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
娜迦畏高,白雲遏最初研究娜迦,很快他就提出了這個論斷。那是在契約帝國第一次系統地整理完娜迦語言的時候。
白雲遏喜歡搜集娜迦語中的俚語,他喜歡研究娜迦是如何咒罵的。
白雲遏很快注意到娜迦語裡面有一個短小又高頻的詞組,翻譯成帝國語是“上天”。它的用法類似帝國語裡的“下地獄”,一頭娜迦對另一頭娜迦說上天,絕非恭維,而應該是某種詛咒。
“天空”這個詞,有個娜迦俚語形容它是“無息之海”,美麗到窒息,又因無息以至無生,那是一個極美又必死的絕境。這一個詞就說明了娜迦懂得浪漫,他們用天空代表了詩意化的死亡。一邊恐懼一邊不否認它的美。
白雲遏認為畏高是寫進娜迦基因裡的。一如入海是他們的天賦,上天是他們的心魔。
這就意味著娜迦不可能發展自己的空軍,他們也不會鼓勵娜迦王朝的人類組建特別強大的空軍,其理由就和不主張配備高速晶能炮非常相似。
在契約帝國的一眾大佬裡,教宗陛下最先認可了白雲遏的論斷,他開始致力於在稷下學城發展空軍。性空山也成了全帝國的猛禽培訓基地,出產了一批又一批戰鬥力驚人的空中坐騎。以契約者為主力的教廷空中騎士團,一共只有3個大隊,18個中隊,700多名騎士,卻儼然一個殺手鐧,震懾著整個娜迦王朝。
小飛俠李樂希的此番偷襲,大獲成功。一方面依賴垂天之雲7000米的飛行高度,遠遠地超出了娜迦以及無畏級艦隊的偵查范圍;另一方面因為他們從身後殺出來,極為出其不意。
秋葉城的無畏級艦隊遭到了毀滅性打擊,經歷了空中騎士團垂天之雲的戰略轟炸之後,又遭遇了黃青小隊的低空迫近轟炸。無畏級和奮勇級戰艦全軍覆沒,殘留下的戰艦也個個帶傷,僅剩5艘。能看出來,黃青隻想解除艦隊的戰鬥力,並不想趕盡殺絕,她給艦隊的士兵們留下了足夠多的逃生用船。率隊的如果是鐵盲,無畏級艦隊,就是第二個劫掠聯隊。不僅殺人,還要誅心。
付千雷從旗艦逃生,娜迦女王沒有拋棄他,她安排了幾名雌性娜迦去救這個剛剛嘉獎過的城主。
付千雷的水性不強,加上入海後的混亂和恐懼,他沒撲騰幾下,就發覺自己溺水了。在下沉的過程中,他被一隻雌性娜迦抱在懷裡,他的頭被娜迦深深地按在雙乳之間。娜迦用手輕撫著他的後背,嗆入肺中的海水被咳出,一口帶著馨香的氧氣從付千雷的口鼻灌入。付千雷覺得自己從地獄隻一步便走進了天堂。
娜迦抱著他,潛到更深的海底,遠遠地離開了艦隊。海面上的轟炸,亂流,已經無法傷害到他。
付千雷不為自己的無能羞恥,也不為自己的怯懦憤恨,他從來不想當英雄,此刻他覺得自己真正的走進了娜迦王朝,他的名字必留史冊。
在契約帝國的空中騎士團轟炸結束後,娜迦帶著付千雷回到了海面上,她尋到了一艘幸存的戰艦,付千雷登上了那艘戰艦,以它作為艦隊的新旗艦開始指揮。為了可以讓更多的士兵登艦,他下令拆掉武器裝備,扔到海裡。
付千雷組織人手對海上的幸存者們進行施救,甚至有娜迦參與了他的施救行動,士兵們看向他的眼神開始變得不一樣。
娜迦女王依然站在她的坐騎上,她的眼神遊移在兩邊的戰場,兩邊的敗局她都有責任,
但是她既不心疼也不介意。 小島這一邊,戰損接近1000頭娜迦,戰死一位娜迦的千夫長,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前鋒的挫敗,不痛不癢。另一邊,秋葉城的無畏級艦隊幾乎可以取消番號了,那更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娜迦會放任臣服於他們的人類組建所謂強大的海軍,還不是因為再怎麽強大,在娜迦面前都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麽。
娜迦女王最後專注地盯著小島,她甚至讓章魚坐騎向小島又靠近了一些。空中騎士團看到她,不帶護衛臨近戰場,放肆的觀看。可是誰也不敢前去挑釁,哪怕是靠近一些的遠距離攻擊也不敢。騎士都非常清楚,他和坐騎的承受能力要取低值。迫近女王所帶來的恐懼感,會令普通的坐騎僵硬到無法飛行。
“阿梟,你敢靠近麽?”李樂希懸停在空中,看向女王。
