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月黃昏莊園

　　夏漱石躲在閣樓的黑暗中，用契約·五感放大視覺，然後從近及遠的檢查能看到月黃昏莊園三個門的每一個製高點。根據製高點的微弱動靜，他確定了五個有嫌疑的地方。

　　然後他放大聽覺，逐個傾聽五個有嫌疑的地點。這一輪篩選之後，確定了第二重監視有兩個點。分別在月黃昏莊園的正南和正西一公裡的地方。這兩個監視點分別有三個人，沒有換班，三個人就地輪流休息。

　　兩個製高點都配備了通訊器，他們在每個半點的時候，會聯系對方，互相確認對方的情況。在每一個整點的時候，他們會跟不知名的地點通訊，匯報一次監視情況。

　　運氣不錯，只要選擇在早上7點，雙方各自匯報之後，將兩個製高點拔掉。直到8點，狀況才會因為沒有再次匯報而被發現。利用這一個小時，他們足夠破壞掉後門的監視點二人組，消失在監察院的布控之外。

　　“兩個製高點，分別有三個人，三個人必須要同時乾掉。”夏漱石告訴宗方遠。

　　“一公裡外，三個人在室內，同時?”宗方遠確認著要求，覺得夏漱石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三個人的位置可以精確的話，有沒有可能?”夏漱石卻很篤定，“你先告訴我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我有一支千機弩槍，理論上，觀察員足夠精準的話，兩公裡內，必殺。”

　　“趕緊打開，我們研究一下。”

　　宗方遠離開片刻，背著一隻灰色的匣子回來了。這支匣子看起來很沉重，匣長五尺，寬兩尺七寸，厚六寸，材質似精鋼。

　　宗方遠放下匣子，直接從三個角扯出支架，固定好匣子，然後拉動一個機關，匣子一番騰轉變形，現出了猙獰的真容——一挺複雜到花哨的弩槍。

　　這把弩槍是跳蚤街1號出品。

　　根據匠人的規矩，單支弩槍的零件數超過一千，就可以稱作千機弩槍。

　　這種弩槍如果沒有契約力量對它進行穩定性的加持，那它的實用性就遠不及它的藝術性。這種極為精細的武器，往往隻適用於特別環境下的特種作戰。

　　宗方遠的這把千機弩槍叫六道，有六根發射弩箭的槍管排成一個圓位於弩槍的中心。槍管的尾部，綁著弩弦的龍骨像傘一樣朝四周打開，每一根槍管都對應著提供動力的七根弩弦，它推進弩箭的原理類似長弓碎羽。打開的龍骨配上縱橫交錯的弩弦，看起來就像一張蛛網。

　　六發弩箭，每一發都可以設定攻擊路徑，同時擊發。

　　夏漱石開始在一張頁樹紙上畫示意圖。先畫南邊的製高點。水平距離1099米，監視點所處層海拔45米。三名監視人員很少移動，其中兩人是監視狀態，另外一人是休息狀態，非換班時間，幾乎都是靜止的。

　　“明白了，大致的環境和路徑我心裡有數了。我需要五組數據。”宗方遠邊說邊在頁樹紙上畫了一個坐標系。

　　“以南北為X軸，東西為Y軸，上下為Z軸，千機弩槍六道的位置為原點。我需要製高點監視孔的坐標，作為弩箭進入房間的入口，以及那三個人頭部的坐標，為最終攻擊點。還有跨度5分鍾的風向和平均風速。”

　　“好的，另外一個製高點的數據我也按照這個要求給你。”夏漱石信心滿滿，“現在深夜2點，你休息一會兒，調整下狀態，我6點喚醒你。”

　　“可以。”宗方遠原地閉目打坐，

幾個深呼吸之後，便呼吸均勻且悠長起來。　　夏漱石抓緊時間，開始調毒。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

　　開會整理當天的行動收獲，部署明天的搜查計劃。全部落實完之後，絡不覺打算回到辦公室，照例在那裡小憩一會兒。

　　在去辦公室的路上，他瞄了一眼掛鍾，今天又是折騰到2點。

　　沿途值班的下屬們向這個勤勉的處長鞠躬致意，這已經是處長連續第七天沒有回家了。

　　回到辦公室，辦公桌上整齊地放著一套換洗衣服。衣服上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絡，再忙也不能邋遢。我明天上午就來取走換下的衣服，你不要讓我取不到，那後果會很嚴重;衣服口袋裡的東西自己翻乾淨，你的東西不都能往家裡送，你的衣服也沒下屬敢幫你翻。壞了規矩，院長饒不了你，後果更嚴重。”

　　絡不覺看著這絮絮叨叨的話，就覺得自己忽然不累了。他看字條落款位置有一行極小的字，湊近了看，那句話是:

　　“你還真看啊，你覺得還能是誰?”

