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龔院長求見,已經在殿外等了好一陣了。”
趁著歌舞停歇的間隙,一個老太監邁著連李小龍都自愧不如的小碎步躬身來到軒轅天跟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天下盡知,晉陽當今聖上雖不暴不昏,但的的確確是一個庸君,不理朝政、沉迷酒色,天下社稷之事,盡依靠平天院和朝中大臣,是名副其實的甩手掌櫃。
“龔院長?朕沒有意見,他說什麽便是什麽罷,莫要掃了朕的興致!”軒轅天全然沒有召見的意思,說的話就連老太監都覺得有些過火。
說到底,軒轅天才是晉陽的皇帝,不知道的還以為姓龔的老家夥才是。
不過這些話老太監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顫顫巍巍道:“哎呦陛下,龔院長說是有要事,這不見怕是不行啊,而且龔院長年紀大了,在殿外受了寒說出去不好聽呐!”
“不好聽?那就不聽。”軒轅天大手一揮,繼續和懷中美色唧唧我我,道:“接著奏樂接著舞!”
“哎......”
“多擾梁公公擔憂,老夫身體還行,春風和煦,還不能把我怎麽樣。”話音剛落,一道略顯滄桑佝僂,但是又精氣神十足的老人走進殿內,兩邊的守衛皆是低頭不敢動作。
這一幕落在軒轅天的眼裡,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隨即又和舞女挑逗起來。
“哎呦您瞧,是老奴不會說話了......”梁公公憋出一身冷汗,欲哭無淚。
不過好在龔院長並沒有刁難他的意思,說道:“天色已晚,陛下要歇息了,你們還在這裡作甚?”
龔院長目光深沉,壓迫感極強,讓人喘不過氣。
此話一出,舞女歌女們紛紛後退,戰戰兢兢地退出天子殿,只有被軒轅天抱著的舞女不敢有所動作,就算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從皇帝懷裡掙脫出來啊!
“退吧。”
舞女如蒙大赦,一邊說著“謝陛下”,一邊逃到殿外,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子殿有吃人的老虎。
哦不!可比吃人的老虎可怕多了。
“朕說了,退!”
“老奴告退!”梁公公滿頭細汗,也顧不得小碎步了,溜得比兔子還快。
等到全部走盡,軒轅天才正了正身子和衣服,問道:“黑月已除,龔院長還有什麽要緊事?”
“沒有除乾淨。”龔院長低著頭,一副臣子模樣,語氣卻極其強硬。
軒轅天很不悅,但還是忍住了,繼續說道:“黑月實力強大,除不乾淨也是正常,龔院長不是擔心他們擾亂江山社稷嗎?現在他們已經是殘兵敗將,已然沒有這樣的可能。”
“的確如此。”龔院長抬眸,炙熱的目光盯著軒轅天,咄咄逼人的氣場充斥整個天子殿。
軒轅天被看得很不舒服,有些如坐針氈,“所以龔院長是什麽意思?”
“臣別無它意,只是來恭喜陛下。”龔院長目光深沉,說道:“若是先帝還在,那個舞女就該死了,她的頭顱會高高懸掛在天子殿。”
“朕的私事,你也要管麽?”軒轅天的手緊緊握住龍椅,由於憤怒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震顫。
對於軒轅天而言,他最敬仰尊敬的人,自然是晉陽先帝軒轅嶽,但是他的敬意不能夠讓軒轅嶽起死回生,也不能攻打北漠為父報仇,甚至連懲治凶手都無法做到。
越是這麽想,軒轅天就越惱怒,是真正的無能狂怒。
“臣自然沒有這個資格,只是君主就要有君主的樣子,
更何況是晉陽的君主。”龔院長躬身行禮,“臣告退!” 看著龔院長離開的背影,軒轅天的呼吸越發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他緊緊閉上雙眼,咬牙切齒,不斷說服自己忘記龔院長的話,忘記自己是一國之君,自己只是一個貪圖酒色的庸人。
離開天子殿,在外候著龔院長的是一個嬉皮笑臉的年輕人,仿佛在他的臉上就不會出現愁容似的。
“院長,陛下怎麽說?”年輕人上前攙扶,卻被龔院長輕輕推開。
“沉迷酒色,不思朝政。”龔院長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思考片刻後問道:“你有什麽看法?”
“平天院之能,非天下勢力所能匹敵,一心為國憂民,乃晉陽大幸;朝中平和,百姓安康,陛下無內外之憂,有所懈怠乃人之常情,世上居安思危者鮮矣,不足為奇。”年輕人回答道。
龔院長微微頷首,說道:“複錦,你近日所學良多。”
“多謝院長和學院栽培。”複錦見狀大喜,說道。
“但還不夠。”
複錦聞言收斂了笑容, 彎腰拱手道:“望院長點撥。”
“如果軒轅天只是懈怠,便僅僅是昏庸,然而並非如此。”一縷微風吹過,龔院長咳嗽幾聲,臉上的滄桑更勝,複錦連忙扶住龔院長,眉頭輕皺。
“院長還看出了什麽?”
“我進入殿內時,守衛並未阻攔,軒轅天也沒有作態,這是壓抑了情緒,除了懈怠,還有恨呐!”龔院長拍了拍複錦的手,繼續說道:“人心複雜,若要看清一個人,需把自己當作對方,方能看出不同。”
複錦愣了片刻,躬身恍然大悟道:“多謝院長點撥!”
“除了何公公,陛下身邊還有何人?”
“那恐怕就是三士了,虎士主拚殺,蛇士主追蹤,鷹士主情報,先帝時期便已經如此。”複錦沉思片刻,說道:“對付黑月就有三士的影子,按理來說,平天院和三士聯手,就算黑月再強,也絕對反應不過來。”
“仍有殘黨。”
複錦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院長的意思是,陛下?”
“能夠調動三士的,也只有陛下。”龔院長目光如炬,緩緩道:“但無論如何,黑月已經幾乎覆滅,翻不起波浪。先帝創辦平天院,本就是為天下百姓造福,任何勢力都無法撼動這個意志,包括自己。”
複錦從龔院長的話裡聽出些不尋常的意味,細細琢磨。
“還有一件事。”
“什麽?”
“禮,在人心,而非外物,謹記。”
複錦怔了怔神,半晌才反應過來,拱手道:“學生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