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剛好是在那一個夏天。突然想起,後來改變我人生軌跡的所有事件都發生在同一個夏天。
農村的泥巴地永遠都是那麽讓人沉醉,著迷。有可能從小生活在這個地方,各種氣息都讓我感覺到家的踏實。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一種個人習慣。從小我就喜歡問各種奇特的味道,從汽車尾氣到拖拉機的那種煙囪管冒出來的氣,再到農村的那種牛屎,羊屎沾在泥土裡的那種味道……(別說我有病,只是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回到農村的家裡,不見婆婆在什麽地方,一看手機:中午兩點左右,老人家應該在午睡。這個時候的農村一直被蟬鳴聲圍繞了整個夏天。炎熱的太陽不經意的又幫我刮了一層油,我心裡直叫:我感謝你大爺!
好不容易到老家的院子裡了,看著那個老房子的右手第一間房子,不經意多了一點憂傷:
老爺子是在2010年的冬天去世的。死因--癌症晚期!至於死於什麽癌症,我也已經忘記了,我只知道他死的時候十分痛苦,苦到連死都不能順自己心一點,苦到我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過渡那段時光。
老爺子跟婆婆吵了一輩子,也鬧了一輩子,最後離去的時候兩老老都沒有和解。
我依稀記得老爺子是因為癌細胞已經擴散全身的時候才入院治療的,當時已經沒用了,家人之前也沒注意。後來瞞著他把他弄回鄉下的房子裡,說的好聽是理療,說的不好聽那叫等死!
他去世的前幾天,他坐在院子的藤椅裡曬太陽,突然。他看向我,笑了笑:“臣娃!過來,幫個忙。幫我抓一把蔥子給我。”
我當時還小,但是老爺子已經病入膏肓,我警惕的問到:
“爺爺,你要幹嘛!”
“沒事,你給我嘛。”
我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似乎又帶有乞求的語氣……
我小,但是我不傻!
我馬上跑過去找正在乾農活的父親,給他說了一下,他臉色一變!飛一般的就跑到爺爺身邊,在爺爺身上找到了一罐蜂蜜!爺爺瞬間眼神裡明顯有了一點失落。
後來我才知道,蔥子加蜂蜜吃了會馬上中毒而死!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爺爺的病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後來在最後那個夜晚,我在鎮上休息。我爸爸回來說:
“老人快不行了!趕緊回去!”
然後我們一家三口就往老家去,我永遠記得那時凌晨一點多。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我們一家人原來有這麽多人,全部呆在那間小屋裡:
二爺爺,三爺爺,二奶奶,三奶奶,我爸,三爸,我,堂姐,堂哥。堂弟,我媽……很多很多人,原來我家裡有這麽多人!
是啊,家裡不是有一張全家人的全家福嗎?也對,那一張全家福,也是唯一一張真正的全家福照片,是在一九九幾年拍的……
一點多走的,父親跟姑姑拉著爺爺的手,哭的稀裡嘩啦的。那個時候,除了老人,其他都是小孩。
他還沒看我長大,他還沒我給我明年的壓歲錢,我也再也沒有機會去鎮上的茶館找他要零用錢然後去遊戲廳消遣了……
回想他的一生,一輩子倔強,一輩子要強。包括最後的時刻,他也還在跟疾病抗爭,最後他喉嚨的寬度已經只能用毫米來形容了,或者毫米不到,全是被癌細胞給擠壓成這樣的。盡管成這樣,他也還在堅持吃麵,還是拌面!他不信!他要鬥爭!他鬥爭了一輩子,撐起了這個家庭。晚年卻不得終。
慢慢的,我被回憶給拉了回來。看著那個小房子,我不在流淚。因為我是男子漢,我要學著成長!
我走進院落,老人家果然在睡覺,這個院子少了爭吵,多了一份淒涼。
我抬頭看到房子旁邊那顆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核桃樹,看起來整個綠油油的,結的一個又一個大大的穿著綠衣的核桃。
心理想著: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