你當時全部的心思都是想去找那霍山那頭肥豬，而我---故意給你名片，就是為了享受片刻之後，你追悔莫及的表情。”

　　舒小薇剛恢復過來的神色再次僵硬。

　　蕭靜接著走向大堂門口:“繼續說服我，你剛才的話讓我對你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但還不夠，腦子再轉的快點。”

　　舒小薇邁步跟了過去:“你---你氣量很狹窄，看著很溫和，其實是睚眥必較那種，把我留在你身邊，在你完全消氣之前，你可以使勁折磨我，我不怕的，我在灰墟，吃過各種各樣的苦，只要---你肯把機會給我，我可以忍受你的一切報復！”

　　蕭靜依然向前走著:“有點興趣了，可還是不夠，加油！”

　　“我不想每天晚上再繼續躲在那個只有六平方的鐵皮隔間裡，還要時刻擔心有沒有人會突然破門進來，你知道嗎?我每天來這裡上班，來回要坐六個小時的地鐵，而我也只有在坐地鐵的時候才敢安心睡覺！”

　　蕭靜繼續向前走著:“憐憫這種情愫，我有，但不多，更不會施舍給你。”

　　“我---我今天早上把工作辭了。”舒小薇追在蕭靜身邊，急聲說:“咖啡吧的領班不止一次暗示我，只要我肯陪他睡覺，他就會給我升職加薪，還會托他在市政廳的朋友想法幫我辦一張龍城的身份證，讓我可以離開灰墟，住到龍城來，可我還是辭職了。”

　　“關我什麽事?”蕭靜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加快腳步走向大堂。

　　“因為我是故意的！”舒小薇卻沒有再跟上去，她停在原地，大聲說:“我在灰墟裡見過很多很可怕的人，但我看得出來，這些人加起來，都沒有你可怕，所以我要辭職，因為只有徹底沒有了退路，我才敢來找你，我沒有退路了！”

　　蕭靜忽然停下了腳步，此時，他離走出大堂只有一步的距離，他抬起腳，似乎要邁出去，但沉默了幾秒鍾，又原地站住，慢慢回身，看著舒小薇，又沉默了片刻，他緩緩抬起手，向舒小薇招了招。

　　舒小薇衝一樣的跑過去，她站在蕭靜面前，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不讓心底的顫栗蔓延到身上，因為蕭靜此時看著她的眼神，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但舒小薇心裡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蕭靜此時的眼神，其實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過她的身體，去看著一段不願意被他觸及的回憶。

　　蕭靜緩緩開口:“你是灰墟長大的?”

　　舒小薇點點頭。

　　蕭靜又問:“你不想回灰墟?”

　　舒小薇用力一點頭。

　　蕭靜眼中的冰冷已經消失，淡淡說:“那你就要失望了，因為你很快就要回灰墟了。”

　　舒小薇晃了晃，身子已經抑製不住的輕顫起來。

　　蕭靜卻忽然笑了起來，不是那種彬彬有禮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笑:“我現在要去灰墟，需要一個導遊，你不需要再坐地鐵，但你可以在我的車上睡會兒，很安全。”

　　舒小薇幾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但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蕭靜的手臂:“你---你肯給我機會?”

　　“你很幸運，因為你曾跟我一樣不幸。”蕭靜很肯定的點點頭，他輕輕拂開舒小薇抓住他手臂的手，卻握住了這隻冰涼的手，低聲說:“你知道嗎?我也曾經歷過完全沒有退路的時候，就是兩年前的一個雨夜，我甚至已經打算自殺，可就在我一隻腳已經邁出懸崖的時候---”

　　蕭靜低下頭，看著自己離大堂門口只有一步的距離，笑了笑:“那個時候，一個電話救了我，也改變了我的整個人生，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在心底發了一個誓，對於救下我的那些人，我會畢生為他們效忠，而對於這個曾經把我逼到絕路的世界，我會向它釋放最大的惡意，不過，我也做了一個決定，當我遇見第一個，和我當年一樣走投無路的人時，我要用我全部的能力來幫助這個人---”

