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傷痛的身體,熊耀慢慢脫去衣物,前往衛生間打開淋浴花灑衝濕著身體的血跡和灰塵。
洗澡水順著頭髮慢慢流下,熊耀的內心也波瀾起伏。
夢醒了,自己又回來了,這一切的罪惡源泉再次浮上心頭。
自己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當初面對那嗜賭如命的父親,自己選擇了妥協。
面對班級裡老師和學生的嘲笑和欺辱選擇了躲避。
面對母親的責備和那無法彌補的傷害也選擇膽怯的離開。
就連曾經暗戀了五年的的女孩都沒有勇氣跟對方說過一句話。
從小的自卑和骨子裡的懦弱牽絆著自己太多,而自己連去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大秦的十二年夢境仿佛早已經將這些深埋於心底,可如今再次蘇醒的記憶,如同刀割一般扎入自己的內心。
熊耀抬起手掌對著自己狠狠的抽了幾巴掌,想用疼痛來緩解內心的懦弱,可依舊毫無作用。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依然如此懦弱,膽小。
為什麽明明自己已經逃離了這個世間,如今又把自己再送回來?
秦國的夢此刻是多麽美好,依靠自己一世為人的經驗,只要表現的乖一點聰明一點就有那麽多人吹捧和愛戴自己。
錦衣玉食,高高在上,萬般寵愛與一身。
而如今現實又再次把自己打回原型,那個英姿颯爽的大皇子早已不在。
夢裡的一切就這麽不在了,就這麽離去了…
我不甘心!為什麽這一切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為什麽經歷了世間折磨好不容易迎來光明確有被打入谷底。
難道我這一生只能這樣了嗎?
難道我這一生就要如此膽小、懦弱的活下去嗎?
不,我不要,可我又能做些什麽?
秦國之旅就這樣全部消失了嗎,就這樣與我從此天涯陌路了嗎?
不!!!!
還在!!!!
那些記憶那些教導那些鼓勵永遠還在!!!
那些早已深埋在我的心裡!!
我有一爹,名叫嬴政。
—————————
六歲那年,秦皇拉著我的手說道:“孩兒你從城牆下看見了什麽?”
贏耀看著城牆之下是繁榮昌盛的城鎮,和熱鬧非凡的集市,以及耳邊傳來的歡聲笑語。
“是熱鬧的街區,悠然自得的民眾,以及繁榮昌盛的城鎮。”
秦皇摸了摸我的頭,自豪的大笑道:“知道嗎孩兒,這些都是為父的功勞!”
“當年多少人流離失所,失去了自己的家園,饑荒和瘟疫更是多不勝數。”
“而後八國之間的戰爭更讓百姓民不聊生,整個炎黃大陸都如同地獄一般。”
“朕為此集結所有秦國戰士舉兵討伐諸國,隻為讓百姓安居樂業,共建萬世昌盛。”
“敢問世人誰有朕這般雄心壯志,又有誰能與朕阻擋朕的一統大業?”
“十年時間朕就完成了心中大志,而民間至今還在流傳了一句方言。”
“順天而生秦始皇,一掃千秋成大業!”
“誰敢不服!誰敢不從!”
贏耀就這樣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去表達。
隻覺得此時面前這個男人的氣勢足矣吞並山河,威武高大的身軀屹立城牆之上,放眼望去誰能與他獨尊。
—————————
九歲那年,秦皇第一次當贏耀面前脫下龍袍。
引入眼簾的是滿身的傷疤,有些在後背有些在胸前,就連頸部處也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僅僅只是多看了幾眼都讓贏耀有些膽寒。
秦皇看著發愣的贏耀,自豪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疤說道:“耀兒,這都是一個男人強大的象征!”
“別看父皇現在不打仗了,當年老子可是帶頭衝鋒啊。”
“就那個破燕國,曾經帶了一千多人馬圍剿朕,可那又如何?”