　　絡不覺不由得笑出了聲:“好，這就去洗澡。”

　　洗完澡神清氣爽，絡不覺認真的把換下的衣服清空口袋，折疊整齊，裝進一個髒衣袋裡。他忽然想給妻子也寫點什麽，拿起筆來，才發現自己浪漫已經磨沒了，運筆如同握刀，做不出什麽溫馨的句子。索性作罷了，左右今天應該是最後一天了，今晚回家。

　　不知不覺的，到了早上6點了。絡不覺出辦公室，把髒衣袋交給屬下，便去主持早會。

　　“42個嫌疑單位，還剩最後8個，今天要一鼓作氣，全部搜查完。一共兩個搜查小組，每組60人，包含20名背刀人和10名持盾者。通知各監視小組準備配合。今天一定會有重大收獲，所有隊長要保持高度警惕。記住，如今依然是橙色警戒，抓捕間諜不需要活口，遇到任何抵抗，格殺勿論。”

　　“是！”

　　絡不覺選擇了其中一個小組，隨行出發。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月黃昏莊園

　　“宗兄，6點了。”夏漱石手持一隻茶碗，把宗方遠喚醒。

　　宗方遠頓了一下呼吸，睜眼。

　　“把這碗茶喝了，兼具提神和鎮靜的作用。”

　　宗方遠謝過，然後端著碗一飲而盡。

　　夏漱石把寫著坐標的紙交給宗方遠:“行動前5分鍾，我會再修正一下數據，這是目前的情況，你先做個參考。”

　　宗方遠點點頭，夏漱石提供坐標的工作只是計算三角函數，非常簡單。而他推算出6條路徑，還要把路徑轉化成弩箭推動力的角度及其時間，運算量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宗方遠能駕馭六道，靠的不是什麽戰鬥素質，或者對武器的熟練度什麽的。他靠的是超強的演算能力，並且這個演算能力還能用契約增幅。

　　契約·天演，這個契約被稱為大腦超頻術，可以令持有者的大腦計算力提高10倍。代價是腦溫會大幅提高，如同電腦超頻會燒壞CPU，契約·天演使用過當，會燒壞契約者大腦。這也是一個使用不當會產生傀儡的契約能力。

　　夏漱石增強了聽覺，等待製高點開始向外匯報。終於他聽到了匯報的內容，其中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是，重複任務，8點配合突擊搜查莊園。”

　　夏漱石心裡一突，但是面不改色，馬上聽另一個製高點，確認兩邊內容基本一致，並且都已經匯報完畢。他對宗方遠說:“他們的下次匯報時間提前到了7點45分，我們要提前行動了。目標坐標無變動，天助我們，無風！”

　　宗方遠點點頭，發動了契約·天演。

　　3分鍾後，宗方遠在六道上裝填晶銖，然後開始逐一調節弩弦，等晶能準確的調整到每一根弦上，宗方遠把那一組弩弦扣到機擴上固定住，開始調節下一組。

　　六組全部調節完成。宗方遠跪坐在六道後方，手握槍柄，指扣扳機。

　　槍管的方向指向東北，弩箭的初速度不快，如果直接攻擊南方製高點，會被西方製高點看到軌跡。反之亦然。所以弩箭射向東北方向，一邊繞圈，一邊加速，攻擊南方或者西方的製高點。

　　宗方遠對自己的計算絕對有把握，但是他不敢拿六枝箭同時攻擊兩個製高點的六個人，一旦出現偏差，整個計劃就毀了。他第一次的六枝箭同時攻擊南方製高點的三個人，每個人有兩支箭指著他們的頭。

　　起了一點微風，宗方遠調整呼吸，靜靜地等待。

　　有意瞄準，無心擊發。宗方遠等著這個玄之又玄的感覺，同時等風停。

　　夏漱石看著宗方遠，沉靜得好似一座雕像。就在風停的刹那，六道也同時擊發了。本來像傘一樣收回到槍管旁的龍骨因為弩弦的力量被釋放，嗡的一聲重新張開。

　　“嗡！”“嗡！”“嗡！”“嗡！”“嗡！”“嗡！”

　　6發弩箭在1秒之內全部射出。

　　5秒後，“篤、篤、篤、篤、篤、篤”夏漱石聽到南方製高點裡，半秒內響起6聲擊中的悶響。停頓片刻，三個人才緩緩的歪倒。他毫無感情的對宗方遠說:“全中！下一組！”

　　5分鍾後，西方製高點裡的三個人也悄無聲息地全軍覆沒。

　　“計劃有變，後門的釘子直接拔掉，不做複製了，時間不夠。”

　　1分鍾後，兩支弩箭從天而降，將後門的兩個監察院監視者從顱頂射殺。後門裡衝出四個人把兩具屍體拖了回來。

　　宗方遠收起六道，朝夏漱石頷首:“合作愉快，我該走了，你多保重。”

　　夏漱石點點頭:“我會的。”

　　忽然他衝著宗方遠的背影喊道:“宗兄，別走了！襲擊監察院和有鳳閣這種事，還是你帶隊合適點。”

　　宗方遠愣在原地，很是掙扎了一番，轉過身來，滿臉木然地回答:“好的。”

　　夏漱石遞過去一張頁樹紙，接著說:“計劃我寫好了，你用契約·天演再演練一下，沒啥問題就安排執行吧。”

　　“把那8個人都召集起來，對他們說‘別走了’，他們就會像你一樣聽話。”

　　“六道我幫你帶走。幸運的話，我們在秋葉城的月黃昏教壇再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