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顧言頓時曠若發朦:“你在我家門口?稍等,馬上來。”
尷尬,真是尷尬。
他連忙看了眼大廳的鍾,現在是二十一點三十七分。
這一覺竟囫圇了三十多個小時。
猶豫再三,他還是穿著睡衣去開門。
畢竟也不算什麽陌生人,被看見邋遢一面也無所謂了。
開門卻未見人影,他剛想把頭伸出去察看詳情,就見一個黑影“嘿”的一聲,張牙舞爪地跳了出來。
顧言屬實被嚇了一大跳。
可他腦子還未完全清醒過來,所以表情看起來似乎沒什麽變化。
“切。這都沒嚇到你。”
韓雪自顧自的從牆邊拎起一個大袋子,擠過顧言毫不見外的進了屋子。也不知道那塑料袋裝的什麽玩意。
“廚房在哪?”
“左邊。”顧言打了個哈欠,右手伸進睡衣抓了抓腋下。
“我先洗個澡。”見韓雪沒有出廚房,他也懶得去管,徑直打開浴室的玻璃門,隨後反鎖了起來。
他剛準備脫浴袍,韓雪那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就出現在了浴室門前,順手動了動鎖。
“在幹嘛呢你?不會睡到現在才醒吧?”韓雪站在浴室門口:“咦,這麽快麽?我還想方便一下。”
“排隊吧你。”顧言打開淋浴調節了下水速:“你怎麽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為什麽要提前說?我想來就來。”韓雪連拍了幾下門把手:“我說,你有意見是吧?”
“我有個屁的意見。”顧言“喂”的吼了一聲:“你幹嘛?想一起洗啊?大爺我這是淋浴,兩人不行。”
“qnmd。”又是優美的中國話。“我看電視去了,你慢慢洗吧。”
“開關在電視背面右下角,遙控器在電視櫃抽屜裡。”顧言大聲提醒到。
“知道了八婆,洗你的吧!”韓雪回應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臥槽。”顧言真想現在出去把臥室門鎖上,大意了。房間太亂了,他還沒收拾。
好在沒有臭襪臭鞋……
顧言長舒一口氣,但他很快又想起了個致命的問題——他沒拿衣服……
完蛋了。
他可不想洗完澡再穿回那件許久沒洗的睡衣了。
顧言苦笑著把水閘拉到最大,聽著這流水聲不禁長長歎了口氣:“哎,我該怎麽出去呢……”
無奈,顧言委屈自己把睡衣反穿,雖然那樣可能更髒。
出浴室門時他不忘探頭探腦一番,確認韓雪在沙發上背對他看電視,他這才松了口氣。
若不是韓雪在這,他真想裸著去臥室。
平日裡洗完澡他就是這麽做的。
今日突然多了個女的,他有點害怕。
他躡手躡腳地走回臥室,打開燈反鎖上房門。
也不知韓雪剛才進來看了些什麽。
顧言從衣櫃裡一邊翻找乾淨衣物,一邊不緊不慢的思考著韓雪的來意。
按理來說,這會她應該和大多數人一樣躺在床上玩手機。
可想法千絲萬縷,哪有個準頭?
於是他穿好衣衫,順手取過椅子上的乾毛巾走出臥室。
韓雪正歪著身子斜視著他。
還指著下巴揚了揚脖子。
顧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須好象有點長。
“不刮了。”顧言走進廚房拿起茶壺倒了兩杯熱水放在沙發茶幾上,又從臥室櫃拿出一個大箱子,
咣當一聲丟在韓雪腳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滿的,全是各種各樣的零食。
“好家夥,你襪子都脫了是吧?”顧言看她雙腳擱放在茶幾上,不免吐槽道:“你今天肯定沒換襪子。”
“多嘴。”韓雪順手抓了包零食就扔了過去,顧言穩穩當當接住,道了句“謝謝。”
韓雪拆開一袋零食,眼睛仍死死地盯著劇情裡你儂我儂的男女主角,目不斜視地說:“遲早有一天要把你吊起來打。“
顧言往她身旁一湊,伸手就要拿她的零食。
韓雪立馬用力一拍,打得顧言“嗷”嚎了一聲。
顧言也沒了要爭的心思,手臂支在沙發邊上開始閉目養神,只是沒一會就變成趴枕的姿勢,睡了過去。
朦朧前,他好奇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睡意。
可這問題哪來的答案?