“老子單刀騎馬,直入千軍從中,所到之處皆是我刀下亡魂。”
“就連被史書記載的燕國大將軍,還不是被朕一刀砍破盔甲,落荒而逃!”
“燕國第一武將劉莽依靠人數包圍朕,可那又如何?老子還不是砍下他的頭顱繞著燕國大營跑了三圈,誰敢出來為他報仇?”
“朕一人破千軍,擊退燕國大將軍,砍下燕國第一武將頭顱,試問天下還有誰能與朕爭鋒?”
“所以孩兒如果你面對比自己強大萬分的敵人時,絕不可怯懦,要知道成大事者皆在絕望中成長。”
“只有在逆境中重生,才能成為真正的人中龍鳳。”
—————————
“皇兒,朕從不去和別人談論朕的功績。唯獨和你訴說你知為何嗎?”
贏耀坐在圓桌前,臉上帶著微微笑意說道:“哪家父親不想在兒子面前炫耀,增加威望。”
秦皇笑罵一聲,也不否認。
“父皇更想讓你知道如何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天下之大,奇人之多。”
“可你不一樣,哪怕你過分平庸,遲早有一天也可能成為萬人之上!”
“如果將來父皇把這天下交給你,你可要記住,好男兒自當立於天地間。”
“保衛家國,捍衛尊嚴,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絕不可輕易放棄,因為你辜負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身後那數億千萬計的黎明百姓。”
-
“皇兒,你很優秀為父相信你。”
“可成大事者皆要舍棄婦人之仁,希望你能體會為父的良苦用心。”
“從此以後父皇和母后都不會再去多看望你了,你要學會自己成長,留給你的時間並不多了。”
-
“父皇你說我是不是不夠優秀所以你不願意來看兒臣?”
“我已經努力在學習,也很努力改正自身的缺點。”
“我會放下懦弱和自卑,我會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因為現在的我叫贏耀。”
“因為我的父親是歷史上的千古一帝。”
“我絕不能給他丟臉。”
-
“已經一年了,父皇還是未曾召見我,也沒有來看過我…”
“可我已經改掉了前世的壞習慣,如今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再也不會畏懼任何事物。”
-
“父皇,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這深宮之中不能與你把酒言歡,好身寂寞。”
“前世沒有得到的關愛,如今也只是短短幾年,我真不甘心。”
-
“父皇,原來只是南柯一夢啊,原諒兒臣辜負了你的期望,原諒兒臣的不辭而別。”
衛生間裡只有無聲的痛哭,眼淚也早已經被熱水衝刷掉。
這一刻世上再無熊耀。
只有那個銘記父皇教會的皇兒贏耀。
哪怕再也回不去了…哪怕終是南柯一夢…
關閉淋浴器,擦拭完身體的贏耀主動拿起手機撥打給了父親。
電話那頭傳來了熊郝生的聲音:“兒子,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啊,爹這會剛好遇見點小麻煩,你那邊還有多少錢?”
