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二處
墨北海來到了事發的地點。二處的一個集中辦公區,有7名現場辦公的文職人員被當場炸死,但是他們不是攻擊目標。
襲擊者衝到這裡的時候,他的注意力被那一襲淺藍色短風衣吸引了。監察院的製服規章很嚴,人人都是一身黑色勁裝製服。不穿製服的人,在監察院裡反而具備了更高的攻擊價值。
蘇晚今天來監察院,是為了取絡不覺的換洗衣服。
襲擊者衝向蘇晚的時候,二處的文員拚死阻攔,卻也沒有成功,還是讓襲擊者抵近引爆了晶能手雷。同量級的晶能炮彈能在流浪的小島炸出一個半徑2米的深坑。在室內發生這個級別的爆炸,現場極為慘不忍睹。墨北海帶來的人正在收揀遺體,每個人都需要拚湊。
墨北海走到最近的完好的通訊器前:“我是一處墨北海,請給我接院長。”
很快,通訊器那頭傳來了院長平靜的聲音:“傷亡如何?”
“出事了,院長。”墨北海壓低了聲音,“絡處的愛人蘇晚,就在現場,不幸遇難。”
“絡不覺在哪?”
“他本來帶了一組人去搜查西城的一處莊園。南城莊園發生意外,他沿外城包抄過去,現在應該還在南城。”
“隨我去找他吧。”
慕山紫放下通訊器,沉默了良久。
絡不覺是個工作狂,過了不惑之年還是個光棍。慕山紫認為沒有家庭的溫暖,二處對於絡不覺過於陰冷了。於是親自過問了他的個人問題,給他介紹了溫柔婉靜的教廷老師蘇晚。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碼頭
監察院碼頭和正門地形開闊,人員也不夠密集,爆炸的4枚晶能手雷製造了大量的傷者,萬幸沒有人員死亡。遭受襲擊的監察院,第一時間組織人手援護門外及碼頭的傷者。不過,他們迎來的不是感激的眼神,而是惡意調侃以及口吐芬芳。
“您可別碰我,我就該繞著貴寶地走,不該省這點路。”這屬於常規的陰陽怪氣。
“積點德吧你們,壞事做多了總有報應的。”這是不問青紅皂白,先扣黑鍋的。
“你們不是黑衣死神麽,也有被人收割的時候?”這是幸災樂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你們這是把人逼到什麽份上了,人家命都不要了。”這是險惡的不辨立場的結果導向者。
“我這手少說一年動不了了,你們監察院得養我,得賠錢。”此言一出,擁護者最眾。
也有不屑為伍的人收拾好自己的輕傷,默默離去。
監察院本身就是個沒有人緣的機構,白雲遏事件後,連地位也沒有了。但是依然不改強勢,一意孤行,六親不認。如今一朝落難,竟是沒有親者痛,只有仇者快。
慕山紫從監察院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墨北海。
“監察院門口的路是公共資源,誰敢不讓你走,你有權利來我院舉報。同理,如果有公德心又還能動,那就不要堵著路,強佔公共資源。”
“監察院不存私心,積的是公德。如果被敵惡報復,是我們的報應,那就讓報應來得再猛烈一些吧。”
“黑衣死神是敵人給的稱呼,我們不接受也不拒絕。你喜歡像敵人一樣稱呼我們,沒關系,那是你的權利。但是我警告你,不要把監察院同胞的犧牲稱為被人收割!”
“被監察院盯上的,都是不要命的。他們只是鮮有今天這樣的機會表現罷了。
” “賠,堅決賠;養,一定養。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監察院來說就太簡單了,不是問題。”
“把人攔在門口算什麽事啊?”慕山紫忽然大聲的說:“請所有人進院裡喝茶,該賠償賠償,登記清楚。動作斯文點。”
眾人大嘩。
“監察院不講理啊!”
“監察院欺負傷者,欺負老弱病殘!”
“法不責眾!”
慕山紫一聲大喝:“不講理?欺負弱者?法不責眾?對,太對了!講理的確不是監察院的工作;監察院欺負人的時候是來不及問強弱的,隻問有沒有罪;監察院的法不避親疏,亦無分眾寡。”
“這,就是監察院!我講的夠不夠清楚?”
墨北海自始至終靜立在慕山紫身後,憐憫地看著這些鬧事的傷者。在監察院門口起哄,真是廁所裡打燈籠,找死。
處置了門口的鬧事者,慕山紫快步追上之前離開的傷者們,一一致歉。
“敢問先生可是在監察院受傷?”
“適逢其會,並無大礙。”
“監察院有負眾托,難辭其咎,請先生受慕某一拜,抱歉了!”
“慕先生手握國之重器,當明白:如果道歉有用,還要監察院做什麽?”
“慕某受教了!”
