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屁股還未坐穩,四個轎夫已抬起轎子飛奔而行。赤腳醫生隻覺耳畔呼呼生風,不一會兒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傾倒,感覺轎子前高後低,似乎是往山上抬。
剛才匆匆忙忙也沒問清楚是去什麽地方,於是就想掀起側簾看看,哪知一抬手兩旁均是觸手生硬,用力推也紋絲不動。
赤腳醫生心想這轎子也真是奇怪,剛才在外面看,裝飾精美奢華,兩邊明明開有掛珠簾的側窗,沒想到裡面烏漆嘛黑的,是個糊弄人的假貨啊。
隨著轎子在山路上行走,一陣陣起伏搖晃,沒一會兒功夫困意就逐漸襲來,赤腳醫生不知不覺打起了瞌睡。他夢見自己這一趟出診得到了很多賞錢,用這些錢買了房子,置辦酒席又要開始娶老婆了。
賓客盈門,酒桌上眾人推杯換盞,宴席辦的好不熱鬧,有點奇怪的是這些人全部表情木訥,自己似乎一個都不認識。
他奶奶的不管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還是先洞房要緊,赤腳醫生喝的搖搖晃晃的來到新娘子的閨房,看到似夢似幻的燈光中,一個女子正端坐在床榻上。她穿著彩霞鳳衣,頭披珍珠紅褂,婀娜的身姿,說不出的撫媚動人。
赤腳醫生把門一關,心裡美滋滋的,快步走上前,口中嘀咕著:‘‘美人,美人,我來啦。’’急不可耐的伸手去掀掉紅蓋頭。
我的天啊!沒想到落入眼中的卻是一張毛茸茸的臉,長嘴巴,尖耳朵,那女人居然長著一副狐狸的面孔,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
赤腳醫生頓時酒醒了一半,突然那狐狸臉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發出“咯咯咯”的詭異笑聲,朝他飛撲了過來。
赤腳醫生嚇得魂飛魄散,撒腿就跑,可那女人如附骨之疽般趴在他背上,怎麽逃也逃不掉。美夢突然做成了噩夢,赤腳醫生眼前一黑,反而被驚醒了。
剛好這時候轎子也已到了目的地,這夢做的太真實了,他嚇出了一身冷汗,下了轎子被山風一吹,忍不住渾身打起冷顫。
眼前有座森嚴的老宅坐落在一片薄霧繚繞的松樹林中,孤零零的四周再沒其他房舍,獨門獨院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麽地方。
老宅金釘朱戶好不氣派,門口掛起數盞橘黃色的燈籠,映出門匾上‘‘胡宅’’兩個金色的大字。有兩尊似獅似虎的怪異石獸左右守衛大門,陰冷威嚴的注視著來訪者。
“嘎吱、嘎吱”長衫老者推開了嵌滿銅釘的大門,連忙抬手先請赤腳醫生入內。進了門後空間更是闊大,裡頭重門疊戶、屋宇連綿,不知藏有多少進。
古磚青瓦,雕梁繡柱,別有洞天,好一派深宮大院的景象。只不過這些建築都給人一種陰氣森森的感覺。
月光下,庭院裡有三三兩兩的下人正在修花掃地,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目光呆滯,面如白紙,見了赤腳醫生進來,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赤腳醫生越看越奇,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這種舊社會的地主豪紳存在,自己對附近方圓幾裡地都極為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哪裡有這麽一個地方。
在穿過幾片死一般寂靜的屋舍後,長衫老者領著他來到了一座鬥拱飛簷的堂屋門口,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兩扇巨大的漢白玉石門上面繪滿了日月星辰和吉祥鳥獸。
赤腳醫生定睛一看,見門上的圖案全是由金玉珠寶鑲嵌而成,一時不由看的呆了,‘‘這,這他媽的也太奢侈了,果然是有錢人。’’
長衫老者恭敬的向屋內喊道:“夫人,
醫生已經請來了。” “快、快讓他進來。”屋裡有個尖細的聲音回道。
赤腳醫生正要推門進去,這時長衫老者突然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等下進屋後,你隻管認真做你該做的事,至於其他閑事一概不要多管。聽我的,事成之後還能得到一大筆財物,不然也很可能會丟掉性命。”
赤腳醫生心中一凜,剛想問屋裡面到底是何人,難到還會吃人不成?卻已經被長衫老者一把推進了門內。
屋裡陰冷異常,四周全是漢白玉堆砌成的磚牆, 每面牆上都繪有精美的壁畫。兩盞左右對稱的鶴形銅燈,映出了中間有一個高高的石床,上面鋪設了厚厚的裘皮毛毯,恍惚的燈光下有一個女子仰面躺在床上。
赤腳醫生剛進來就先聞到了一股子怪味,屋內雖是點了檀香,卻還是不能掩蓋住刺鼻的騷臭味。
赤腳醫生微微皺起了眉頭,心想他媽的這女人身上好重的狐臭味,待會順便向她推銷推銷自己祖傳的祛狐臭的秘方,再狠狠賺她一筆錢。
那女子見赤腳醫生進來,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塊紗布遮住了自己的臉,尖細的聲音又響起:“本以為是不需要別人幫助的,不料胎位不正,難以自然順產,還要勞煩大夫了。”
赤腳醫生硬著頭皮來到床前,隔著紗布也看不清那女子的面目,隻覺得紗布下有一對攝人心魄的眼睛,望之讓人心頭打冷顫。連忙避開了眼神,回道:“胡夫人客氣了,我一定盡我所能為你助產。”
說罷雙手開始在那女子肚皮上來回推拿,這手法他以前在村裡的老牛身上試過多遍,並沒什麽難度,只需將胎位扶正,就能順利生產了。
來的時候他還忐忑不已,並沒什麽把握,現在看這情況,該檔子生意總算是十拿九穩了,心想回去就等著數錢吧。
揉著揉著,不一會兒,已經有個胎兒誕了出來,赤腳醫生低頭一看不由的大吃一驚。
見那胎兒只有巴掌大小,渾身上下生滿金黃色的胎毛,粘著黏糊糊的血水,一落地就“吱吱、吱吱”如同老鼠一般大聲啼哭,怎麽看他也不像是個正常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