“所有的積蓄全部轉給你了,不過從今以後你所有的債務我可能無法再承擔了,雖然你沒有盡到父親的職業,但我也不能怪你,生而為人應當為自己而活。”
“如今幫你處理完最後這件事情,我們也算兩清了,希望你好自為之。”
“你養育我這麽多年我無從回報,身體發膚受之於父母,今晚去醫院認領我的遺體吧。”
說完不等熊郝生回答,贏耀已經掛斷了電話。
再次拿起手機撥打起電話。
“喂?幹什麽!”電話那頭傳來一位女性聲音。
“沒什麽,對不起媽,當年如果不是我懦弱你也不會被我爸打斷腿,事到如今我也無力償還,有些東西是我欠你的,你從來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不過兒子這輩子無能為力了,只希望下輩子有機會償還吧。”
“兒子你說什麽?你要做什麽……”
不等對面說完,贏耀再次掛掉電話,只是這次看著眼前的號碼遲遲沒有撥通。
“哎算了,終究自己暗戀一場,就讓這份愛意永遠埋藏於心吧。”
“現在就要去解決遺留的問題了。”
撥通剛才大漢留下的手機號,直接說道:“錢籌到了,你們在哪,我給你們送過去。”
“哎喲,你小子辦事夠積極的!位置給你發短信過去,你帶著錢來吧。”
掛斷電話後贏耀從廚房拿出一把軍用小刀放在褲兜,然後又用辣椒油大蒜汁等一系列調料調了一瓶秘製噴劑放入口袋。
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大漢發的位置,直接用叫車軟件,打了個車。
開門的那瞬間,贏耀再次回頭望了一眼屋內,然後決然的關上了房門。
汽車飛速行駛在馬路上,周圍的紅燈酒綠依舊那麽迷人。
這讓贏耀想起夢裡的秦國,雖然不如現代世界的繁華,但在那個年代裡沒有通信設備,大街小巷都是人來人往的叫賣聲和互相嬉鬧的談笑聲,可比如今多了太多人情味。
付完車費後,根據地圖導航總算找到這個藏匿在村子裡的招待所了。
一進門就聞到了陳舊的破臭味,門口前台也只有個光頭抱著手機打遊戲。
見光頭依舊埋頭打著遊戲,贏耀隻好出聲問道:
“我是來還錢的,去幾樓?”
光頭連頭都沒抬,見怪不怪繼續打著遊戲,嘴裡說道:
“三樓301,自己上去吧。”
贏耀慢慢走向台階,褲兜裡的小刀也被他藏進袖口中。
才走到二樓贏耀就聽見了女子的呼救聲,順著聲音感覺就在樓上。
贏耀趕緊加快步伐,因為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不就是那個朝思暮想好多年的姑娘嗎?
果然是301發出的聲音,看著面前已經破舊不堪的房門,贏耀直接用力一腳踹開,
屋內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兩個蹲在旁邊拍攝的馬仔,手機都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而床上正是大漢和那個贏耀暗戀的女生,女生早已經被嚇得淚流滿面,身上的衣物也被大面積撕爛了。
“畜生!”
贏耀徹底失去了理智,掏出袖中的小刀就朝著彪形大漢刺去。
本來只打算拿著小刀威脅對方交出欠條就打算離開的贏耀,如今早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大漢常年在道上混跡,對於這突發情況也迅速做出反應,隨手拿起枕頭就擋在自己身前。
兩個馬仔也趕忙撲向贏耀,其中一個拿起椅子就砸了上去。
可此時的贏耀根本不在意身上傳來的劇痛,本來準備刺向大漢胸口,結果看著大漢拿出枕頭抵擋後直接轉移到了他下體…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直接響徹整棟大樓,大漢雙手捂著下體疼的整個人在床上不斷打滾。
兩個馬仔也沒想到贏耀是真刺啊,眼瞅著不對勁就急忙轉身開溜。
屋內隻留下了驚魂未定的女生和雙眼通紅的贏耀以及被廢的大漢。
眼看大漢暫時無法動彈後,贏耀脫下外套扔給女孩。
“你不想受傷害就趕緊穿好衣服我帶你走。”
女孩似乎被嚇的呆住了,只是機械般的點了點頭,將衣服套在身上,顫顫巍巍的下了床。
贏耀也顧不上安撫少女,只是一把拽住女孩的手就往下跑,經過一樓時發現門口的光頭已經不在了。
幸運的是兩個人很順利的從村子裡跑了出來,可此時路人的眼光都驚恐的看著贏耀。
他的手上早已經沾滿了鮮血,那把小刀也緊握在手裡。
稍微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狀況後,確保周圍都是大量的人民群眾後,贏耀松開了女生的雙手,自己跑回了招待所。
女孩傻傻的站在原地,直到路人看見贏耀已經離去才敢上前詢問。
七嘴八舌的話語並沒有得到回應,女孩滿腦子都在想這個男孩為什麽會救自己,為什麽自己好像認識他,可卻不記得了。
回到招待所的贏耀再次前往三樓,大漢還是一個人躺在床上,不過傷痛已經導致他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看著又走進來的贏耀,大漢明顯變得十分慌張。
“大哥,錢我不要了,你別衝動啊,我死了你也要坐牢的。”
“為了一萬塊錢不至於,這錢我以後再也不要了行不?我抽屜裡還放了三萬現金,你都拿去行不行?”
