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王大善人”的家中,一個小小的房間已經被收拾了出來,一個村子裡剛剛生產完的村婦也被請了過來給孩子喂吃的。
而汪道子則是親自加入了打掃的行列,收拾得那叫一個麻利兒,看得門外的村正都嘖嘖稱奇。
作為宮裡出身的內侍,或許汪道子文韜武略方面著實算不上多好,但這個家夥在伺候人這方面那絕對是得天獨厚的。
十幾年的鍛煉讓他驚訝住一個小小的村正那當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等到了這裡被裡裡外外快速地收拾乾淨,布置妥當之後,便是那村正都有一種想要住進來的衝動了。
“早知道就讓他去住客房了,這把柴房弄成了這個樣子,以後還怎麽放柴火....可惜可惜...”
村正忍不住的心中歎息,不過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但汪道子察言觀色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主動地湊了上去。
“我們兄弟感謝村正對我們的援手之恩,這一次不但願意為村正開出二十畝荒地來,等我們離開之前就由小子親自操持,給村正裡裡外外都收拾一遍,也算是感謝村正了。”
“啊....這....這....這不好吧...”雖然這麽說,但是那笑得都快沒了眼睛的模樣,怎麽也不像是感覺到不好的模樣。
“村正怎得這般客氣,我等雖然不是這村中之人,但好歹也是要仰仗村正的,再說了我等的這戶籍也得落到村正的手裡。
日後我等走了,這家產自然也是要麻煩村正的....”
笑眯眯的汪道子說出來了一連串讓這個村正心中激動不已的話來。
同時也算是說清了姬延的所有計劃。
回憶放回一天之前,在姬延得知了這村正的住處之後,立刻帶著汪道子就朝著此處趕去。
但在路上的時候,汪道子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問出來了那個問題。
“公子既然需要驢車,為何當初還要主動將那驢車賣給那些村民?”
若是旁人的話,恐怕會覺得這姬延有些幼稚,想一出是一出。
可跟著姬延十幾年的汪道子卻是知道,自家的這位主子看著成天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可卻當真是心中有所算計的存在。
在深宮那種地方,近乎於舉目無親的情況,這位主子不但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還能夠打通屬於自己的些許關系。
照顧到宮中的些許事情。
這份兒本事雖然算不上什麽強大,但也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自家公子籌謀燕地已經有好多年了,他自然有著自己的算計,所以他才不會相信姬延前腳賣了驢車後腳就要再買一個驢車是自己作。
此時沒了邱澤還有其他外人,姬延自然也不會瞞著汪道子這個心腹之人。
“我等離開洛陽的時候雖然有父皇整頓兵馬加上甄公的事情做到了掩人耳目。
可我等要做的事情可不是那麽的容易。
燕地地處偏遠,不管是否苦寒,那也是一塊不算小的地方了,加上對於我大許皇室來說又是一塊飛地。
我等對其並不太看重,但是那晉魯兩地可放不下的。
我這個身份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麽,可隨手能夠解決的麻煩他們也不會放過。
這洛陽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他們的暗探存在,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知道多少。
為了以防萬一,那驢車等物必須都要換掉才是。
甚至不僅僅是驢車,
所有和我等有關的東西,我們全部都要換掉。 其實在很多時候,某家都很感激這個孩子,若非是這個孩子作掩護,我們也做不到這般順利,這般的不顯眼。
而一個剛剛出宮的皇子,就算是幾個地方的暗探再如何強大,恐怕也很難會想到,我們搖身一變開始給人家帶孩子去了....”
聽到了姬延的話語之後,汪道子也算是有了些許明白。
“所以這一次,公子要得不僅僅是那驢車....”
“當然不是,不管是驢車馬車,亦或者是什麽口糧衣物,那不過是我等的一個借口罷了。
真正要換的....是我等的這個東西!”
說話間,姬延從懷中掏出來了一本小小的冊子,在那汪道子的面前晃了一晃。
看到這一幕之後,汪道子忍不住曬然一笑,算是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而來到了村正的家中,提出來一個想要驢車的要求,然後差點被這個看著就很和藹可親的村正給罵了回去。
若非是看到這裡兩個年輕人帶著孩子,身上穿著的也不算差,老頭就直接抄家夥開幹了。
不過這點場面對於姬延來說那簡直就不叫個事兒。
在汪道子眼中,早些年自家這位主子還不是這麽難纏的時候,便有人覺得他只會裝委屈賣可憐。
那個時候汪道子就說過,如果他們真這般想這位,恐怕會死的妥妥的。
果不其然,這一次姬延沒有拿孩子說事兒,更是沒掉一滴眼淚,而是和這位村正好好聊了聊這大許王朝的規矩!