他又做夢了。
和之前在雪地裡奔跑的夢境相反。
這次他是倒著跑的。
顧言歷來討厭倒著走路,更別說倒著跑步這個更危險的事了。
這不,跑了十米不到竟摔了三次。
他害怕那種身子向後倒下的感覺,或者說,他單純討厭未知。
不了解身後的路,眼睛也無法看到將要踏足的泥土。
於是心開始慌張,
他突然想起了林曉欣。
毫無緣由。
一股奇怪的心情從跳動的心房緩緩流往四通八達的神經血管。
這情緒夾雜了懷念,讓他不想忘記。
她似乎曾在他的耳邊說:“言兒,我喜歡你。”
顧言如被雷劈,瞬間清醒。
這TM言兒是什麽鬼?
好惡心……
“喂。”
顧言看向韓雪。
“好餓。”她目不轉晴道:“快點做飯吧。”
顧言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韓雪見他不說話,不高興的“嗯?”了聲。
“你不是會做麽?”言下之意就是甩鍋,不想做。
“我只會做飯,不會做菜。”
“那我還要去買菜。”
“不用,廚房水池裡我買了好多菜。”韓雪認真看著他:“讓我嘗嘗顧大廚的手藝。我記得某人經常吹噓自己做菜好吃,現在機會來了,證明自己的時候到了。”
顧言雙手一攤:“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我好久做過菜了。”
“這樣啊。”韓雪思考了一會,微笑著說:“沒關系,再難吃我也認。總好過把菜扔進垃圾桶。”
“行吧。”顧言習慣性吧唧了下嘴:“我嘗試一下,別抱有太大的希望。”
再看時間,二十二點零七分。
做好一頓飯需要多久?
顧言把所有飯菜端上桌後,又瞧了眼時間。
二十三點四十。
再過二十分鍾,就是臘月二十八了。
一天一天。
時間向前。
“吃飯吧。”
她沒有說話。
顧言心裡咯噔一聲。他連忙走到她身前,見她低頭不語,情緒很是低沉,心想怕不是真遇到什麽事了。
不過按照她的性子,若真是大事,她寧願自己去扛也不會找人幫忙。
由此可見這可能不算什麽大事,最多只是件麻煩事。
“來大姨媽了?”顧言一鳴驚人。
韓雪微微搖頭。
“那來什麽了?”顧言循序漸進道:“是不是遇到什麽難搞的事了?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你這個笨蛋能有什麽辦法?”
顧言立馬反駁:“哎,你別小瞧我啊。笨蛋也有笨蛋的思維方式,說不定我也有辦法呢?”
韓雪“噗嗤”笑了,低頭瞥見顧言那洗耳恭聽的姿態,不禁心情扭捏,好一會才說:“我爸媽給我安排相親了。”
“……”顧言的喉結上下翻滾了一下。
這話,他不敢接。
“你不是說有辦法麽?倒是說啊?”
顧言吧唧了兩下嘴:“你這事……我不好給意見啊……你自己怎麽想的?”
“我當然不想相親,我還不想結婚呢?但我這年齡你也知道。他們老是說再不找就不好找了。”
“也就是說你自己還是偏向於結婚的?”
“嗯。”
“那你煩什麽?不喜歡相親,想要自由戀愛?”
“不是。”韓雪蜷縮著身子,把頭埋在膝蓋裡。那一襲烏黑靚麗的頭髮散在沙發上,直看的顧言心癢癢,恨不得把頭髮剪下來放在臥室床邊,沒事便拿起一縷打個圈。
“哎,你內褲露出來了,紅色的。”顧言好心提醒道:“今年你本命年是吧?”
“討厭!”韓雪咬牙切齒地把他撲倒在沙發上,騎在他的腰間,居高臨下瞪著他。
“色狼、流氓、壞蛋、淫賊、變態……”韓雪一邊罵,小手還一邊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
別說,這孩子力度還挺大……
完蛋,好餓,沒力氣反抗了……
顧言連勉強的防禦也力不從心了,睡得太久,骨頭都軟了。
“錯了錯了……”顧言連忙認錯:“打不過你!認輸了,我投降!!”