“如果是跟你,我不敢。”阿梟用心聲回答李樂希,話帶鄙夷。
“言下之意,你還有敢的時候?”李樂希跟阿梟熟悉久了,互相拆台式調侃已成習慣。
“跟著教宗陛下或者皇帝陛下,我當然敢。”阿梟也很納悶,同樣是人類,差別怎麽能這麽大呢。
“廢話,那我也敢呀。”李樂希覺得,跟著皇帝陛下或者教宗陛下衝鋒,是最熱血沸騰的事情了。
一個心聲亂入了他們:“你很不錯。我對不錯的人類向來寬容。我的邀請如下:如果對戰死有一絲猶豫,你可以選擇接受我的優待。”
李樂希被嚇得拔高了1公裡。心聲可以亂入,這意味著女王的魅惑可以直達。他冷汗出了一身,女王心聲的范圍比垂天之翼大很多,最近遇到的生物都強大到超出理解。
娜迦女王對空中騎士團的空襲覺得驚豔,但是這種級別的對抗,無法使她困擾。她想不出這座小島還能有什麽牌。試探不出陷阱的危險,使得這個陷阱更顯危險;小島無法困擾她,是她最大的困擾。
這時候一個聲音亂入到女王的腦中:“機會這麽難得,聊聊麽?”
暗暗地吃驚,契約皇帝果然如同傳聞中一般無所不能,女王朝小島點頭示意:“固所願也,契約皇帝。”
“那麽我們按照娜迦的規矩,一方一個問題,輪流提問。”離塵發出提議。
“好的,那麽女士優先吧。”
“當然。”
“你布置了這麽多事情,其實就是為了殺我,對麽?”按照娜迦的規矩,提問就要直接,回答就是誠實。
“沒錯,這是最終目的。我的問題是:看破,還是來了。這是出於自信,還是出於不屑?”
“沒有全身而退的自信,更加不可能不屑契約皇帝。來這的原因我到這裡就說了,白雲遏在這裡,我不得不來。我的問題是:為什麽執著於殺我?”
“因為晶銖總會用完,娜迦在海裡終有一天會食物不夠吃,你們不得不登陸尋找食物。我的問題是:白雲遏對你重要在哪?”
“因為我母親告訴我,白雲遏是我的父親。我比你更吃驚,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的問題是:你要殺我,僅僅是為了控制娜迦的數量嗎?”
“失去女王的娜迦族群,會集體停止繁殖,除非有新的女王接納,否則會就此全族殉亡。你是娜迦最後的女王,殺你,的確僅僅是為了控制娜迦的數量。我的問題是:白雲遏已經沒有身體了,你知道麽?”
“我不知道,我也不介意。不愧是皇帝,掌握主動了。我的問題是:白雲遏沒有了身體,我怎麽確定找到的是他呢?”在娜迦的互問遊戲中,一方被對方的問題引導著提問,那基本就是輸了。
“我想不出你自己能有任何方法。所以,你要確認找到白雲遏,就一定需要我的協助。我可以發誓,給你真的白雲遏,如果我的條件被滿足。我的問題是:為了白雲遏,你願意冒多大的風險?”
“我願意冒被殺的風險。我的問題是:你想滿足什麽條件?”
“你不答應,我不能告訴你條件。我還你一天時間,不答應,我們就從空中轉移了。我想你攔不住。按理說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但是我已經沒有問題問了。”
“感謝契約皇帝的一天時間。不問問題,那我附送一個答案好了。我們這支娜迦,產生了某種變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母親和白雲遏的關系。我的女兒們除了最小的女兒,都已經是不具名號的真正女王了,她們有自己的領地和族群,因為我的存在,仍然自稱公主。殺我,我最小的女兒立刻登基,其它的女兒,統統自立為王,你控制不了娜迦的數量,只會增加和娜迦的仇恨。”
“這胸襟和氣度,真不愧是女王。我建議你用這思考的一天時間,瘋狂的進攻,我保證不記恨,也不會因此讓條件苛刻。”
女王操縱坐騎章魚向後倒退,快要離開溝通距離的時候,她說:“所見略同。”
離塵悵然地看著娜迦女王離開,他產生了一絲迷茫,如果娜迦女王所言是真的,白雲遏和娜迦女王的母親打破了生殖壁壘。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會產生新的種族還是一方被同化?這些問題都太大,太遙遠,太沉重了。娜迦女王沒有問,離塵也放棄了最後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