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路公交車搖搖晃晃繞過道路,李齊齊坐在前排靠窗的單人座位看向窗外。
車窗玻璃反射出自己上揚的嘴角,還有身後站著的乘客用疑惑眼神看著自己。
於是她又手動把嘴角扒拉了下去,屏住表情專心看向窗外。
“嗯?”原本安靜坐在座位上的李齊齊,突然扒著窗戶凝神看向窗外。
她好像看到了李遠山,坐在一家好德便利店前的簡易座椅上。
對面還坐著另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叔叔,兩個人面前一人一瓶酒, 正在說話。
桌上除了一包花生米和魷魚,沒有其他下酒菜。但是用塑料杯當成的煙灰缸裡,放了不少煙頭。
這本來不是什麽要緊事。
只是最近李齊齊開始逐漸跟李遠山報備行程,半個小時前她說完後,李遠山回了一句。
“正好爸爸去出去談工作的事,晚上也晚點回來。”
說要談工作的人, 此刻坐在便利店前,還衣服借酒消愁的模樣,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
好在公交車下一站的到站點距離這家好德便利店不遠, 李齊齊端著花盆從公交車上蹦下來。
見李遠山沒發現自己,從書包裡拿出一頂黑色棒球帽戴頭上,躡手躡腳走過去。
李遠山面前的啤酒瓶已經空了,他抓了一把花生米,聽眼前的人訴苦。
坐在他對面此刻看起來沒了精神氣,頗為落魄的男人,就是當初跟他一起在紡織廠工作的同事,譚柱國。
這人當初算是和自己一批辭職的,比自己晚了一周。
不過原因不一樣,自己是因為調薪和轉業漫畫。譚柱國是因為不想調崗,還有和當時的領導不合。
“我當時就說讓你別去惹他。”李遠山拿出打火機,夏夜風大,點了好幾次火苗才點到香煙,“那時候降薪還沒輪到你,你跟著我辭職幹嘛?”
譚柱國聽後擺了擺手,一口悶掉半罐啤酒。
才開口說:“哎呀李哥,咱倆雖然不是一個崗, 但是那時候你都降薪了,輪到我也是早晚的事。更何況我進廠是跟你一起進的,你都走了,我一個人待著有什麽意思!”
譚柱國性格老實,甚至有點憨。
年輕時候從東北老家過來闖蕩,進廠起就跟在李遠山身後,因為比他小了五歲,總是“大哥,李哥”得叫。
此刻說得一激動,被李遠山把筷子倒過來,輕敲在他額頭上。
“工作是讓你覺得有意思的嗎?”李遠山又開始撕魷魚,“你這麽一衝動辭職,你家裡怎辦?”
譚柱國重新開了一罐啤酒遞過去,寂靜的夏夜裡發出響亮一聲開啤酒聲,淹沒在街邊嘈雜的聲音之中。
李齊齊躲在好德便利店隔壁的咖啡廳,坐在巨大遮陽傘下,遮擋住身影,繼續豎起耳朵聽對面的叔叔和她爸訴苦聲。
“我還好啊,我都沒成家, 頂多就是父母那兒不好交代。”譚柱國喝酒上了頭,對李遠山說, “哥,倒是你。那是和嫂子因為工作的事兩個人鬧矛盾離婚,這麽多年除了贍養費和一直貼錢過去,我看你這麽關心嫂子和齊齊,你後悔不?”
滿腔東北語調,酒精上頭就容易大舌頭。
譚柱國這話說完,對面久久沒有回復。
李齊齊豎起耳朵,聽到他爸長歎一口氣:“有什麽好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