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也曾是什麽?穿越者?”
不待女人再回答,他如臨大敵,緊張到呼吸幾乎要停滯。一刹那間,眼前的女人不再嬌豔欲滴,而是一隻可怕厲鬼。
蘇沐的反應太大了,他不相信這會是巧合,一定是場刻意的相遇,該來的終究要來了。
“你先冷靜點。”女人看出蘇沐狀態不對,“你這是被害妄想症知道嗎。”
“昨晚聽到你的經歷,換作一般人也許會認為你是喝多了或者精神錯亂了,但我卻像被一柄重錘敲打在心臟上,你知道我說的曾經是多久嗎?”
“不,我不該用“曾經”這個詞的,只是真的太久了,我時常會誤以為我真的就是這個時代的人。”
女人猛抽兩口香煙,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
蘇沐聽出端倪,強製自己冷靜下來,不敢置信得問道,“你和我相反,你是從過去穿越來的?”
“該從何講起呢,裘嵐的十八歲,喬穎晨的十歲,對了,我不叫喬薇薇,薇薇是藝名,我的真名實姓叫喬穎晨。”
“你這豪宅裡還有酒嗎?不會全被你砸完了吧。”摁滅煙頭,喬穎晨也收回了思緒,忽然歪著腦袋笑問道,“有酒有故事,想聽的話就請我喝幾杯吧。”
蘇沐睒睒地回應她,“有,酒多的是,樓下有間影音室,酒窖也在下面,我現在需要更封閉的環境才能更有安全感。”
他走到門前打開門,“要跟我來嗎?你想留在這裡,總要到處參觀下的對吧。”
喬穎晨嫣然一笑,“那就下去吧。”
影音室在地下三層,所用設備絕對堪稱頂級,兩人窩在並排放置的按摩椅內,中間的水晶小圓桌上擺滿了酒,喬穎晨倒酒時,蘇沐選了一部老電影。
“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看電影。”
“是嗎,我也是第一次陪人看電影。”
兩人都沒再說話,光影不斷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地閃爍,辛辣的酒液穿過喉嚨直達胃裡,熒幕上的每句台詞蘇沐都能倒背如流。
他忽然沒有勇氣去聽喬穎晨的故事了,因而選擇用電影來拖延時間,他現在開始想,會不會還有第三個選擇呢——
做回原本的自己,再去找一份工作,重新住進“大方公寓”……
蘇沐拋棄了那些夥伴,也拋棄了自己,他選擇了巨額的財富,卻不敢真正去享受它們。
總是有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告訴他這一切終會被收回——在他自以為安然無事,可以縱情享樂的時刻就一點不剩地剝奪回去,之後再朝他報以最無情的嘲諷,不是你的終歸不是你的,你怎敢去碰不屬於你的東西。
他愛這部老電影到深入骨髓的地步,思慮中電影已接近尾聲——
楚門還是回報給了虛假世界最燦爛的笑容,“假如再也碰不見你,祝你早,午,晚都安。”他深深鞠了一躬,並張開雙臂迎接自己的謝幕,隨後踏進了那扇黑洞洞的小門。
電影結束後,喬穎晨問蘇沐看過多少遍“楚門的世界”,他沒法具體回答,五百遍或者一千遍都有可能。
“我相信你我的相遇不是偶然,穎晨,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吧,我堅信這是一場遊戲,我們的命運看似都發生了改變,實則只是遊戲劇情罷了,就和楚門一樣,肯定有我們無法察覺的眼睛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只不過我們不能像楚門那般幸運,找到屬於我們的出口。”
喬穎晨呡了口酒,“這就是你天天躲在不見光的豪宅裡琢磨出的結果嗎?我和你不一樣,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假如如果可以選擇,你會怎麽選?”
“當然是回到十八歲的裘嵐,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雖然這裡很好,讓我見識了未來,比我原本那個吃人的時代好上千萬倍,但若是能選擇,我還是義無反顧的會回去。”
蘇沐縮進按摩椅內,他不想問她必須回去的理由是什麽,他在思考自己有沒有回去的理由。
玉瓶和玉珠給了他這個孤兒從未體驗過的溫暖,那個地方或許還存在著親情和友情,在那裡至少他是不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