“讓你下次還說……”韓雪看他那賤兮兮的模樣,心裡還不些解氣,右手往他腰間伸去。
“哎呀,別掐我腰……”顧言驚呼。
“哼。”韓雪雙手比了個“yeah!”,洋洋得意的神情滿是勝利者的姿態,頤指氣使道:“還不去做飯,本公主餓了。”
“那你倒是下來啊?”顧言吐槽道:“哎,你臉怎麽這麽紅……不是,哎哎~別動手啊……不要掐我腰!!”
這可能是顧言吃過最撐的一次飯。
桌子上幾個菜,硬是一個吃完的也沒有。
“你做菜怎麽沒味道?”韓雪拿杓子呈了滿滿一碗排骨:“這排骨湯還行,其他都一般。”
“你不廢話,你看我除了油鹽還放什麽調味料麽?”顧言挑眉道:“湯好喝就多喝點。”
“你做菜跟誰學的,怎麽不放調味料?”
“你外面垃圾食品吃多了吧?正常家裡不放或者少放才是正常的。”
“胡說。”韓雪翻了個白眼:“我上班一直是自己從家裡帶。”
“之前在海州也是麽?”
“也不算全是吧。一般自己做,偶爾出去。”
“喜歡吃青菜麽?”
“廢話。”
“等著。”顧言從廚房拿出鄉親送的豬飼料袋,打開道:“我這有不少,分你點。都是沒打過藥的好菜。”
“哪來的?”韓雪指了指菜根處的泥巴:“我說,你怕不是哪偷的吧?”
“瞎扯淡。”
“哦。那謝謝了。”
“謝你個頭。”顧言找了個乾淨袋子把韓雪那份裝了起來:“我放門邊了,臨走別忘拿了。”
“……”韓雪皺眉道:“我飯還沒吃完就打算逐客啦?”
““我逐什麽客了?提醒你而已。”
“要你提醒啊?”
這家夥生氣了?顧言心裡倒吸一百口涼氣。
這女人的陰晴簡直比老天爺還難捉摸。
“臥槽,吃槍藥啦?十二點多了小聲點。”
“十二點多又怎麽樣?”韓雪嗓音又提高了幾分。
“怎麽了?”他小心翼翼詢問道:“不會真來大姨媽了麽?”
“qnmd!”韓雪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得,這下真生氣了。
顧言抬手握住手腕。
“放手。”
顧言置若罔聞。
“我說放手沒聽見麽?”
顧言握地更緊了。
“看著我的眼睛。”
“不要,神經病啊?”韓雪擺手想要掙脫。
“噓。”顧言豎著食指貼在嘴邊:“什麽也不要說,看著我就好。”
“滾,離我遠點!色狼淫賊變態……”這家夥不會色性大發吧?……
一陣天旋地轉,韓雪話還說完就被顧言擠到了牆邊,雙手也被他死死緊扣住,按在牆上。
“離得這麽近要幹嘛……”
她對上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瞳孔波瀾不驚,不像是。
“好了。”
嗯??
顧言松開手,他大概懂了。
“原來如此。”顧言轉身,神色平淡地坐回飯桌上:“快吃吧,菜要涼了。”
“什麽嘛……”韓雪不開心的嘟囔道:“莫名其妙。”然後氣鼓鼓的坐回位子上,松動手掌看向他哀怨道:“好疼啊……”
顧言嘴巴動了動,半天憋出了兩個字“抱歉。”
韓雪莞爾而笑。
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在大發脾氣。
“喂。”韓雪小腳在桌子下踢個不停:“你剛才說原來如此是什麽意思?”
“沒意思。”
“不說是吧?”韓雪腳越踢越快:“說不說?說不說?……”
“真的是……”顧言低頭撫額苦笑道:“小孩子一樣。”
話最終還是沒有說。
飯桌上的殘羹剩菜被韓雪做主扔進了垃圾桶裡。
兩人望著廚房水池裡的一大碟碗筷,心照不宣的當做沒看到。
“睡一覺起來再洗吧。”顧言心想。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默默瞧著電視,誰也不肯開口往下說。
顧言睡了那麽久還有些困,韓雪頭點的就跟搗蒜一樣,可就是死撐著不回家。
顧言看了一會,實在看不下去了,主動開聲道:“困了還不睡覺?”
