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心和揉了揉僵硬的臉,晃了晃仿佛裝滿了漿糊的腦瓜子,試圖將那些混亂的思緒甩出去。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邁出電梯。“唉,早啊,昨晚老陳好像突發心梗走了,聽說你也在場?”只聽門口前台趙琪低聲問道,“公司裡面大家都這傳這事呢?是真的假的?”對於平時溫文爾雅,樂於助人,並且長得還算不錯的張心和來說,這公司裡,無論男人緣、女人緣都不錯。“怎麽你們就都知道了?”頗感奇怪的張心和在感歎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的同時,也這納悶這消息傳的怎麽那麽快,按道理說知情者就那麽幾個,任何一個都沒道理現在就開始滿世界宣布啊,難道是鄰居?算了,管他呢,反正遲早要知道的。“你操這份心幹嘛,好好乾活,不管將來怎麽變動,總是不錯的。”說罷,走進了公司,“切,這張心和,啥都好,就是嘴怎那麽嚴實,這不會老陳的死跟他有關系吧?”說著還拍拍規模不小的胸脯,“知人知面不知心,難道這張心和平時看著老實巴交,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背地裡難道是殺人魔頭?”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是什麽腦回路,若是真跟張心和有關,那他早在局子裡待著了,哪還能來上班點卯?“唉,你指紋還沒錄呢?!”這才想起來,張心和不知是什麽原因,居然還沒打卡就進了公司,但眼見他已經走遠,也並沒有追上去,反而在電腦上搗鼓起來,邊搗鼓邊念叨:“又要我幫你擦屁股,平時沒來也就算了,今天自己來了居然還要我弄,這都欠我多少頓飯了?”要不說女人心,海底針呢,剛還想著張心和是殺人犯,現在居然又想起人家的飯來了。
張心和心不在焉的走進辦公室,看到2組的同事早已難得的全部到齊,這才好奇的道:“今天什麽情況?平時找人得靠電話,今天怎麽那麽整齊?”要說平時大家都是外出公乾出差的多,安安穩穩坐辦公室的也就管資料的小鄭,其他人要麽是真出去辦事,要麽借口辦事出去辦自個私事或者搞副業去了,這年頭國企下面的分、子公司,大多是一個模樣。“你不知道?”一個約莫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問道:“昨晚夜裡11點多,公司通知了所有人,今早9點必須到場開會,估計跟新老總有關吧?這老陳不是昨晚走了麽?又搞那麽大陣仗,除了這個事,實在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了。”說完還看了看表,8點50。“這不,還有10分鍾,老大你來了就一起過去唄?”說完也不管張心和同不同意,拿起差不多泡好的茶杯,跟其他幾位同樣起身的同事,三三兩兩的朝會議室走去。
張心和仔細回憶了下,確實想起昨晚似乎應約有手機聲響,但那會自己正意識模模糊糊得躺在床上,隻記得響了幾聲就停了,大抵是媳婦幫自己接了,但想著今早反正要來公司,也想讓自己踏實睡會,這才沒跟自己說。而且早上起床時,看妻子那副一夜沒睡的樣子,也就沒忍心叫醒她。再看看外面辦公區的同事已經都走的差不多了,張心和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兩口,也沒拿,辨別了一下人群的方向,徑直往大會議室走了過去。
進門看到主位上的一位豐神俊朗,溫文爾雅,氣質出眾,任誰都覺得是一代青年表率的人時,張心和猛的一陣心悸傳來,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灌滿全身,就想什麽都不管不顧,衝上台把那位帶著怎麽看怎麽惡心,帶著和煦微笑的臉撕爛,再喂進他的嘴裡!此人正是江川市水務局王局長家公子,王祿。深深的吸了兩口氣,張心和用盡了全身力氣方才壓住了這股莫名其妙的火氣和衝動,
來到2組同事身邊坐下。王祿看見張心和這門口僵住了幾秒鍾,大方地對其微笑致意,但看到了剛剛那眼神,比之殺父仇人也不遑多讓了,略微沉吟間,看到門口不再有人來,再抬頭打眼看了看掛鍾,9點零3分。“咳咳,能來的也都來了,不耽誤大家時間,咱們就進入今天會議的正題:自公司成立至今已有5年有余,咱們多年的老領導老上司,公司總經理陳繼根先生於昨晚在家中突發心肌梗死,與世長辭。”說著,抬起了桌上一直放著的抽杆夾,翻開第一頁,讀了起來:“因原總經理陳繼根病逝,根據公司內部管理規定,經董事會研究決定,茲任命原生產營銷部主任王祿先生為江川市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臨時總經理。”說著舉起了手中的文件,將蓋了總公司印章的那一頁翻開,面朝眾人晃了晃,“對於我們敬愛的陳總去世的消息,我到現在依然震驚不已,並且附以沉痛的哀悼,作為後生晚輩,對於老陳總的事跡是從進公司以來聽到現在的,公司創立初期,老陳總嘔心瀝血總算讓公司站住了腳跟,但時代已經過去,現在的時代不是守成的時代,而是銳意進取的時代,相信這也是總公司讓我來當這個臨時總經理的意願所在。”尚未說完,只聽得下面逐漸的有竊竊私語傳來:“我去,這老陳剛走,就這麽詆毀的我也是活久見啊!” “牛X,這新老總果然夠年輕,這話都能說?”