“大哥,我求你了,你能幫我打個120嗎,我保證不跟別人說是你刺的我,以後咱倆一筆勾銷好不?”
贏耀並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大漢。
眼前的大漢如今已經有些失血過多了,雖然這人可惡,但畢竟自己不屬於執法者,也不願意殺人,所以眼下也考慮起要不要撥打120急救電話了。
“大哥,你給個話呀,我真的快要流血而亡了。”
“欠條呢?還有剛才那女孩是誰?”
“欠條也在桌子裡,你快拿走,還有錢也在。剛才那女孩也是家裡欠了我錢,沒錢還把女兒送來抵債的。”
“跟我真沒啥關系,我就是個收帳的,辦事的還是我們老板啊。”
贏耀聽完先打開了抽屜,看著裡面居然有上百張借條,其中還參雜著很多女孩的裸照。
“真是一群人渣!”
深深的皺罵一聲後,又拿起桌上打火機直接點燃了裡面的所有借條和照片,然後轉頭看向大漢,猶豫片刻還是撥打了120。
大漢看見被點燃的桌子也沒吭聲,聽到贏耀撥打了醫院電話後才算松了口氣。
贏耀走到屋子裡的洗手台慢慢的將手上的血跡清理乾淨,然後扔掉小刀準備出門自首。
剛才送女孩出去後,聽見幾個路人早就撥通了報警電話。
應該要不了多久,警察就會趕到這裡。
可前腳剛邁出房門,樓道裡就傳來一群人的腳步聲。
果然光頭帶著一群人趕來了,為首的刀疤臉提著刀就朝著贏耀砍去。
贏耀直接往後奔跑,其中幾個小弟看了一眼屋裡大喊:“尊哥,不好!欠條照片…全被燒了!”
尊哥一聽更加氣憤, 那雙盯著贏耀的眼睛都足以把他殺死。
“草泥馬的,老子今天砍死你個雜碎。”
眼瞅著刀子就要砍向自己的贏耀,將口袋中的秘製噴劑直接整瓶潑向尊哥的眼睛。
尊哥眼部瞬間傳來火辣的疼痛,兩隻眼睛睜都睜不開。
慌亂之中只能對著面前亂劈。
而贏耀乘機拿起地上磚頭朝著尊哥的腦袋就是一擊重拍。
被拍的尊哥忍受著強烈的疼痛反手一刀劃向前方,贏耀的胸前瞬間被鮮血染紅。
“死就死吧,拉一個陪葬。”
贏耀也不顧胸前的傷口,沒了命的拿著磚頭拚命砸向尊哥。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刀我一磚的瘋狂傷害著。
身後的小弟被這個場面驚的也無人敢上前,隨著樓梯道傳來的腳步聲,贏耀也終於失去了意識。
“所有人舉起手來,放下武器!”
“都給我雙手抱頭蹲起來,快!!”
一群小弟看著身後的警察,實相的丟掉了手中的各類鋼具,然後抱頭蹲下。
特警隊長走上前去一把拉開刀疤男後,檢查著贏耀的身體狀況,肚子已經徹底被切開,裡面的內髒基本全部損壞,已經救不活了。
而被自己拉開的刀疤男,頭上出現的白色液體也足以證明同樣的離開了人生。
當晚特警隊長根據現場被燒毀的各種證物及被救女孩提供的口證得出了相關結論。
可通知死亡少年的家屬後,卻未曾有人來認領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