離開的傷者是一名書山的拾情人,若乾年後作為罄竹人的他秉筆《監察院世家》,提及其中的一位院長慕山紫,他引用了一句古詩來稱讚,“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字呈紅色。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有鳳閣
宗方遠還在滿臉癡傻地站著。莊枕流很清楚現在的宗方遠已經沒有威脅了。但是她沒有毫不顧忌的走上去,因為在別人看來,宗方遠仍然是一個極危險的狂徒,並且還沒有解除威脅。
外院管事塔克已經出現在了門口,他一陣後怕,剛才如果不是莊枕流把對方攔住,這兩顆晶能手雷已經爆了。如果來儀門被炸毀,塔克簡直社會性死亡,再也無臉見人了。
“我來吧。”莊枕流攔住了塔克。她不打算放過這個為有鳳閣立功的機會。
莊枕流緩緩的向宗方遠走過去,眼睛盯著他握著晶能手雷的雙手,隨時準備使用契約·岡巒。身後的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卻也不得不承認,她去是最安全的。
莊枕流多年的扮演經驗幫助了她,把緊張且沉穩的狀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最終她有驚無險的把兩顆晶能手雷從宗方遠手中取出。她看到外院管事塔克以及一眾嬤嬤們對她投來善意和認可的笑。
莊枕流終於真正的融入了有鳳閣。
這不是夏漱石的本意,這是天意。
新語和秋萊從有鳳閣裡一躍而出,落在莊枕流身邊。
“莊姐姐真秀!”秋萊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條線。
“莊姐姐又美又秀!”難得誇人的新語今天情緒很高。
自有人把宗方遠押進有鳳閣,莊枕流也在姐妹的簇擁下,去向閣主光寧·緋紅匯報。
塔克在宗方遠的身上搜到了夏漱石留給宗方遠的行動計劃。計劃裡詳細的寫了整個行動部署,包括下精神控制類毒藥,包括為什麽選擇攻擊監察院和有鳳閣。計劃裡對莊枕流背叛自己流露出極大的傷感和恨意。
夏漱石絕想不到自己的行動計劃,把莊枕流摘得乾乾淨淨,她雖然是夏漱石發動恐怖襲擊的理由,但那是因為她要為帝國服務,侵害了夏漱石的利益。
有鳳閣閣主光寧·緋紅的心情不錯,天啟城今天亂糟糟的,但是有鳳閣處理得很得體,優雅而徹底。吩咐塔克把人犯和物證一並交給監察院,她留下這幾個資質極好的小輩一起喝茶。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南九環
往外城跑的人已經抓到了6個,全志武向絡不覺匯報,在南城的莊園裡發現了用途不明的祭壇,設在地下,規模有整個莊園一般大。絡不覺正忙得不可開交,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絡不覺,把工作交給副官,隨我回院裡。”
絡不覺看著慕山紫親自來喊他回監察院,他知道一定出了不同尋常的大事,但是他想不到最近有可能會發生什麽大事,讓院長這麽重視。
他小心的詢問墨北海:“出了什麽事了?”墨北海不敢說。
他跟著慕山紫一直走到監察院樹冠,慕山紫的辦公室。
“10點11分,暴徒武裝襲擊了監察院,在二處和三處分別引爆一顆晶能手雷。二處犧牲11人,三處犧牲7人。小晚不巧正在二處,她遭遇襲擊,不幸遇難。”
辦公室中間停著一副擔架,蓋了白布。絡不覺一陣恍惚,太不真實了。他腳下不穩,還沒走到擔架前已經摔倒了,絡不覺跪倒在地,發現竟無法起身,於是他爬到擔架旁,此時已是淚流滿面。
雖然知道沒有別的可能了,但他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仿佛不去看就可以裝作不知道,絡不覺心裡動員了兩次,終於把白布掀開一角。
看到妻子全無血色的臉, 絡不覺發出一聲驚叫。跪在地上的他雙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大聲的哭出來;把頭用盡全力往腹部埋,仿佛這樣悲痛就會被壓在胸口,不會從嘴裡跑出來。
但是強行抑製慘叫的欲望讓他更加淚流不止,呼吸困難。
不足10小時前,他還在看妻子給他寫的便簽,“絡,再忙也不能邋遢。……”
8個小時前,他還想著回信,但最終一個字也沒寫。
他越想越自責,直到他捂不住自己的傷痛,“啊~!”他仰天長嘯!
通訊器響了,墨北海主動接起來。
“有鳳閣抓到企圖襲擊那裡的暴徒,已經送到了院裡。”
“送到一處。”
墨北海輕聲向慕山紫匯報:“有鳳閣有收獲。”
“你去吧。”慕山紫一隻手搭著絡不覺的肩回答墨北海。
這一隻手,既是安慰,也是阻止。我和你一樣很心痛,但是這件事情你不宜再管了。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一處
塔克把宗方遠送到監察院一處,還有夏漱石的行動計劃以及尚未用完的兩顆晶銖手雷。
墨北海客氣地錄完口供,親自送塔克出監察院。
臨別前,塔克拱手施禮:“煩請墨處長為鄙閣莊枕流請功。”
墨北海默然回禮。
遠遠的看著塔克離去,墨北海喃喃自語:“請功麽?她明知道知道夏漱石在哪裡,卻不提供。她害得天啟城流血死傷,害得監察院傷亡慘重,害得絡不覺痛失愛妻。”
“我,還要為她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