韓雪瞅了他兩眼,沒有說話。
“要不一起睡?”
……
真躺到床上兩人反而沒有睡意了。
他們就這樣目目相覷,誰也不肯先說話。
顧言沒想到韓雪心居然這麽大,敢在他家、在他的床上跟他睡在一起。
她難道不怕麽……
“現在回家還來得及,不然你晚上別睡了,小心我的偷襲吧。”顧言面色如常道:“看我乘你睡著霸王硬上弓。”
“哦,是麽?”韓雪本來還緊張攥著被口,聽他這麽說反而放松了。
“不信是吧?你晚上別睡了,嘿嘿,等明天早上一醒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顧言張牙舞爪嚇唬她。韓雪一副“你說什麽我都信,你繼續”的表情望著他,一言不發。
“算了,不信算了,看你大爺我偷襲,霸王硬……哎呀,你踢我幹嘛?”
“別鬧了,來聊天。”
“呵呵。”顧言乾笑兩聲,尷尬道:“聊什麽?”
“聊我們倆。”
“啥玩意?”
“缺女朋友不?正好我缺個男朋友。”
“……”顧言沒想到她會扯這事。一瞬間他無法分辨她是不是在開玩笑:“說真的還是說著玩?”
“你覺得呢?”
顧言吧唧吧唧嘴,沒敢說話。
氣氛逐漸有些壓抑,韓雪在等他回答,無論結果如何,她都需要答案。
“其實吧,一個人過久了,我真沒想過談戀愛。”
是拒絕麽?
“你之前不是也說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麽?別忘了,你房子還沒買呢?”
“我知道,我沒忘。”
“那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
顧言看她卡殼了,試探著接話:“只是不想相親?”
韓雪點點頭,然後又緩慢搖頭。
“我只是發現,突然錯過了很多美好的事。”
“such as?”
“比如風景,比如朋友……”
“so……”
“比如你……”
顧言搖搖頭:“我一直都是你的好朋友,一直。”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並沒有錯過什麽。無論是風景也好,朋友也好,你以後都有時間去慢慢尋找,慢慢發現。不必急於一時。”顧言看她有些不開心,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每個人的選擇不同罷了,沒什麽錯過不錯過的。”
“說不定以後你能遇到更多的朋友。”
韓雪失望的搖搖頭:“我需要的不是朋友,從來都不是。”
“那你缺什……”顧言“哦”了一聲:“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朋友和友誼這個詞沒有那麽廉價,到爛大街的程度。”
“你說的朋友和我們口語上說的朋友意思不一樣。”
“對吧?”
韓雪點點頭,表示認可。
“那有點難了。”顧言把枕頭對折墊高了點,這才感覺有些舒服,說:“這麽多年除了我和張研,還有沒有認識比較久、現在還在聯系的人?”
“嗯——”韓雪低頭思索了一會:“好像沒有。”
“大學的室友呢?”
“現在還有聯系。”
“那不就得了。”顧言坐起身,一拍手:“關系還好吧。”
“一般。”
“那也沒事,以後經常約出來看看電影逛逛街吃吃飯,熟悉熟悉,很快就能收獲友誼了。”顧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出來工作這麽久,你請她們吃過幾次飯?”
韓雪看著他,默默豎起了食指。
“就一次?”
韓雪搖了搖食指。
“什麽意思?不會一次也沒有?……”顧言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吐槽什麽好。
“這能怪我麽?大家上班的地方都不一樣,也沒機會一起玩。”
“那你還一直打我電話,逢年過節來找我吃飯。”
“你跟她們又不一樣。”
“我TM是異性!”
“異性又怎麽樣?”
顧言吃驚的張大了嘴巴,他被這話噎到了。
“大哥,你沒讀過書是吧?對異性一定要有防范意識。”
“such as?”