“在我大許王朝之中,除了正常的稅賦之外,對於每家每戶的田壟也是有著要求的,一戶之中,均和下來一人最多三十畝田。
這田不分薄田還是沃土,除此之外孩童減半,女人減十。
但隨著這人數的增加,有些人的土地便會開始不夠,可有些人則開始富裕起來。
而這也是爾等互相之間有買賣田產之事的根源。
只不過這種事情一般會被府衙打壓,畢竟一旦有戶絕了那田產自動劃歸為了官田,也是極好的。
看村正這家中人丁倒也不算興旺,只不過是不知道這田產到底夠用還是不夠用?”
這些話代表了他姬延對於這大許律的了解,而後面則是一個建議。
“我等都是破家滅戶之人,家中親屬盡數死在了兵禍之中,只剩下兄弟三人還有這麽一個懵懂稚子。
這段時間因為害怕一心趕路,連自己的身份名簿都沒有重新辦理。
不過若是村正願意,我等可以直接落戶在村正這裡,這村中多了三個青壯,外加一個稚子幼童。
百畝的田產對於村正來說可是一個能讓村正動心的價格?”
當這些話說完之後,便是汪道子一直在後面逗弄孩子未曾張嘴說上半分,也能夠看得出來這老村正是真的動心了。
那可是百畝田,就算有一半都是薄田,對於這麽一個小村子裡面的村正來說,那絕對也是不可多得的一筆財富了。
而這個時候,他也算是真的明白了自家主子是打算換什麽。
“公子這是打算給自己從新換一個身份....以流民的身份重新進入戶籍之中,自此便有了兩份兒官方的身份存在。
而這也就讓他們和那洛陽出身的皇子沒了半分關系。
不管有沒有人知道了他們的目的之後,想要對他們出手,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他們,那可就是真得很難了。
畢竟他們這些人也不是什麽有名望的存在。
這一連串的動作之後,他們也算是暫時平安了。”
逗弄孩子的汪道子忍不住的讚歎了起來,在回程的路上對於那百畝田產換一架驢車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可惜。
“這村正倒也貪心,看這樣子他在這村子之中的名聲恐怕也不會太好...”
“這天下之人,並非是只有那官吏將校,那達官顯貴才有貪婪之心。
這貪心是人就有,若非是貪心,你我趁此機會去個深山老林之中,不敢說活得如何滋潤,最起碼也不會就這麽被餓死才是。
那樣遠離天下紛爭,遠離天下麻煩,這不是人生之一大幸事?”
汪道子被這話說得哂笑一聲,“公子說得有理,是小人....嘿嘿....”
“這天下之人的貪心不同, 有的貪名,有的貪利,有的貪權,還有的貪心這天下。
總之貪並非是惡事,如何滿足這貪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我都貪,不但貪還是大貪,巨貪。
可你我說到底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中的一二凡夫俗子罷了,如今空有貪心而無能力,尚且可保自己根性不壞。
可若是你我被這貪心驅使,真到了那權勢在握的時候,是否還能保住我等這點人性根性。
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汪道子微微躬身,並未多說什麽,他很清楚,今日的這些話是保證,也是提點。
隨著他們前往燕地的時間越來越久,那苦苦等候的機會也會很快到來。
汪道子知道自己心中的貪念,同樣自家主子也知道自己的貪心。
這一次提點和提醒,就是對他這十幾年的追隨最好的回復了。
當然,這所有的一切那身高九尺,已經成為了姬延傻兄弟的邱澤並不知道,此時他們三個人的名字都已經成為了封姓。
之前那邱澤的假身份此時也正好用上了。
在這一連串的操作之下,邱澤此時看著那連成一片的上百畝田地額頭不斷的出現冷汗。
“這就是所謂的十幾畝荒田?”
“啊,這不是大多數荒蕪了麽?”
“重點是這個麽!”
“....我到現在還記得,在離開洛陽之前你說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這等大恩你定然要當牛做馬地報答我等...”
“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