“這前半截還好好的,怎麽到後面就這麽勁爆了?天邊的也忒快了吧?”
“怎麽了怎麽了?我怎麽沒聽出啥不對的來?”也有聽不懂其中關竅的人,急忙詢問旁邊的人這話是啥意思。“就你那腦仁小的跟米粒似的,能聽出來才有鬼呢!”
“唉,這孫子,夠賤的,哪有人剛走就要改天換地的?這還不是離職,這特麽是人死了!死者為大都不懂,虧我還以為這嘴上沒毛的小白臉有點城府來著,你說是吧?老大?”同為2組的小梁,平時以機敏著稱,此時也是反應了過來,低聲對著旁邊的張心和說道。本來張心和就一直這壓著火氣,此時卻是再也壓抑不住,騰地站了起來,大聲呵斥道:“你放你娘的屁!知道你奶奶個腿!特麽老子要是你爹,早把你衝下水道去了,怎麽生出你這種混蛋玩意!你娘沒教你什麽叫仁義道德,什麽叫禮義廉恥麽?有爹生沒娘養的垃圾!”王祿在聽到台下眾人竊竊私語時尚能保持微笑,但出生至今卻是沒聽過如此這般的國罵,瞬間臉色數變,已然保持不住那已經成為身體習慣的微笑和涵養了,但對罵,他沒那詞匯量,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及人設,微一思量,重新掛上習慣性的微笑說道:“聽說老陳總昨晚死的時候你在現場,而據說老陳總是被氣死的,你敢說這事與你沒有關系麽?”
“我……”張心和剛準備反擊,但我了半天卻沒辦法反駁這話,而王祿似乎並不想放過他,接著這柴火上澆上了一桶滾燙的汽油:“我是聽說本來今天總公司董事會那邊準備開會要任命新的副總的,難道你是去找老陳送禮扒關系,齟齬這副總的位置,但老陳不願幫你,你就痛下殺手?”哄的一聲,張心和隻覺得一股子熱氣從胸腹中疾衝天靈蓋, 以勢不可擋之勢衝破了所有關隘,“我艸尼馬!”抓起桌子上的煙灰缸就朝主位丟了過去,緊接著起身就朝前衝去,周圍同事一臉懵逼,隻覺得是正常的會議,雖然換總經理說小不小,但誰也想不到看了這麽一出大戲!等反應過來時,張心和已經被王祿按在地上了,但卻依然這不斷叫囂,各種國罵不絕於口,邊說還鼻子眼淚一塊往外流,不知道是悲,還是氣的。眾人這才上前拉開了兩人,而張心和這一口氣松了,冷靜了下來,死死盯著王祿,知道今天臉是丟大發了,場子也找不回來了,而且現在再一想,其實自己那麽衝動完全是因為那股莫名的怨氣,對方並沒有做太過分的事情,自己也不可能因為那風言風語就跟人上去幹一架,更何況,看起來一身不弱的力氣,居然打不過一個小白臉,反被乾趴了。“放開我吧,剛剛衝動了,多謝各位的好意。”但這事情也不能說就沒有發生,畢竟影響惡劣,雖然影響也只有自己,之後不知道多久,自己怕是要變成公司所有人口中的談資和笑料了。“王祿,我正式申請辭職,等會我會把辭職信交給人事部。陳書他殫精竭慮五個寒暑,公司能發展到現在,他功不可沒,還請嘴上留德!”說罷,也不管別人,兀自掙開了依然拉在自己身上的手,轉身走了。王祿整理了下自己弄皺的西服,高聲道:“行了,大家戲也看夠了,該幹嘛幹嘛去,各部門主任及胡副總留下,咱們對下一步的人事任免以及公司規劃重新開個會。”王祿看了眼張心和離去的方向,露出了鄙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