顧言被逗笑了:“比如不要跟男生在一個房間裡睡一張床。”
“沒事,我放心你。”
“這不是放不放心的問題?”顧言狠狠地對著床頭打了兩拳,抓狂道:“萬一懂不懂?萬一。”
“我懂。你說的我明白。”
“那就好。”
“睡了。”韓雪起身掀開被子,背過身去脫掉了外衣,和顧言一樣只剩下了秋衣秋褲。
“想做的話輕點。”韓雪囑咐了一句,面朝他閉眼醞釀睡意。
“做你個頭!”顧言比了個中指:“傻叉。”
沒幾分鍾,韓雪便睡得呼呼作響。
“什麽鬼?這丫頭睡覺還打呼嚕麽??我TM……”
艸,又要戴耳塞睡覺了……
哎,明天還有碗要洗……
沒一會顧言也糊裡糊塗的睡著了。
“不想洗碗……”
沒有夢的睡眠是不完整的。
有人似乎這麽說過。
顧言做過無數次夢,離譜的有,但只有這次最離譜,因為口味太重了。
他夢見自己坐在竹椅上刷馬桶。
荒涼的沙漠上全是馬桶。
放眼望去,無邊無際。
真的很離譜。
就在幾秒前他被一群盜匪打劫了,因為身無分文,他要把視野裡所有馬桶刷完了才能走。
顧言連碗都不想洗,更不會喜歡刷馬桶。
他想起了農村茅廁那股怪味,邊刷邊吐。
看守顧言的人很奇怪,是個穿著少數民族服飾光著頭的老頭子,有點像年輕二十幾歲的爺爺。
顧言沒見過爺爺年輕二十歲的樣子,那會父母也還沒認識,他無從得知這個人到底是不是。
即使是,他也不敢和爺爺相認。
對方說不定會氣急敗壞,讓他把馬桶舔乾淨。
或者罰他多刷幾天馬桶,那他更受不了。
他當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但沒有辦法醒來。
除非再次尿床……不過他一定會跳樓自殺。他可沒忘記,韓雪還睡在邊上呢?
到時候若是韓雪被吵醒,睡眼蒙松揉著眼睛指著那堆液體問他是啥,他可沒膽量回答說是尿。
可除了這個,他沒有其他方法。
“再或者讓爺爺把我一刀砍了?”也不行,他在夢裡是不死不滅的。
“怎麽辦?”他一邊刷,一邊絞盡腦汁。
真是太煎熬了。
“有了。”顧言一拍大腿:“我可以呼喚舊顧言。”
“喂!!!!”
顧言喊了半天,呼喚了個寂寞。
舊顧言沒有出現。
他這才有所醒悟。
夢境本身就是舊顧言對他未來以及過去的一種隱晦暗示。
又怎麽可能喚出來?
他彎腰認真的刷著,不知刷了多久,終於刷完了,
天也變黑了。
看不見的周圍響起了淅淅瀝瀝的聲音。
“下雨了……”
臥槽,怎麽又突然轉場景了?
“這是……”他回到了老家屋子客廳。
正面對著供奉的爐台和泥塑像。
“先洗手上個香先……”
“主席和觀音的泥塑像……”顧言抽出六枝細長的供香點燃,奉在手上鞠了三次躬後埋進香爐。
“保佑共產社會早一天來,保佑世界和平……”
觀音對他翻了個白眼,主席還是那微笑模樣,笑笑不說話。
這一切真是熟悉……
忽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果斷停下了腳步。
顧言不可思議看著大廳香爐旁的掛歷,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門外大雨傾盆。
他記得這一天。
永遠不會忘記這天。
記憶裡被模糊塗改的今天。
雷動雲霄,驚雷突至。
他不受控制的望向那隱隱雷鳴的天空,混凝土搭建的屋頂也無法阻擋他的視線。
順著黃豆般粗大的雨滴看去,烏黑雲層裡黃色雷光仿如水流湧動。
不禁想起以前野外高壓線斷裂時線束打在地面上帶起的火光四射,讓人望而生畏。
咯吱。
顧言聽見了大門鑰匙轉動時帶動的齒輪聲。
不出意外,應該是父親和母親。
為什麽?
顧言不懂。
明明忘了這一天,可為什麽要想起來?
“不要……”他不想再看一次。
顧言用盡全力呐喊著:“我不要!!!”
拒絕聲在刹那間蓋過雷霆。
沒過幾秒連回音也消弭於無形。
即使這是他的夢,他也無法推遲已經發生的事情。
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