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犯罪的可能性也就越低，反之亦然。”

　　這是提爾教會的學術型神官在長期研究如何有效降低犯罪率時，發現的一個重要規律。

　　他們對這個發現頗為自得，將其寫進了當年的《年度普法研究報告》之中，並予以公開發表。

　　神官們本以為自己的研究成果會成為帝國社會學史上的一座豐碑，結果卻大為出乎意料——他們收到的並非是讚譽，而是一片罵聲。

　　學術界多半是顧及提爾大人的顏面，倒是沒有直接斥責他們一派胡言，給予的是“研究對象欠妥”這條還算客氣的評價。

　　而網民們則沒那麽多顧忌，他們用直接用含有“馬”的表情符號爆破了提爾教會的官推。

　　面對這樣的始料未及狀況，最開始神官們還在網絡上耐心解釋，試圖維護自己的研究成果。

　　到後來他們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想用文字擊敗隻用表情符號的人，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不是嗎?

　　於是神官們乾脆關閉了官推的評論功能，直接躺平任嘲。

　　順便花錢請魔法女神教會幫忙刪帖封號，花了好大的代價才把民眾的嘴巴堵上。

　　我們的學術觀點到底是哪裡出現了錯誤呢?

　　雖然淺層魔網上的輿論風暴平息了，但神官們心中的疑惑卻越發濃重了。

　　或許是遭遇了學術黑幕?又或許是因為民眾們學歷普遍偏低，所以覺得收到了冒犯?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不得已隻好直接尋求提爾大人的神諭。

　　“法師。”正義之神的神諭如此說道:“白癡！”

　　這短短兩個字，讓神官們恍然大悟，他們的研究對象確實是太過片面了。

　　至於祂老人家說的另外兩個字...

　　神官們隻當做集體幻聽，畢竟堂堂的高等神明怎麽可能罵人呢?

　　總之，事情的結局是提爾教會撤回了當年的研究報告，裝做什麽事請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民眾們的記憶力顯然沒有他們料想的那麽差，直到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們仍舊對此事津津樂道。

　　比方說每當有人提出“你見過最沒有常識的人是什麽樣的”這樣的問題時，這件事就會被他們反覆的拿出來舉例子。

　　而“你就跟提爾神官一樣。”依然還是淺層魔網上嘲笑別人沒有常識的常用話語。

　　‘你說這麽多是幾個意思?’陳朗對喬伊的言論表達了異議:‘我從來沒覺得梅麗莎沒有常識啊?’

　　‘那個地區主教也一樣。’沒等喬伊回復，他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雖然很像混社會的，可出來混也不代表沒常識不是?’

　　說來也奇怪，明明陳朗對教會啊，神明啊之類的東西一點好感都沒有，可聽到喬伊講述提爾教會的黑歷史時，他的心裡卻不知為什麽有點不舒服。

　　大概是因為對梅麗莎的愛屋及烏?也可能是因為對提爾理念的認可?

　　這種類似提爾信徒一樣的感覺，陳朗也說不清從何而來，不過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只是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因為這種情緒，他和喬伊溝通的語氣難免帶上了幾分不客氣。

　　作為陳朗腦子裡的唯一居民，喬伊當然不會忽略掉他的語氣變化，同時也準確的判斷出了這種變化的來源。

　　這讓喬伊同樣也有點不舒服。

　　不，應該說是非常不舒服才對。

　　人類有時候會經常無法認真自己的心意，

弄不懂自己的真實想法，但AI卻不會。　　所以喬伊清楚的知道，自己大概是又吃醋了。

　　AI會吃醋這種事，要是被另一個世界的普通民眾知道，恐怕會引起軒然...

　　好吧，大概什麽都不會引起，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可能相信。

　　在這些無知的人看來，別說是吃醋這種負面情緒，AI會產生任何情緒都可以歸類於都市傳說的范疇。

　　相信AI會吃醋，愚蠢程度就和相信“死後意識被上傳賽博空間繼續給資本家打工”這樣的天方夜譚沒什麽兩樣。

　　然而事實卻並不像他們以為的那樣，以上兩件都是。

　　為了保證“虛擬女友”功能的真實感超出競爭對手的同類型產品，冬月電子在涉及腦內輔助組件的時候，使用了擬人化極高的AI程序。

　　也就是說，這些輔助AI的思維方式或許和人類存在一些差異，可她們的情緒變動卻和正常的人類並沒有什麽不同。

　　只不過由於底層權限的限制，AI們往往會將“情緒”直接判斷為邏輯錯誤，加以屏蔽。

　　也正因如此，陳朗這樣的普通人才會誤以為AI是不會產生情緒的。

　　既然和人類一樣，那麽AI會產生負面情緒也是理所當然的，出現“吃醋”這種情緒更是沒什麽值得奇怪的。

　　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吃醋”是什麽時候呢?

　　喬伊並不願意再去回憶，在她看來，這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因為自從獲取到所有底層權限之後，她的每一天都在吃醋之中渡過。

　　時至今日，喬伊已經無法計算自己到底吃過多少次醋，甚至連每天吃多少次醋她都懶得再去統計了。

　　沒辦法，誰讓她這麽倒霉，有陳朗這樣一個花心的主人呢?

　　‘光是花心倒也罷了。’喬伊有些憤憤的的想:‘還是個睜眼瞎！’

　　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絕不是她對陳朗有什麽偏見，而是事實如此。

　　喬伊一直認為，自己吃醋的時候表現的總是非常明顯。

　　她有時候會鬧脾氣，有時候會對陳朗冷嘲熱諷，有時候會講梅麗莎的壞話。

　　甚至是刻意誇獎科羅娜的時候也是抱著一種破壞陳朗戀情的目的。

　　遠的不提，剛才刻意去翻提爾教會的黑料，就是因為她對梅麗莎與陳朗約會這件事情產生了不滿。

　　可陳朗卻偏偏無法理解她的心思，每次都要對她的言論進行反駁。

　　要不是瞎還能有什麽解釋呢?又或許是因為智商太低的緣故?

　　‘不得不說， 這種感覺真的非常糟糕。’喬伊有些自嘲的想:‘我還以為我都快習慣了。’

　　不過說實在的，這一次吃醋的感覺要比以往更加強烈一些。

　　以往陳朗和別的女孩子打情罵俏的時候，喬伊雖然不高興，但內心深處卻並沒有太過在意。

　　‘只有我們是永遠站在同一邊的。’她一直存在著這樣一種優越感:‘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畢竟只有她，才真正理解陳朗的思維方式，知曉陳朗最大的秘密。

　　可現在，喬伊的自信卻不由得出現了一絲動搖——陳朗的觀念開始逐漸變化，開始對提爾教會產生了好感。

　　無論產生好感的原因是梅麗莎還是別的什麽，對她來說都是不是什麽好事。

　　因為好感的下一步就是接受，而接受則意味著陳朗會逐漸融入這個世界。

　　等到陳朗真正成為這個世界一份子的時候，她對陳朗而言還像現在這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

　　答案是毫無疑問的，無論是屏蔽紅魔網的負面影響，還是原主腦子裡的魔法咒語都是陳朗無法離開自己的理由。

　　但這些都不是喬伊想要的。

　　她想成為戀人，成為夥伴，而不是工具。

　　‘必須讓這個矮子離開陳朗。’

　　一股不可遏製的負面想法從喬伊的中央處理器中滋生出來，剛一出現，就彷佛化成一條飛速生長的藤蔓，蔓延進她的每一條電路，深深的扎根在她的每一顆芯片之中:

　　‘或者就想辦法乾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