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內,季秋白終是支持不住,連連吐出兩口鮮血,在春江亭時,已是強忍胸中氣血翻湧,為的就是在彭驍面前故作精神,不然自己的身體情況被大哥得知,定會使他分神,季千棠身為一軍之將,怎能受他影響。
“公子。”了兒心疼的看著季秋白,替他擦掉嘴角的鮮血。
“沒事,還死不了。”季秋白看著了兒的模樣,微微一笑。
“公子,當年你可是和了兒簽了二十年賣身契的,你若是死了,剩下的了兒可不還你。”
了兒也是個苦命丫頭,六國亂世,賊寇橫行。父親參軍,中途卻戰死沙場,隻留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誰知娘倆還被那馬匪劫去,母親被玷汙慘死,而她留在寨中,終日為奴為婢。
後朝廷剿匪,蕩平了山寨,馬匪頭子為了生計,竟要將她賣到那煙花柳巷之地,恰巧那年被季秋白撞見馬匪當街叫賣,見她生的白淨,便贖了下來。
想來如今已六年有余,加上季秋白為人正直溫和,對了兒來說,雖無血親,卻勝似親人。
“嗯,也不無道理,不如按賣身契上,早日行那同房之宜。”季秋白突然話鋒一轉,想逗逗這丫頭。
……“呀!”話出半晌,了兒這才反應過來,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季秋白身子虛弱,所以屋內炭火極盛,她隻穿了件單薄的襯衣,下意識護住胸前,臉上霎時如那飛霞出雲,紅透了整個白皙的小臉,緊接著便轉身朝側室逃去。
“公子你個流氓!”隨即側室傳出了兒叫罵之聲。
“哎,此言差矣,我這只能算半個,我只有流氓之言,可無流氓之實。”季秋白不依不饒的說著。
“哼!”好些時候,屋內才傳出一聲冷哼。
這季秋白,能言善辯,了兒想要在口舌上勝過一籌,還真有些困難,不過她又怎能不知,剛剛那副言辭不過是拿她打趣罷了。
見了兒進屋,季秋白又悄悄吐出兩口鮮血,他這身子,只有他自己清楚,恐是活不過半年了。季乾說的那神醫,或許是他最後的生機。
“對了,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明日我們要出趟遠門。”
又是話過半晌,了兒才從側屋探出半個頭來。
“去哪裡,公子?”
“長留山。”季秋白回答。
“那麽遠!”了兒驚道,這長留山在荊州境內,與青州遙望東西,沒有半月的車程,怕是到不了長留山。
“是啊,季乾說長留山有一神醫,叫我去碰碰運氣,我也覺著路遠,要不然回絕了吧。”季秋白平淡的說著。
“不行!”了兒當即從側屋跑了出來。“我這就去收拾。”說完,便拿出季秋白的衣物,跪坐下,開始疊放起來。
“哎,不能疊。”
“怎麽了,公子?”了兒側頭看向季秋白。
“流氓的衣服,疊不得。”季秋白看著了兒,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了兒索性沒理會他,狠狠白了一眼,繼續將衣服整齊疊好。雖然嘴上不說,但這丫頭心中卻是高興得很,公子的病,這次定能治好。
……
雪又下了整夜,第二天一早,馬車已經停在府外。季秋白和了兒走出府門,季乾早已在門外等著。
“父親。”季秋白拱手朝季乾行禮。
“嗯。”因身旁人多,季乾自然是又端回了侯爺的架子,應上一聲,點了點頭。
“這衣服怎沒見父親穿過?”季秋白看季乾今日竟是換上了一身烏金雲雁衫,
頗有些倜儻。 “哦,是嗎?”季乾聽完,抬手低頭看了看自己。“嘿,這衣服你娘喜歡。”
“我娘喜歡?”季秋白輕咦一聲。
“好了,不說這個,介紹一下,林鬥牛,此行與你同去,他是個高手,可保你一路太平。”季乾說著,拉過一旁的年輕人,看歲數,要大上季秋白十來歲。
“侯爺過獎,在下不過一介武夫,見過二公子。”這林鬥牛一身青衫,身後背著一柄長劍,顯得極為樸素。
“林先生。”季秋白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二公子,叫我阿牛就行。”林鬥牛趕忙擺手。
“還有一個,你認識的。”季乾接著說道。
只聽的身後桄榔作響,季秋白回身一看,一個胖男人從馬車後跑來,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夾著木匣,身後還背了一口漆黑的大鐵鍋。
“老王?”季秋白頓時滿臉疑惑,就連一旁的了兒,也瞪大了眸子。
這老王,就是府上的廚子,平日裡大家都叫他王庖子,季秋白更喜歡叫他老王,他那一手鐵鍋燉大鵝,堪稱絕活,只是此去長留山,帶他是要做甚。
季秋白轉頭看向季乾。
季乾掏了掏耳朵,這才說道:“爹這是怕你嬌貴,有王庖子跟著保你一路餐食無憂。”
“想的倒挺周全。”季秋白有些無奈。
“小侯爺放心,我王庖子這一路定不能讓小侯爺餓著。”老王邊說著,肚子上的肉跟著身後的大鐵鍋一塊搖晃起來。
“好,好,放心的很。”季秋白看著老王,勉強露出一抹微笑。
“就這些,再帶上八名府裡的護衛,騎馬跟著,也不能太招搖。”
季秋白聞言就差一口鮮血噴出,八名護衛,這還不算招搖。
“就這樣吧。”揮了揮手,季秋白也懶得爭辯。果真是父愛如山,面面俱到。
“再跟我過來一下。”季乾說著,走到府門側邊一處空曠的地方。
季秋白也緊接著跟了上來,只見季乾從懷中掏出一塊布裹,不知裡麵包了些什麽,季乾輕輕在錦布上摸了兩下,這才交給季秋白。
“這是什麽?”季秋白問道,隨即準備打開。
“別打開,去長留山見了那神醫,若他不肯醫你,便將此物交予他手,若是肯,你便好生留著,帶在身上,切莫丟了,謹記!”季秋白生來第一次見季乾眼神如此嚴峻,看來這包裹之中的東西,對他而言十分重要。
“好。”季秋白答應一聲,將包裹放進懷中,不再打開。
“那我便去了。”朝季乾行禮,季秋白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秋白。”身後突然傳來季乾的聲音。
“還有何事,父親?”季秋白轉過頭去。
“沒事,去吧。”季乾揮了揮手,便頭也不回進了府中。
“這老家夥……”季秋白嘟囔著,和了兒一同上了馬車。王庖子不會騎馬,與他們同乘。林鬥牛在最前面領路,車前車後各四名護衛騎馬跟著,季秋白這一行便浩浩蕩蕩啟程去往長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