　　蕭靜又是一笑，拉起舒小薇的手，向大堂外走去:“這不是什麽贈人玫瑰，手有余香的雞湯，而是我要提醒自己，曾經，我也走投無路，所以我更要懂得，該如何向這個世界，惡狠狠的索取！”

　　舒小薇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麽被蕭靜拉著向外走去，感覺拉著自己手的人，是一個比傳說故事裡的惡魔更可怕的人，但她心裡忽然又有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仿佛是找到了同類，又仿佛是找到了歸屬。

　　蕭靜松開拉著舒小薇的手，點了點她的眼睛:“剛才，聽出我要給你機會的時候，你的眼睛突然很亮，我要你永遠記住那一瞬間，因為從絕望中找到希望的感覺，是讓我們能在未來保持堅強和心狠手辣的原動力，還有，你想要離開灰墟，我幫你，你想成為耀眼的明星，我也可以幫你，但我還可以給你更好的東西，讓你擁有---人間之上，神一樣的感覺。”

　　舒小薇輕聲問:“人間之上?是你昨天給我的名片上那個俱樂部嗎?”

　　蕭靜點了點頭，又在舒小薇肩上輕輕拍了拍，語氣裡也不再不那種禮節性的謙遜，而是真正溫和的態度:“從現在起，你就跟在我的身邊，我不會如你方才所說的折磨你，相反，我會教你很多東西，打開你的視野，但在你學會之前，你要多聽，多看，多學，少開口，不到必要的時候，不要提問，我不是那種有耐心的人，但在你面前，我會盡量給你最大的耐心和指點。”

　　舒小薇猶豫了一下，問:“因為---我們都被這個世界逼到走投無路?”

　　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過來，開車的是龍五，轎車停在了蕭靜面前，看到他身邊多了個舒小薇，龍五很有分寸的沒有流露出任何疑問。

　　“是的。”蕭靜拉開轎車後座的車門，示意舒小薇坐進去。

　　舒小薇先看了眼轎車內，才低頭鑽了進去，又向跟著坐進來的蕭靜擠了個笑臉:“我---今天是第一次坐轎車。 ”

　　“以後，你可以坐這世上最豪華的轎車，還有---”蕭靜頓了頓，又說:“以後，也不必再我面前扮出這種謹小慎微的天真來，我更喜歡你剛才在大廳裡，看穿我本性的那種敏銳嗅覺。”

　　舒小薇輕輕的應了一聲。

　　轎車向外開去，蕭靜又說:“認識一下，開車的是龍五，這是舒小薇，以後，她會一直跟著我。”

　　龍五從後視鏡裡看了舒小薇一眼，微笑:“你好。”

　　“你好。”舒小薇應了一聲，又立刻轉頭去看蕭靜:“他跟我打招呼，我可以開口吧?”

　　“偶爾賣個萌，我不反對。”蕭靜笑了笑，又對開車的龍五說:“走市內高速，中午十二點之前我們要回來，我還約了那個叫張晗的女人吃午餐，再通知金媛，今天警方很可能會找她問起那個場記被她影迷毒打的事，她當然是不知情的，但在被詢問時，可以好好發揮演技，繼續扮演她清純性感的形象，還有，一點鍾左右，我會去找她，讓她今天就留在自己房間裡，不許離開。”

　　聽到金媛的名字，舒小薇的嘴動了動，又很老實的閉上嘴。

　　蕭靜淡淡說:“想說什麽就說吧。”

　　“您能帶我去見見金媛嗎?”舒小薇畢竟是個女生，聽到這位巨星的名字，眼裡閃閃發亮:“她這樣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我根本沒機會見到她，真的好想近距離看看她。”

　　“高高在上?”蕭靜淡淡一笑:“今天我就帶好好看看她，而且，可以讓你把她全身上下，徹徹底底的看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