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市海棠灣,一場神秘的大型法事正在進行。海棠灣四面環海,礁石林立,椰林伴著海風發出怪異的嗚咽聲,這一天,霧色沉沉,陰風大作。海中央有一座島嶼——海棠島,人們就在這座島嶼上舉行這場意義非凡的法事。海島上燈塔矗立,在層疊的霧色中,隱隱約約只能看到海岸線的輪廓。
十多個青年壯漢,穿著開衫,闊腿褲,草鞋,跟隨著樂聲整齊劃一跳著形狀怪異的舞蹈。鼓聲濃重,伴以嗩呐、二胡之類的聲音,很有些辦喪事的感覺。一個身著道服,須眉發白的長者在台上念念有詞。一張長案,供奉著天師尊享、畫像,一元無上薩祖排位立於正中。
長者名為薛樹海,是遠近聞名的道士。這場法事,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法事”,嚴格來說是一場“叫魂”,是為著一個嬰兒而作。嬰兒被放置於台前的一個草編搖籃裡,不裹衣物,渾身發紫,嘴唇發青,形狀可怖。
叫魂是一種中國自古以來便有的信仰民俗。有些嬰孩兒童受驚嚇導致魂不附體,叫魂能使其魂魄歸來,除病消災。有些地方會將孩子的衣服放在火焰上前後擺動,將米粒撒向四方,口中呼喊咒語。也有些地方,會將孩子的生辰八字寫於紅紙上,置於灶台,放上一碗水,點燭扣頭。也有些地方會將裝著梔子花的布袋縫於孩子的貼身衣物上……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而這一場如此隆重的“叫魂”,卻實屬罕見。首先,這個嬰孩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丟了魂魄,而是已經死亡。再者,嬰孩的身份特殊——他是要供奉給海神的孩童。
海棠島的形狀十分奇特,恰好是一個八卦陣。這座島距離海灘十分遠,用現代人的輪船也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到達。但更加難的是,沒有輪船到這座島嶼,海棠灣上的居民,只有在舉行隆重“法事”時,才會依靠漁船踏足這片荒島之地。
薛樹海念的是《柳枝雨》,三上香後方念回壇進表。拜座、朝靈、請聖等,一步不差地進行著。手掐訣,口念左有青龍,右有白虎,前有朱雀,後有玄武,頭頂華蓋,足攝魁罡,神通光嚴,目運金光。香讚曰:一念精誠達上蒼,仰瞻天花祝玉皇。今宵啟建松花會,稽首先獻一爐香。
此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逐漸地,那個渾身赤裸、發青發紫的嬰孩,在樂聲、咒語聲中,竟一點點地呈現了血色。先是腳丫子,慢慢地顯露出了粉紅色,之後是大腿,自下而上,最後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正當眾人屏息靜氣時,嬰孩忽然張大嘴巴,“哇”的一聲哭叫起來。所有人松了一口氣,開始喝彩。“活過來了,活過來了”,“太好了”,“海神保佑,風調雨順”……歡呼聲不絕於耳。
然而此時,人群中一聲淒厲的慘叫——“啊!”——直衝雲霄。那是來自一個女人的聲線,聲音中透著凝重的絕望與悲痛。眾人頓時停下望向她,只見她懷抱著一個嬰兒,眼淚滾滾橫布臉頰,嚎啕大哭中,她跪倒在地。
眾人再仔細看,她懷中的嬰孩臉色發紫,嘴唇發青,竟已沒有了生命的跡象。那形狀與適才在台上被叫魂的嬰孩一模一樣。
女人幾乎是爬著向台上走過去,雙臂緊緊抱著孩子,一邊哭泣著。“孩他爸,孩他爸,你救救孩兒,救救他,求求你……”
台上的薛樹海,剛剛經歷一場繁冗的法事,筋疲力盡。此時看著自己的妻子連滾帶爬奔向自己,臉色鐵青,汗如雨下。
女人名喚廖一玫,正是薛樹海的妻子。
“孩他爸,你看看這孩子,快救救他,你能把那孩子救回來,一定也能救回我們的孩子,是嗎?”廖一玫聲嘶力竭求著薛樹海。
薛樹海臉色發白,伸手探了探兒子的脈息。“沒救了。”
這下,廖一玫徹底失控。她將孩子往長案上一放,朝著薛樹海奔去。眾人連忙抓住她,廖一玫手腳亂蹬,尚在台上剛活過來的那個嬰孩不住地大哭。爭吵聲,呼喊聲,哭泣聲,唾罵聲……聲聲鼎沸,不絕於耳。